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喉咙里的盐》芒不果

15、高发球

　　史蒂夫是葡萄牙最近这段时间从某个体育学校里挖回来的宝藏男孩。
　　当然，他们自认的。
　　至少看着他们球队里对这厮的态度，想来也跟冯少凌在队里的待遇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冯少凌可比他知道天高地厚得多了，大概这就是为什么每一个队里都该有一个天花板级别的人物，让那些新入队的小鬼知道点人生的百态，不至于当个青蛙还天天呱呱呱的出去丢人现眼。
　　也于是冯少凌不由得感慨，幸亏自己遇到了许一流，不然如果真照以前在省队时候的那副德行，出门撞铁板是肯定的。
　　这一场的发球是葡萄牙队先开始，史蒂夫开场就给他来了个高发球，着实让场上众人一惊。
　　“哇，这是打排球还是打什么啊，”彭先明道，“都要撞天花板上去了，这厮不怕出界吗？”
　　“应该是练过的，诶哟，不愧是咱们少凌，接的很稳啊，这种高球其实他还蛮少接触的，毕竟许一流喜欢压拍子，打得都是急速短球。”
　　“但是贾队喜欢高发，”彭先明道，“应该没问题的。”
　　视线再次回归场内，虽然猛的一下子冯少凌是被那高发球给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快镇定下来。这段时间里的训练，给他最大的收获不是技巧上面的提高，反倒是心态上面的改善，毕竟作为一个专业运动员，饶是你拥有再铁的实力，面对后续比赛胶着时候的追分压力，一个不留神很容易全盘倾覆。
　　这也是秦瑞最经常跟他和许一流讲的，对于他们这种快攻手而言，最需要重视的就是心态的调整问题，不然节奏一旦被打乱，整个人就懵逼了。
　　史蒂夫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习惯自己的扯线打法，要知道这种方式其实是很损耗人的体力的，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会延长比赛的时间，对于选手的意志消磨作用非常明显。
　　他之前是为了针对许一流才特地研究的这个方法，毕竟对方快节奏出身，如果被这么一拖，肯定会影响心态。
　　万变不离其宗，虽然现在的对手并不是许一流，但看这男孩的样子，脸上的表情跟许一流打球的时候那种狠劲也差不了多少，甚至有种两人仿佛浑然一体的错觉。
　　也就是在稍微一愣神的瞬间，冯少凌猛然跃起，接过那跃栏而过的高位球就是狠狠一个扣杀，力气之大，打在史蒂夫身后的时候他还以为有人在自己旁边扔了个摔炮。
　　“可以可以，”彭先明道，“秦队，他体能训练不错啊，上肢力量很好，谁教的？”
　　“我教的，”付悦翔乐呵呵道，“厉害吧，跟个炸弹似的，可别惹他，要是真挨揍估计得进医院。”
　　这一分实际冯少凌也是很费劲才拿到手的，汗水流进了眼睛里，他从场边走回来，用领口衣角擦了擦脸，半眯着眼睛朝史蒂夫偏了偏头。
　　那是挑衅，史蒂夫看出来了，直接抬手就给他竖了一计中指，遭到台下警告。
　　冯少凌没理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狂傲之气尽显，拿着球拍的手在掌心转了一圈，重新回到网边。
　　秦瑞长久无语，众人感慨，简直跟许一流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比赛继续进行。
　　葡萄牙年轻的选手开局就失了一分，现在心情很不好，挥动着拍子像是要把冯少凌的脑袋都敲出一个洞来。
　　冯少凌并没有什么闲情雅致跟他继续耗着，找回了主动权之后立刻将节奏压制回了自己最舒服的频率，一来一往，竟然是直接把史蒂夫压制到了下风。
