《媚俗》猫后

4、昭玉 日常

　　第四章 昭玉
　　穿过喧闹的长华街，往东便是罗丞相府，双开的朱色檀木门上挂着牌匾罗丞相府，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烟画握住铜环，敲响略微发锈的铺首，叮当镯也敲在门上，叮铃的，像水珠破碎的声音。
　　门开了条缝儿，隐约看见开门的元老婆子那双被肉挤成眯缝儿的精明眼，虚眯看了半晌，才认出这是二小姐，元老婆子掐媚的张开笑脸，心宽体胖的她让开身子，把门打开让烟画他们进来。
　　或者精明的不止眼睛，这个老婆子从头到脚连头发丝儿都是精明的，且看人极准，知道她家玉夫人心善，便不远千里从羌城来到凉城“碰瓷儿”，因为臃肿的身材，玉夫人开始并不打算救济她，但看着元老婆子瘸着腿还抱着孩子的样子，想到自己也有个不多大的女儿，便还是心软，给元老婆子安排在柴房住下。
　　元老婆子为了来凉城，路上可真是吃青蛙，偷剩饭甚至偷鸟吃啥都干了，她对自己狠，可她又心软，路上见着被丢弃在树丛的婴孩，也曾辗转犹豫，翻开了好几次烂布看着脏兮兮的孩子，还是狠不下心，抱着孩子骂骂咧咧的走了，跟着自己的姓氏，取了个乳名，元宝。
　　元老婆子殷切的看着她烟画，烟画会意，把元老婆子用一顿甜甜的炸芋圆换来的《尔雅》给了她。元老婆子宝贝的收回怀里，笑得愈发掐媚，道：“玉夫人在千荷亭等小姐许久了，小姐快去吧。”
　　烟画一机灵，大眼睛瞪圆了，千荷亭是自己房间外连着檐廊的荷花池中别致的小亭，母亲不大喜好荷花，所以一般到千荷亭，大都是王嬷嬷又叽叽喳喳了些什么。看着主子又瘪了，遥星没忍住又笑出了声儿，皎月抚抚烟画的背，安慰了几句，接过烟画怀里的兔子帮她安顿去了。
　　到了千荷亭，看到了同王嬷嬷坐在一起的娘，王嬷嬷慷慨激昂又眉飞色舞的说着她的缺点，还说哪家大家闺秀快及笄还整日抛头露面。玉夫人认认真真的听，精致的脸却不见丝毫愠怒，反而带些无奈的笑意，听到好笑的还用手娟捂着嘴低笑出声。
　　小萝卜皱巴巴的过去，玉夫人让烟画坐下，又好笑的抚平了小萝卜的乱发，笑道：“谁家大家闺秀头发都梳不好啊。”王嬷嬷又开始叽叽喳喳：“夫人你太惯着小姐了。而且小姐这个年龄该用耳坠子了。”玉夫人也赞成的说：“也是。”小萝卜又瘪了一圈，想起那么长还烧的滚烫的银针，就不自觉耳朵一痛，又咽呜的说：“不嘛，娘亲，痛。”企图“萌”混过关，当然玉夫人吃这一套，抚着她的背：“好好好，不扎，不扎。”
　　接下来王嬷嬷不管说什么，烟画都把脸埋在玉夫人肩头抽泣，娘亲说了些什么也没听进去，委屈到变形。
　　三个人的谈话，有人却一言不发，烟画也皱巴巴的坐在旁边蔫着，眼尾染上醉人的红晕，鼻头白嫩的皮肤也被揉得通红，小嘴撅着，盯着一片不知为什么破了个洞的荷叶，像是要把那个洞口看出朵花儿似的。
　　玉夫人让王嬷嬷去煮碗热茶，支使开王嬷嬷后，转头捏捏烟画红彤彤的脸，把烟画搅在一起的手指梳开，温柔的抚摸。
　　犹豫再三，怠倦的眉梢挂上几缕愁绪，似皱非皱，轻声说：“我嫁与你爹，已经十余年了，你爹是六堰山抵御匈奴的常胜将军，常不在府中，便是我管理府中事物，王嬷嬷虽嘴上不饶人，但这常常遭人暗算的十余年，人情冷暖，是她陪我度过。”
　　烟画吃惊的望向母亲染上泪光的眸，玉夫人欲言又止，望着小姑娘的仿佛发光的眼底，欲言又止，怎么也说不下去，只道：“王嬷嬷并不尖酸刻薄，她知道说什么话能让我开心。”面庞被染湿，烟画从怀中拿出手帕，搽去眼泪，扑到夫人怀里，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眼巴巴的叫娘。
　　王嬷嬷端了壶热茶，刚来，敏锐的感觉到沉闷的气氛，阴阳怪气打趣道：“诶呦，瞧瞧我们罗家二小姐呐，多大了还求娘亲抱抱，要让外面三岁的奶娃儿知道了要笑掉大牙的哟。”气氛果然缓和不少。
　　喝过热茶，烟画牵着玉夫人到了罗新苑，便回房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