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后来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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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六月爆火后向深一直没接新戏，以前是没得选只能矮子里面拔高个。现在终于火了各家剧本纷纷找来，就想谨慎点慢慢挑，打磨出一部好作品，也算是回馈观众的喜爱。
于是一直拖到十月末才进组。偶尔出来也是完成一些推不掉的杂志拍摄和采访，没去参加综艺什么的。这天，他等在保姆车里和陈知商量等会的拍摄细节，毫无预警就走神了。
“向深，向深？！”
“……啊？”
好半天才回过神，捏了捏紧蹙的眉心，低下头虚心受教的样子：“陈姐，你说。”
陈知叹了口气，“你要实在没状态我们就改天吧，你这几天也辛苦了。”
向深爆红后纷至沓来的工作让她都很吃不消，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慢慢适应。以前还只是身体累，自从再没看见向深下戏后背着大家跟女朋友打电话后，这份压力更转变为了身心俱疲。
陈知时常感觉向深很焦灼，身上压着事又没办法立刻解决，所以整个人显得十分烦躁不安。
近几天不安甚至转变为了郁结。眉目间都是不可言状的灰败，仿佛遭受了沉重的打击。脸色极差，经常人在眼前魂早不知道飘到哪去了，好像终于被判了死刑。
仔细想想，是从参加完发布会后开始的。
陈知忽然明白了原因。
那天陈知和两个助理、司机待在车里，隔着玻璃听不见声音，但看动作想必两人也聊得不太愉快。
向深在原地站了许久，上车后就苍白着脸，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连下车了叫他都没听见。
估计是被小女朋友狠狠训了一顿，吵架了。陈知是过来人刚开始也没当回事，不想从那之后向深的状态就越来越不对劲，工作时都能走神，像是闹得还挺严重。
算起来，陈知也算是他们两人感情的见证者了。
小姑娘是向深火之前在一起的，又是同剧组的亲戚，几次相处都对她印象很不错。只是身处这行本来就有太多的无奈、身不由己，两个人想在一起本就要接受比寻常人更多的磨难与考验，还年轻时都太过稚嫩，被考验打败，即便到最后分手也是自然的。
所以她虽然感慨但也觉得再正常不过，人活到三十多岁都是吃五谷杂粮的，谁没有几段情殇呢。
顺其自然，时间长了想必就能释怀，慢慢走出来了。
向深攥着手里的矿泉水，扭开盖子喝了两口，似是缓解不自在：“没事我可以的，就是有点困，休息一会就好了。场子都搭好了，要是改时间又得重来。”
陈知带了他几年，向深的脾气早摸得透透，见他坚持只好道：“那你撑住，等会还有个采访结束后就能收工了。这两天没别的安排，晚上直接回剧组。”
向深没吭声，盯着后视镜上挂着的平安符，魂又飘远了。
陈知叹了口气，到底年轻。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两周，向深正在拍摄的谍战剧终于杀青了。
向深拍戏时还能保持专业，勉强像是个活物。工作人员在旁边聊起最近又出了哪款奶茶时，他甚至还能冷不丁地插上两句，问哪里有卖哪一款最好喝，打听得仔仔细细。
但一出片场整个人就像是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毫无气力地倒在车后座，闭目眼底一片青黑。
像是得了一场大病，走路呼吸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他都没敢跟陈知说自己已经失眠了一个多星期。严重的睡眠不足加上陀螺转的工作让他今早醒来甚至有种心悸的错觉，一瞬间怀疑会不会就这样猝死过去。
而后，又麻木地开始新一天的工作。好像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曾经那么热爱的事业现在却突然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只是像个牵绳木偶被带着走，重复、循环。
中间有部大制作的历史剧找来，导演编剧都是合作多次的黄金班底，拍出了好几部经典。向深和片方聊了四五次，想法理念都很一致，差不多就准备接下了。
陈知平常看着文静，实际工作能力极强，人也很强势果决。和合作方往来时既能坚守住原则，尽力维持向深的想法，又能恰到好处的让利，让对方也愿意接受。
打从向深毕业后就一直带他，后来成立工作室在前途一片渺茫的情况下，也是二话不说加入的第一人。如果没有她的保驾护航，向深爆火之后的路也不会走得这样踏实。
毕竟，娱乐圈共患难不能共富贵的瓜太多了。
历史剧开机定在月末，中间就给了向深两天时间休息调整。向深难得没有异议，连家都没回，直接收拾了两件衣服就飞到了拍摄地点。
举行完开机仪式就正式开拍了。
剧组罕见没有选在影视城，而是选择了西北一个偏远古老的小乡村拍摄。当地交通闭塞，公路都是前两年才通的。飞机飞到省会机场，开车还要四个多小时才能到村口。
当地领导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接待这么大的拍摄团队，提前就把隔壁镇上的招待所空了下来。虽然跟星级酒店没法比，但好在干净整洁，警备也强，狗仔都混不进来。
