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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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第一次来到东宫已经过了半个月，唐闻道也逐渐适应了秦语那张天人一般的脸，渐渐的恢复了自己一板一眼的性格。
“殿下，您不能乱跑，今日的功课尚未完成。”
“殿下，您不能试图翻墙逃课，您若是想，等做完功课臣陪您出宫玩。”
“殿下，您不能在殿内舞刀弄枪。”
“殿下，您不能袒胸露乳，请把衣服穿好。”
“殿下，您不能试图以美色诱惑臣松口让您出去胡闹，请离臣远一点。”
“殿下，您不能……”
“啊啊啊啊啊啊啊！闻道！”在宫中憋了半个多月的秦语终于崩溃了，把头挠的像鸡窝一样，一把抓住看书的唐闻道：“闻道，这不合规矩那不合规矩，到处都是规矩！我求求你了，你让我出去吧，我快疯了，你这哪儿是陪读啊，你这是虐待，我要告诉父皇！”
唐闻道拿起一边的木梳，轻轻的给秦语顺着头发：“太子不要这样折腾自己的头发，臣还要重新给您束发。”看着秦语闪着泪光的委屈眼神，唐闻道叹了口气：“好—今日臣陪您出宫玩，但是殿下要答应臣，只有这一次，等回宫之后，殿下要好好温习功课。”秦语一下子扑到了唐闻道身上：“我就知道闻道最好了！”唐闻道使劲把秦语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心想秦语这张脸，不管怎么适应，看到的时候心还是会跳一下子：“殿下，请自重，您是太子，需稳重。”
秦语不知道从哪里翻到了一个扇子，抵在自己下巴上，笑了一下。
唐闻道就这样陪秦语温习四书五经，训练射御书数，春去秋来，两个少年都慢慢长开，默契也慢慢的培养了起来，随着秦语年岁渐长，他开始涉及朝堂之上的一些政事，皇帝还会把一部分不重要的奏折让人带给秦语批奏，偶尔在里面还会出现一两张弹劾秦语要求改立太子的奏折，唐闻道两年前就从东宫搬了出去，他要避嫌，他领了一个品阶极小却能随时出入宫中的京官，安心的做了秦语的一个小智囊，在它的背后做了他的影子，抬头就能看见秦语。
秦语也开始悄无声息的发展自己的小势力，身后像唐闻道这样的影子越来越多，但只有在唐闻道面前，秦语才是最放松的，才会一袭白衣不加修饰，抛弃太子的身份，光着脚在地上跑来跑去的骚扰唐闻道，像个张开了翅膀的大鹅一样嘎嘎乱叫。
六年过去，秦语的五官也长开了，再不复当年唐闻道见他时那般慵懒明朗的样子，沉下脸来，也有了皇帝不怒自威的感觉，他最喜欢的就是没事把头发抓乱，让唐闻道给自己梳头，三千青丝穿手过，唐闻道的心总是会痒的抖一下。
唐闻道进了一家茶馆，里面有个说书先生，正口若悬河。
“要说这太子，长的可是可是如同芝兰玉树，笑起来如朗月入怀，可是一直未娶亲，甚至宫中连一个侍妾的影子都没有，为什么？”
说书先生喝了口水，并不急着往下说，唐闻道坐在茶馆角落，静静的听着，当今社会安定，说书先生若想讲朝中大臣，甚至皇室秘闻，都没什么问题。
“这事还要从六年前说起，那年唐家往东宫里送了一个小孩，和太子一般年纪，腰身修长面若桃花。”唐闻道看了看杯中自己的倒影，虽然长得俊秀，但怎么也跟这面若桃花不沾边。
“那个小孩被任命为太子伴读，以后日日同太子同寝同宿，两个人那叫一个如胶似漆密不可分。太子殿下正值少年，每天对着小伴读那张面若好女的容貌，说不动心，谁信呐！”
唐闻道皱了下眉头，这是在胡说什么？再说了，面若好女那是说的太子吧？
底下的听众一听说书先生这么一讲，也窃窃私语起来：“这小孩说是伴读，其实就是唐家送到太子宫里用来巩固自己权力的一个小倌吧？”“我跟你们说，我有个兄弟，在宫里当差，听他说啊——那个伴读和太子殿下都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了！”“这……莫要胡说，两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我跟你讲………”
唐闻道听着越来越离谱的言论握紧了手里的水杯，要不是怕事情闹大,他真想掀了整个摊子。还夫妻之实，简直一派胡言！他扔下一块碎银子，就起身离座。
