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双向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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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最后一天有个超级台风即将登陆A市，气温直飙上38度，焗得人厉害。
瑶瑶因为最近情绪稳定，终于获准出院。陆简简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叫出来。当着医生的面一蹦三尺高，如果不是在医院说不定都能把房顶掀了。
对比瑶瑶则淡定多了，大概因为同样的事她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
但护士来查房还是忍不住炫耀，语气十分傲娇：“你以后就不用看到我啦，下个礼拜我就出院了！”
护士就是瑶瑶之前告状打她的那个，一边确定瑶瑶把药吃了，一边恭喜她：“那好啊，回去了好好学习，我等着你考北大呢。”
瑶瑶妈妈有时心情好会跟同病房的聊天，说瑶瑶以前在学校成绩很好，是上清华北大的料子。
瑶瑶愣了一下，把头撇向旁边很用力地哼了一声。
陆简简还特意为她办了一个小型的欢送仪式。
趁瑶瑶散步的空隙在她的床边挂上横幅还买了蛋糕，把其他病房几个瑶瑶玩得好的朋友都请了过来。
等瑶瑶回来看到熟悉的病床大变了样，陆简简带着一堆熟悉的面孔举着蛋糕对她说“出院快乐”，上面还用她最喜欢的巧克力酱写着“未来可期”四个字。
「是不是她们都盼着我出院，觉得少了一个大麻烦解脱了，才会这么高兴？」
「但这么想太坏了，她不能这么想，她应该要很开心才对。」
瑶瑶用力把心底的想法压下去，调动肌肉，让脸上挂上惊喜的微笑，“谢谢陆姐姐！”
看起来就像真的很快乐的样子。
欢送仪式结束后瑶瑶妈妈去办出院手续，简简陪瑶瑶在病房收拾行李。
大件物品瑶瑶妈妈已经让快递公司打包走了，剩下的都是瑶瑶零零碎碎的私人用品：耳塞眼罩、钙片、平时读的书等等。
简简看着瑶瑶把东西有条有理地放进行李箱里，每件衣服都像豆腐一样叠得整整齐齐的，不禁汗颜——她每次收拾行李都是有什么就扔进去，行李箱打开就跟火山爆发似的，有时关不上还得坐上去压一压。现在小朋友收拾东西都比自己强，难怪颜小米总是嫌弃她。
等瑶瑶把床上整理干净，陆简简才注意到那本一直被她藏在枕头下，曾经把自己“吓”到的小说。
全黑的封面，一对暗黑萝莉以某种诡异的姿势缠绕在一起，漆黑的瞳孔凝望着她。
回想第一次的手足无措简简还是很后悔，但是这次她终于有机会补救，不会再搞砸了。
“上次忘记说了，瑶瑶你的小说真的写得很棒呀，是我看过同年龄人中最好的。希望以后你也能写出越来越精彩的作品！”
「同年龄…那就是比大人写的还差很多。」
但被肯定总归是开心的，瑶瑶重重点了个头，冲陆简简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简简这才发现原来瑶瑶有一双这么好看的眼睛，只是平常都藏在了那厚厚的刘海下，无从察觉。
她开玩笑：“以后等你成大作家了一定要给我签名呀，到时候我也算是认识明星啦。”
瑶瑶捂着嘴巴“咯咯”笑倒在了床上，眼睛弯弯的像一道纯洁的月牙，终于像个天真浪漫的孩子。
简简最后送母女俩到门口打车。
除了那一次的“真心吐露”，瑶瑶妈妈其实是个很有礼貌的人。甚至有时因为过于客气而让人有距离感，不敢对她太热情。但这时她居然主动提出想跟陆简简抱一下。
简简受宠若惊，一时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瑶瑶站在旁边喊“我也要抱陆姐姐！”她又赶紧抱了抱瑶瑶，小心翼翼地像抱着一个洋娃娃。
这是她们除了牵手的第一次肢体接触，才知道原来瑶瑶这么瘦，骨头连皮感觉用力一点就会碎掉。
等到两人的车消失在道路的尽头，陆简简还站在原地看了好久。
这是她转岗后的第一个个案，中间一度艰难的让人崩溃，仿佛在挑战她的人生极限。幸好最后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现在瑶瑶能恢复健康出院，重新拥有一个全新的人生真是太好了。
即便室外的高温让人透不过气，简简却仿佛置身于凉爽的秋季高原，浑身透露着轻松和快乐。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瑶瑶出院没几天就是中秋假期。向深的剧组难得放了两天假，也没接别的通告就问陆简简要不要过来，他让助理订票。
两人算算已经有几个月没见面了，期间连语音电话都是少之又少。简简甚至有一次都梦到了向深，两人牵着手走在那条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小巷，画面停留在了这最幸福的一刻。
醒来一阵怅然若失，恨不得自己会瞬移现在就飞到向深身边。
想起之前心情不好时的小心眼都还有些羞愧，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向深让助理买了头等舱还订了贵宾室，叮嘱陆简简现在关注他的人多，下了飞机千万别乱跑，等助理联系她。
