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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抬头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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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抬头看着凌肖越走越近,直到整个人都淹没在他的身形中。屋外的雨越下越大,没有任何停息的趋势,而屋内二人对峙的身影一如这春天雨势一样反常。你着实搞不清现如今凌肖脑子里到底在琢磨什么。只能像只惊弓之鸟一样嗅着空气里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眼前的人近在咫尺,你能感到凌肖的目光落在你脸上不断梭巡,他浑身绷得很紧,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突然,他撤离了目光,整个人转身离开了你身边。你不明所以,但是身体还是诚实地做出了警报解除的反应,你暗暗松了口气,又反应过来似乎没什么可紧张的。凌肖在一边将你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慢悠悠开了口,带着一贯的欠揍语气:“怂成这样就不要随便跟男生进家门。”
还不是你自己死活要我送你回来,你腹诽了前任一句,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要不是有人这么大了还死活要吵着送回家我也没兴趣进来啊。”
凌肖仿佛被你气笑了,他抹了一把还在滴水的头发,“行,感谢您的古道热肠。” 水珠随着他的动作飞溅开来,打湿了他的领口:“那送也送完了,你可以回去了,恕我招待不周不送客了,毕竟,”他顿了顿,“我们这种正当年少的男学生要懂得保护自己。”
你仿佛听到了什么赦令一般,拎起伞径直走了出去,“那我走了。”话音随着房门一同落下,彻底隔绝了你身后那道目光。
撑开伞走在路上,失重般的空荡感再次袭来。你在行色匆匆的人群里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一旁的橱窗,雨水在透明玻璃上凝聚成股,划出弯弯曲曲的痕迹,残留的水滴折射出来自四面八方的光,你打量着虚幻的五光十色里被水流割裂的身影
,无根之水在你脚下汇聚,又溅出一朵朵转瞬即逝的苍白花朵。橱窗里的那个人灰头土脸,身上还穿着为了应付联谊而特意选的旧衣。被打湿的裤脚紧贴在脚踝仿佛在嘲笑你今天的狼狈:最差的状态见旧情人,还真是老天爷的好安排。透过窗户,隐约传来的模糊乐曲糅杂在雨声里又渐渐飘远:想回到过去,试着让故事继续,至少不再让你离我而去....
一股无力感向你袭来,你突然很想哭。
过去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里,无数隐秘角落见证你们共享一份亲密记忆,目光所及之处映射而出的都是你们曾经的欢声笑语。现如今他乡偶遇,你竟然对他的一切都无从得知。只剩下无疾而终的问候与不欢而散的结局。
这一刻你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很想回到过去。
几年前。
放学后你急匆匆赶上了归家的公交。高峰期的车厢人满为患,你伸手拉着车环,竭力稳住身体好避开前后因颠簸而晃动的人群。落日熔金的车窗外,一丝余晖斜射进来,不偏不倚刚好照在你的眼睑上,带着初夏独有的炙热。你偏了偏头,试图躲过这丝不合时宜的恼人光线。一睁眼,发现旁边座位上坐着个男生。
即便是在拥挤的车厢里,这个少年也太过显眼了些。他怀里抱着个滑板,耳朵上挂着个看上去价格不菲的耳机,嘴里叼着支棒棒糖,蓝紫色的脑袋正随着旋律摆动,朋克外套下漏出的校服一角泄露了端倪,虽然看上去出格了些,原来也是个学生。
这边你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还在感叹真是同人不同命,前边司机突然冷不防猛打方向盘,整个车厢随之剧烈晃动,惯性让你一头栽进旁边的座位里,脑袋不偏不倚撞到了男生的长板上,砸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砰”。你扶着一边座位慢慢起身,在满车厢的人仰马翻里眯着眼睛等待下一波疼痛的来临,还忍不住苦中作乐地想:这声还挺脆,看来长板质量不错。
就算突遇此变故,旁边的少年也没有什么太强烈的反应。他只是快速讲了句什么,嘴里的棒棒糖令他的话语愈发模糊不清,你只来得及听见一句“磕疼了吧”
这小子还挺会关心人,你一手捂着脑袋,一边用陌生人的矜持恰到好处地回复道,“还好,不太疼,你的长板还好吧。”
男生闻言抬头看了你一眼,你这才发现他的眼瞳是接近淡金的琥珀色,窗外的夕阳依旧不依不饶地探进车厢,斜斜铺满少年一身,而这光辉却没能夺走他眼中半分光彩。你听见他用清脆的声音懒懒开口:
“我跟我长板讲话呢。我说你,刚刚磕着我长板了吧。”
这小子!一瞬间,强行被压抑的疼痛一股子涌了上来,你感觉额角突突直跳,过于剧烈的痛感令你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你不得不捂着脑袋,吞下烧到舌尖的怒火:“那我是不是还得跟你的长板专门道个歉?”