前些日子听小太监打探自己和殿下的关系，自己还云里雾里的，他竟不知道民间的传言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太子乃固国之本，怎么可能会有龙阳之好！等过几日，便找官员整治一下这些流言吧，不要坏了太子的名声。
回到家中下榻后，唐闻道想将说书先生的事情赶出脑海，但是说书先生的话却越来越清晰
“如胶似漆密不可分”“不动心都难——”“面若好女——”
这些话语在唐闻道脑海里飘来飘去，偶尔还会冒出几张秦语笑眯眯的脸。
“啊！”唐闻道烦躁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茫然地看着窗外的夜色，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唐闻道心里突然冒出来个想法，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殿下没有动心，那我呢？”
这个想法刚刚在唐闻道心里冒出来个芽芽，唐闻道就掀起一抷土将那个芽芽埋了起来，然后强迫自己入睡，可是却只是自欺欺人。
等到在去东宫时，唐闻道一身清风，仿佛根本没有去过那个茶馆，听到那些流言。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里究竟埋藏了多大一个秘密，他现在还能压住，以后呢？
又过了几个月，临近了唐闻道的及冠礼，他和太子的及冠礼就差了一个月，如今宫中早已经开始安排太子及冠礼的各项事宜。
皇帝闲来无事，将唐闻道叫道了议事殿偏殿里，唐闻道行礼之后便坐下了，因为唐家人的身份，唐闻道在皇帝面前并没有太拘束，皇帝半晌没说话，只是品茶，唐闻道也只好端正的陪皇帝坐着。
“闻道今年及冠，对不对？可有钟意的字？”
“尚无。及冠乃是大事，需得父母加以主持，并不敢自作主张。”
皇帝点头，说出了叫唐闻道来的原因：“可有钟意的女子？”
唐闻道心里一咯噔，脑海里竟是浮现出了太子的面孔，他定心压下心中的蠢蠢欲动，沉声回答道：“并无，臣一心辅佐殿下，并没有过早娶亲的心思。”
皇帝没什么表情：“你已经快及冠了，朕本想在你及冠的时候送你一桩大婚，既然你没有那个意思，那就算了吧，是朕操之过急了。”
唐闻道舒了口气，却又因为皇帝的下一句话而脸色惨白。
“那你觉得，太子妃的人选…卿可有什么建议？”
唐闻道跪了下去：“此乃圣上家世，臣不敢逾矩。”
皇帝摆了摆手：“无妨……你看丞相家的小姑娘怎么样，唔…安平王家的好像也不错，齐尚书的小幺听说也是个温娴淑雅的女子。”
唐闻道跪在地上听着皇帝一家家的列举，眼眶通红，是了，太子已经要及冠了，早该娶妻了，自己在想什么，他又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他只不过是太子的一个陪读而已，自己还想奢求什么啊。
“圣上，太子殿下来了。”
突然一道声音穿过层层束缚，径直钻进了自己的耳朵，让唐闻道委屈的想哭。
“父皇这是有什么事吗？”秦语走进来，虽然是在问皇帝，眼睛却锁在地上跪着的唐闻道身上。如果自己没看错，他是不是在颤抖？
皇帝顺着秦语的目光看了眼还在跪着的唐闻道，轻声说：“卿起来吧，朕要跟太子说些话，你下去吧。”
唐闻道应了一声，也不敢看秦语，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秦语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前方坐着的皇帝，他跟皇帝的关系其实并不怎么样，从皇帝有意无意的给秦语看那些弹劾他的奏章，就可以看出来皇帝对秦语是不满意的。
“朕想给你找一个太子妃，行不行。”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秦语却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忽然明白了秦语为什么跪着的原因了，皇帝肯定询问秦语的意见了，只是不知道，他为自己选的是哪家姑娘，秦语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抬头时脸上却是无可挑剔的笑容。
“儿臣一心只想辅佐好父皇，狄族一直在骚扰我国边境，如今正是用钱之际，儿臣怎么能再去大张旗鼓的选妃呢？儿臣并没有这些心思，还请父皇不要再提了。”