简简连连点头说好，即便知道对方现在看不见，对着空气点头的模样有点傻。
节前的最后一天工作日，陆简简一整天心情都好到飞起，到点了就领着行李往地铁站冲。
两个小时的航班从头到尾哼着歌，看到往日嫌弃的猪肉饭还是鸡肉面也很给面子地吃完了。一边想着马上就要见到男朋友了，一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缩在角落里捂着嘴笑得像一只鸭子。
晚上十点，飞机顺利抵达Q市机场。
简简首先想给向深报平安，但等了半天对方都没回复想着应该是在忙，就乖乖地站在原地等。
沈主任给她打了两通语音电话，手机上还有一个未接来电。什么事情这么急？一般沈主任不会在休息日找她的。
简简一边往快餐店走一边划开了手机。电话还没接通就先震了一下，她移开手机，是两条语音。
“瑶瑶自杀了，你现在在哪？”
“我和她妈妈在医院，估计要不行了。”
陆简简一阵晕眩跪在了地上，耳边是刺耳的忙音，什么都听不见了。
什么叫不行了？自杀？怎么可能？瑶瑶明明前两天还好好的，还说以后成明星了要给她签名…
陆简简反复拨着沈主任的电话但一直无人接听，慌不择路才想起她连瑶瑶妈妈的联系方式都没有。离开医院，她们就像生命里的过客。
回去…她现在就要回去。
可是假期高峰，飞机、高铁，全部都是赤红的“已售罄”。她打字输错了好几次还没发现，一直死命按着回车键就是搜不出城市名，手颤抖着都握不住手机。
好不容易查到往返A市和Q市的大巴，最后一班在半小时后，她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简简急得要哭，原地打转。正在这时向深的助理打来了，说之前塞在了高速上再过五分钟就到。
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疯了一样找地下停车场的指示牌。脚步一急就狠狠摔在了地上，口腔里瞬间一股血腥味。顾不得别的，爬起来就继续踉踉跄跄地往前跑，像是迷途的羔羊在绝命狂奔。
瑶瑶…自杀…瑶瑶…自杀…
怎么会呢，她不是已经完全好了吗？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不可能的…
陆简简找到手机上对应的车牌号，刚钻进去还没开口手机就又响了一声，是短信的提示音。
她心脏摹地沉了一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条“您收到了一条新信息”落在眼里，像极了死亡宣判书，仿佛点开就要直面残忍的真相，预示着已成既定的事实，一切都回不去了。
颤抖着…
沈主任：“瑶瑶走了，你不用过来了。”
走了…什么叫走了？
简简大脑停止了思考，揉揉眼睛，才发现手机屏幕已经模糊了。
世界安静的像是静了音，心脏仿佛被凿空了，疼得她无法呼吸…
接下来的三天像是一部黑白的旧电影。
陆简简主演，但灵魂早已飘离了躯壳，只剩下一具身体在移动。
任谁都察觉得出来不对劲，可向深问了她好几次都是摇摇头，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没事，你别管我了。”
向深拉开窗帘，漆黑的房间终于有了些许光亮。他把女朋友的小脑袋从被子里扒拉了出来，声线温柔的像在拍电视剧：“肚子饿了没有，想不想吃火锅，我们叫奶茶喝好不好？”
简简轻轻靠在他身上，眼底是一片青黑。
如果那天她没有来Q市，如果她留在医院劝瑶瑶不要出院，如果她能更专业一点…
几天前还和她一起畅想未来，转眼间，已是黄土一抔。
回到A市，陆简简就跟向深提了分手。
毫无预兆，向深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打来她甚至都不敢接，慌乱之下竟然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了，却又悄无声息的让人害怕。简简擦掉了曾经密密麻麻写着向深行程的小桌板——瑶瑶已经死了，她又怎么能坦然地继续恋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终于在确认瑶瑶的死讯后，留下了第一滴眼泪。
罪人…自私…得意忘形，无数分不清是谁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如果她连自己都不爱了，还要怎么去爱别人？活着太糟糕太累了，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维持一段要消耗她任何精力的感情了。
也许就像瑶瑶说的，再美好都有结束的那天，那不如就将一切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吧。
简简现在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蜷缩在一个没有人看到的角落，孤独安静，外面的世界都跟她无关。
如果她的生命已经烂了，那就让她这样烂在臭水沟里吧。
不要想再去被拯救，抑或是振作，她的生活早已是万劫不复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双向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