　　那葡萄牙的少年有心心烦，一张苍白的脸此刻也涨出了不自然的潮红，汗如雨下，几次手掌都差点打滑，这几乎都能算作是低级失误了。
　　冯少凌把他的状态看在眼里，脚下步伐也逐渐加快，节奏越来越紧密，来往之间的角逐达到了一种正常人肉眼都几乎捕捉不到的频率。
　　“好家伙——”付悦翔感慨道，“这小子上发条了，不愧是条疯狗，越打越猛，不会累的。”
　　转眼间冯少凌已经率先抢得6分了，史蒂夫这里还是个零蛋。
　　中场暂停赛歇了一下，彭先明给冯少凌递过了毛巾，秦瑞跟他嘱咐了几句，并没有对这种打法抱有什么异议。
　　冯少凌知道她也算是默认了，便点点头，继续回到赛场。
　　头发被毛巾擦过后，总算少了点湿淋淋的感觉，但也被弄得像是刚从桑拿房里出来，显示出一种更多的野性味道，冯少凌感觉在这场对决当中自己胸腔里的某种能量被点燃了起来，连带着头都不晕了，眼睛里只盯得到那不断飞跃在彼此上空的白色羽毛球，脑子里空白一片。
　　再次得分，全场都有人开始忍不住欢呼起来。
　　冯少凌这一场打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几乎就没有给对手回击的机会，就算是偶尔一次飞过来的高发球都能被他以绝对的臂力全速重新攻击回去，让人反应不及。
　　最后裁判报出成绩的时候，15-0，史蒂夫肉眼可见的脸都青了。
　　“你怎么看？”冯少凌看着他，脸上带着某种收敛又嚣张地笑意，随意地将头发抹到了脑后，“哭的是谁？大鸭蛋。”
　　这几乎是冯少凌来到国家队之后打出的最漂亮的成绩了，彭先明丝毫不怕汗臭地将他抱起来就扔到人堆里，被队友们乐呵呵地搂在怀里揉头。
　　“你刚刚跟那小子说什么了？”付悦翔道，“他怎么还哭了啊，这么大人了，真的假的——”
　　“我看看，我看看——”彭先明立即蹿起来，“真的啊，我靠，少凌，你十四岁就把人一十七的大高个打哭鼻子了，真的有点牛神那味儿了——”
　　“好了好了，”秦瑞道，“都回去，回去，女队那边估计也打完了，我问问情况。”
　　付悦翔看了一眼手机笑道：“不用问了，贾队17-0也给人打了个鸭蛋，乔跃也赢了，今年状态不错。”
　　“还有许一流的，”秦瑞道，“我过去看一眼。”
　　付悦翔嗯了一声，虽然也想看看，但想起还有一些训练上的事没弄完，就先跟着回酒店了。
　　冯少凌倒是跟着秦瑞过去了，他来这里都还没去过尤伯杯现场呢，毕竟是许一流的比赛，还是想看看的。
　　许一流今年报的项目是女子双人，跟江雪一起，冯少凌他们过去的时候还没开场，场上还是法国跟印尼的对决。
　　见他们来了，许一流起身给秦瑞让位，看着冯少凌汗津津的脑袋有点好笑，用毛巾给他罩着擦了擦。
　　“怎么样，听说打了个鸭蛋啊，行啊你，不愧是我带出来的，有我的风范。”
　　贾佳业也笑，拍拍冯少凌的肩膀以示鼓励，这才看到上场冯少凌对上的是葡萄牙的那位，跟许一流交换了个眼神。
　　许一流只是哈哈大笑：“丫哭了没，哭了没？肯定哭了，什么水平啊，跟十四岁的小孩都打不过，看我下一场怎么虐她们。”
　　许一流下一场对的也是葡萄牙，正好是史蒂文的姐姐霍兰德尔的组合，不由得感慨真是天道好轮回，这可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找虐的，别怪我。
　　场上那局也很快结束，最终依旧是由印尼队胜出。这几年基本上尤伯杯的冠军都是在印尼和中国之间打转的，这种场合压根就没什么悬念。
　　许一流和江雪上场了，一身短袖短裤的，红蓝色的队服尤其扎眼。
　　许一流平时场外嚣张，上场倒还是认真的，跟江雪一左一右，开局就拿了两分。
　　“这是压根不打算给人活路啊，”乔跃道，“她跟葡萄牙有仇吗？”