皇帝盯着秦语，似乎要从他的笑容里找出一丝虚情假意，但是并没有找到，只好说了声朕知道了就让秦语退下了。
秦语出了偏殿，才发现唐闻道一直等在不远处，他没有抑制住自己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去想拉住唐闻道，却被后者不着痕迹的避开。
唐闻道抬头看了一眼秦语，又慌乱的移开了目光：“殿下先回宫吧，还有许多政务等着殿下处理。”
秦语屏退了准备跟上来的侍女，和唐闻道一前一后的走在会东宫的路上。
“闻道，孤的及冠礼，你有没有准备？”
唐闻道闻言愣了愣，自己这几天还真没想到要给秦语准备及冠礼，秦语见唐闻道一脸呆滞，苦笑了一下，又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拉住了唐闻道的衣袖：“怎么，闻道没有给准备吗？孤有点伤心呢……”说完撩起了唐闻道的一缕头发，低声说道：“孤都帮你想好了，孤所求不多，你送孤一缕青丝怎么样？”
轰——唐闻道瞬间懵了，他怎么能不清楚太子这句话的涵义——结发为夫妻
恩爱两不疑。
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脑海里叫嚣着“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他却根本反应不过来，他想躲开，却迈不动自己的腿，秦语也不急，就这样玩着唐闻道的头发，等着他的回答，秦语知道，若是这次放唐闻道走了，自己就再也抓不住他了，他太清楚唐闻道了，他必须得逼着他。
终于，唐闻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是如同砂纸刮过岩石，在秦语听来刺耳的很：“臣准备了的，等殿下及冠，臣就亲手送给殿下。”说完微一偏头，秦语手中的青丝便滑落了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唐闻道心口如同针扎一样，一刺一刺的疼，疼的他想蜷起来，疼的他想扑进面前人的怀里，他也想答应，何止一缕青丝，他要自己的人自己都会毫无保留的全交给他，但他不能，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他不能让自己成为那个说书先生嘴里用来诋毁太子的理由，秦语好不容易才刚刚坐稳了太子之位，他不能让那些朝臣有理由攻击秦语，哪怕一丝苗头都不可以。
秦语突然笑了一下：“原来准备了的，卿怎么不早说，还害的孤白白伤心。”
唐闻道知道，他堵死了自己的退路，秦语也改口喊了自己卿，他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去面对秦语，他现在只想逃，逃的远远的，然后躲起来大哭一场。
“走吧，还有这么多事情在等着孤，孤没有时间闲聊。”
唐闻道低头，跟在秦语后面走着，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一滴眼泪从眼里滑了下来。
在那之后，秦语和唐闻道仿佛还是之前那样默契，但是却有些事情变了，原本随手就能拿到的木梳，现在不知道在哪儿个角落里吃着灰，唐闻道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谪仙一般一袭白衣在回廊上跑来跑去的秦语，秦语变的越来越像一个太子，而他自己也越来越像一个臣。
太子及冠礼之后，唐闻道将一个绣着青竹的香囊交给了正在批阅奏折的秦语，秦语头也不抬地让小太监接过来后随手放在了一边，唐闻道笑着退了下去。
那个香囊是他亲手偷偷绣的，他的手不知道被针扎了多少下，虽然知道有些矫情，但他还是心存侥幸的将自己的几根头发当线绣在了香囊上，在香囊里，放着自己重金求来的平安符，他希望自己走后，这张符可以保秦语平安。
他没有跟秦语说，他向皇帝请求以工部侍郎的身份，去往青州视察赈灾情况，然后前往刚收复的定州任职知府，安抚民心，等待京城召回。
跟京城隔了半壁江山。也跟秦语隔了半壁江山。
至此四年未见。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番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