向深一贯好养活，抵达后把行李一放随便扫了眼，就去隔壁找导演讨论剧本去了。
现在他太需要这种工作让自己忙到忘记现实的感觉了。
开机宴上每桌都杀了一只当地乡亲们养的老母鸡，拿搪瓷大盆装着，一半盐焗一半白切。外表都泛着金黄的油光，撕开肉，骨头里都还带着一点血丝，是真正的入口即化，咸香软嫩。
饭后又端上来砂盅煲的老母鸡汤，据村长说是煲了一下午，掀开盖子浓郁的香味就扑鼻而来。骨头都炖烂了，轻轻一撕就连肉脱骨带出，配上红枣枸杞喝了两大碗都不觉得腻。
饶是向深一直没食欲，都吃得比平常多了一点。
村长热情地跟他介绍：“这东西最补了，我们村里但凡有个不痛快的，喝一碗第二天就能下床干活了。”
向深听完忽然就走神了。
那天看到陆简简，仅是匆匆瞥了一眼就发现她瘦了许多。在一起时总抱怨多长的五斤肉好像都要掉没了，就连原先肉嘟嘟的脸蛋也快瘦成了瓜子脸。
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吃不下、睡不着，整日恹恹的，才瘦了那么多。
如果也能给她补一补就好了，简简肯定爱吃这些，都是肉，起码要保证身体健康啊。
可是……
向深不敢细想下去，越想越痛。
村长还在耳边没完没了地补充——这种老母鸡最少要养一年，是他们村子的特产，家家户户都养了十几只。卖到集市上能比寻常吃鸡饲料长大的鸡要贵上两三倍，还供不应求……
第二天清早还不到六点，向深终于明白了村长事先给他们敲响的警钟。
当初分房间时制片想他爱清静，特意选了最顶头边上的这间。门口没什么人经过，光线好又朝南空气流通，美中不足就是窗外正对着村子的农舍。
放养望去少说有几百只走地鸡在雄赳赳气昂昂地满地扑腾。主人把鸡圈打扫得很干净，隔着条街楼层高也没什么味道，向深就没放在心上。
直到隔天清早五点半，天都才微微亮，他被十几只公鸡的打鸣声硬生生从睡梦中拽醒。
像是坏掉的唱片机卡带了，不断发出“卡卡”“咯咯”的声音。向深蹙紧了眉，却睁不开眼。
他昨晚本来就睡得晚，睡眠不足再加上头晕脑胀听到这种噪音跟上刑没什么区别。烦躁至极地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捂住耳朵也挡不住声音往耳里钻。
这天都还没亮啊，再说书里不是说公鸡的声音是“喔喔喔”吗？怎么这么刺耳难听，跟个破锣似的！
向深跟它斗争了半小时，架不住鸡叫声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沙哑尖锐，丝毫没有消停的意味，只好破罐破摔地起了床。
他走到窗前阳光刺得都眯不开眼，找了半天也分不清哪一只是饶他清梦的“罪魁祸首”。
双腿像踩在了棉花上，颤颤巍巍的，光是从床边走到洗手间的这段距离都直发软。一不小心还把漱口杯打翻了，沾湿了唯一一套睡衣，牙膏也蹭了上去。
望着镜子里一脸菜色的自己，向深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艹！
等他收拾完天也亮了，鸡叫声倒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
向深浑身乏得骨头都是酥的，头也隐隐作痛。然而今天是正式拍摄的第一天，他甚至来不及补个回笼觉，只能匆匆就赶往了二十公里外的片场。
疲惫的神情和仿佛站都站不稳，不用人推就能倒的身形莫名与电视剧里饱受磨难的主人公很相似。导演还以为他是为了贴合角色提前入了戏，连连夸了向深好几次。
向深也不好说实话，只能尴尬地笑笑，第一次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中午村长蒸了自家腌的腊肉腊肠来给他们打牙祭，向深趁着没人顺口问了句。村长摸摸脑门，操着乡音毫不在意道：“我们农村人起得早，六点多正好起来喂鸡，早习惯了不觉得吵。”
向深本来想借此提醒的小火苗瞬间熄灭，只能轻轻不由自主地说了句难怪。可惜村长是个糙汉，心思不细腻，自然也没把他这句随口一提听进心去。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好几天。时间一长，向深几乎患上了睡眠恐惧症。
每天睡前满脑子都是鸡，想着明天早上肯定又会被吵醒，晚上势必要早点睡。可越这样想越清醒，甚至有时好不容易有了点困意，马上就会被心底“终于能睡着”的惊喜给弄得瞬间精神了。
后来甚至养成了生物钟，一到五点多自己就醒了。精神恍惚的都分不清是真的有鸡叫还是自己的幻听，总是下意识去寻声音，好像确定了没鸡叫才能安心睡眠。
可这样任何一点细小的声音都被不断放大，越认真听越用脑，更是清醒的睡不着了。
向深都没敢去跟陈知说，自家经纪人办事雷厉风行，肯定能轻松就把事情解决好来还不得罪人。但他最近的表现太让人操心，进组了还因为几只鸡睡不好，说出去总有点滑稽，便不想去麻烦她。
连着两礼拜每天都睡不到四小时，向深的脸色便越来越差，工作之外也越来越沉默。
不熟的人看上去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十分不好惹。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后来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