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掠清江》关习霜

3、竹马之交

　　“圣上，”小太监对陈江河施了一礼，“沈卿家请见。”
　　夜色笼绕着金銮殿，陈江河眉头逐渐拧到一起，烛火也随着摇曳，光暗飘忽不定。
　　换做是往常，沈清羽主动来找他，陈江河早高高兴兴地出门去迎了，毕竟这家伙自他登基以来就很少主动来寻他了。
　　但今天晚上，陈江河不想见他。
　　他知道，沈清羽一定看出了他又想寻仙问道的那点心思，跑来给他讲大道理了。
　　沈清羽哪都好，就是爱给他讲道理。
　　每当他做些沈清羽不爱看到的事，沈清羽一定会给他讲道理的——别管是大晚上来面圣，还是当着早朝的时候直言，又或者在他溜出宫的时候在街上碰到，连着偷偷出宫这事一起给他教训一顿。
　　“不见！不见！你让他走！”陈江河越想越不乐意，便用绣着黄龙纹的被蒙住脑袋，“就说夜深了，朕已经就寝了！改日再来吧！”
　　“不必，我已进来了。”听到沈清羽的声音传来，陈江河的动作一滞，缓缓把被子从脑袋上移开，却赫然看到了沈清羽在他眼前。
　　“圣上，这，沈卿家，奴才哪里敢拦的啊……”
　　看看一脸淡然站在床头的沈清羽，再看看旁边一脸苦笑的小太监，陈江河气不打一处来。
　　“小李子！你，你给我去敬事房，自罚三个月的俸禄去！”
　　他顺手抄起旁边的小枕头，扔向小太监。
　　“唉，嗻。”小太监摇摇头，一脸无奈，转头慢悠悠迈出殿去，往敬事房去，又小声嘀咕道，“这又是舍不得对沈卿家发脾气，发到咱家身上来了。”
　　沈清羽看着一脸尴尬的陈江河，嘴角微微勾起，但又很快压了下去。
　　“微臣见过圣上。”
　　直到此时，沈清羽才行了这一君臣面见之礼。
　　“啊，咳，清羽啊，”陈江河调整尴尬调整的很快，他努力使自己坐起来并且坐姿端正，“那个，私下里，你我之间，这些有的没的，就没什么必要守了。”
　　“君臣有别，臣不能不行人臣之礼。”沈清羽摇摇头，神色严肃起来。
　　“嘁，老搞儒家那一套，没意思。”
　　听到沈清羽客客气气的话，陈江河反倒放松了，他又躺了回去。
　　“说罢，今天要给我讲什么道理来劝我别修仙？”
　　“圣上明鉴。”沈清羽一拱手，“既然明知身为人皇，修行是不对的，臣会来进谏，又为何知错犯错呢？”
　　“谁说我要修仙了？”陈江河装傻充愣，假装不知道地问。
　　沈清羽从上到下扫了他几眼，叹了口气。
　　“圣上，您真当天下人都是傻子呢。”
　　“豫州大水不治之事，显然是派往治水的官员的问题，贪墨粮食是最有可能的可能。”
　　“再有，寻求仙人帮忙本就无甚必要，您又拿出了以往从未拿出来的洞天福地作为奖励。”
　　“今日又听闻五位仙师并未直接前去豫州，而是受您旨意先来了京城听封。想必如今，朝中有心之人，都已经明白您的态度了吧。”
　　陈江河的神色不太好看。
　　沈清羽打量打量陈江河的表情，眉眼中流露出几分笑意。
　　这家伙肯定又是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但现在被自己这么一说感觉自己有点尴尬有点蠢，又不好意思说什么。
　　陈江河猛的又坐起来，然后下床给沈清羽搬来一只凳子。
　　“来，我的沈爱卿，坐。”陈江河一屁股坐回床上，“好吧，朕承认了，朕今天还派小李子去问那几位仙家有没有让我修行的法子来着。”
　　见沈清羽没有说话，陈江河又接着说道。
　　“那位玉清子的意思是，只要朕能把条件给足，他是有法子的。”
　　“朕…有点迷茫……为什么朕就不该修行呢？”
　　陈江河望向沈清羽，沈清羽也看着他。
　　沈清羽没吱声，陈江河也没有说话。
　　“唉，”
　　陈江河叹了口气。
　　“清羽，你可还记得咱们小时候。”
　　“你应该记得的，我打小就没想做皇帝，只是我那个哥哥不幸早夭，登基之前染了风寒竟就死了。”
　　“我本想着他当皇帝，我去终南山寻哪位仙人拜师修行，一辈子做一个道士王爷。”
　　“圣上，”沈清羽开口打断了他，“今时不同往日。”
　　沈清羽将手拱起。
　　“您若真做了王爷，如今拜入玄门，寻仙问道，臣不会有半分不愿。”
　　“可您为天子，您为天下人的表率，您若一心寻长生，求仙路，天下人自然也会追随您的意愿。”
　　“民皆向玄，大谈特谈修仙之事，天下可还有进步之途？国家可还有强盛之理？”
　　“圣上，臣暂且言尽于此，夜深了，臣告退了。”
　　沈清羽再拱一次手，退出了殿中。
　　陈江河望着沈清羽远去，过了一会，他搬了一个小马扎坐在门口。
　　“狗日的，终究是君臣有别了啊……”
　　陈江河叹气道。
　　望着清冷的月光，陈江河坐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