　　“人弟弟踢馆踢到脸上来了，”贾佳业道，“不过少凌已经让他吃鸭蛋了，回去估计得自信心受挫，不会直接退役了吧，怪可怜的。”
　　“活该，”秦瑞倒是难得对此发出这种评价，“这么猖狂，他们队自己也没教好，你们给他点颜色看看是对的，不然都以为我们中国队好欺负。”
　　冯少凌笑了，想到许一流好像也是秦瑞手把手教出来的，这幅性子也肯定有遗传的因素。
　　江雪在打球方面很擅长的一点就是那种适配性，这种适配性可以让她在双人比赛当中起到一个很好的辅助性作用，也是因此，她跟任何风格的选手合作都能达到很好的效果。但这也是个弊端，暴露出了她在单人赛场中的短板，因此这么多年来女子单打项目里难见起色，对此秦瑞十分头痛。
　　跟许一流的配合在某种程度上她们二人形成了一个相当紧密的包围网，配合着江雪见缝插针的能力以及许一流本身的跳跃式打法，防御方面简直毫无漏洞。
　　不过百密一疏，毕竟霍兰德尔曾经也是拿过金牌的，不至于像自己弟弟一样被全面碾压，最终成绩23-12，也还算不错。
　　下场双方握手，霍兰德尔难得地开了口。
　　“听说我弟弟有来找过你们，”她道，“非常不好意思，他性格有点太鲁莽了。”
　　“没关系，”许一流笑，“我想他已经吃过苦头了。”
　　“冯也是你的弟弟吗？”霍兰德尔好奇。
　　许一流眯了眯眼：“是我的秘密武器。”

　　两天下来的比赛结果都比较令人满意，秦瑞特地给他们一个晚上的放松时间，当然前提条件是不要到处乱跑。
　　说是放松，其实也就是在各自房间里打打游戏而已，免去了一些常规训练和热身运动，缩在床上玩手机的许一流无聊地刷着微博，她几乎都快跟社交网络绝缘了，此刻打开一看，发现他们之前录的那首鬼哭狼嚎一样的玩意儿已经被放出去了，转发量还挺大，估计是太鬼畜了，让人以为官博被盗号了。
　　许一流根本点都不敢点开，惨叫一声就把手机扔到一边，滚到床上装死去了。
　　贾佳业知道她最受不了这种事情，以前每碰到什么要求穿得精神点，要正装出席的场合，她就要死要活的，也就是前面总是有秦瑞兜着，不然早晚会被中央的老头们三天两头地叫过去挨批。
　　“至于嘛，”她看了一眼，觉得是有点惨不忍睹，“算了，反正又不是叫你当国歌似的天天唱，不过你要小心，十有八九就得跟乒乓一样每年录一遍，录到你退役——”
　　“何止啊，”许一流在床上滚了一圈，“他们家老薛当初不也是一直录到现在，看样子摆脱这个魔咒只有一个选择，永久退出羽坛！”
　　“那行吧，”贾佳业道，“下次你就拿这个去威胁秦队，看她理不理你。”
　　何止不理她啊，说不定又是一顿胖揍。
　　许一流想到这里就更郁闷了，裹来裹去跟个粽子似的。
　　贾佳业终于想起来得关心一下队友的感情生活，于是道：“你跟江源怎么样了？你来洛杉矶他也不关心关心？”
　　“关心啊，”许一流道，“怎么不关心，不过这会儿国内不知道几点，他是有看比赛来着，这厮竟然还真的看得懂，我好惭愧啊，我连他们队队长是谁都不知道。”
　　“你只要知道江源是谁就行了，”贾佳业笑道，“本来就是这么个性子，扭不过来的。”
　　许一流眨了眨眼睛想：“你说我这样是不是显得挺没心没肺的，是不是有点对不住人家，可我确实不怎么想知道那些，谈恋爱不就是要多给彼此双方一点空间么？”
　　贾佳业心想，你这是够给空间的，空间都够直接放一个新宇宙了。
　　不过她也多少能懂许一流的逻辑，因为她自己从来不需要别人去了解她什么，自然而然的，她也不怎么想去了解别人的事情。但她也是很乐于对一个人好的，因为这在她看来就等同于举手之劳一样，没什么值得去夸耀的。
　　只是感情这种事，被用所谓的爱情的糖霜包裹着一层，实际里面是什么滋味，在表面上的遮掩散去之前，谁都不会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