“喂,至于吗你,我就随口一说你就真哭了? 有这么疼吗?”少年看到眼里冒泪后肉眼可见地慌张了起来,不过依旧挣扎着维持一个酷哥最后的体面,“算了,反正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大不了我替长板也跟你道个歉算了,喂!”
你懒得跟这个莫名其妙的蓝紫脑袋家伙废话,刚好公交到站,你头也不回地冲向了站台。
又是一天放学后。夏日的气息已经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蒸腾的暑气与躁动的青春气息。你走到学校后门不远处一家隐蔽的小卖铺前,准备买一听可乐犒劳一下自己。
店主是个和善的大叔,你向他道明了来意后,他指了指冰柜,又比划了一下——大叔是个哑巴,腿上还有残疾。你想了想摇了摇头,指了指货架。大叔便会心地为你取来常温的百事可乐。你礼貌地向他道谢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一个耳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大叔,老样子,来听可乐。”
大叔笑呵呵地从冰柜里捞起一听可口可乐递过去,你顺着扭头,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听着这声音这么耳熟,是上次公交上的奇怪少年,他手里还抱着那块罪魁祸首。他此时也认出了你,看到你手中的可乐目光就顿住了:“常温百事可乐简直是对可乐的亵渎。”
不同于上次的张扬,他这次规规矩矩地穿着一身校服,你这才发现你们竟是一个学校的。凭他这一张口就欠揍的语气,你发现你居然没有在学校听说过这号人。
“这位可乐小警察,请问你作业写完了吗?”
他不以为意地抬了抬眉,“写得完,不劳费心。喂,”他一边说着一边往你怀里扔了件东西,你接住一看,竟是他刚买的冰可乐。
“请你喝冰可乐,让你尝尝什么才是可乐的灵魂,就当是...”酷哥的神情突然不自然了起来,“就当是上次车上的赔罪了。”
在少年余温的包裹下,手上的冰可乐温度也不那么摄人。红色的罐体在阳光照射下呈现出温柔的色泽,沉甸甸地好像少年人鲜活的情意。你十分感动,然后一字一句地对少年说:
“谢谢你的可乐,不过你知不知道,”你顿了顿,琢磨怎么表述才不会太过单刀直入,“女生...有时候不能喝冰的。”
就好像突然拧开晃动可乐的瓶盖一般,少年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红了,他伸手摸了摸头发,咳嗽了几声。这次终于轮到你在一边像静待可乐泡沫消散般好整以暇地瞧着他。倏而,对面人终于开了口:“咳,没关系...你可以拿回去,嗯,烫一烫,烫可乐也很好喝的。我保证。”
然后他踏上了滑板,在落荒而逃前一刻,他突然转过了身,认真的看着你,“我是高一刚转来的凌肖。很高兴认识你。”话音刚落少年就踩着滑板嗖的一声窜远了。
你回想着刚刚少年转身的画面瞬间,一时间竟分不清是他的面容还是阳光更加耀眼,握着一红一蓝两听可乐,你心里莫名开始警铃大作。
“倒是也听听我的自我介绍啊....”
从那之后,你发现凌肖出现在你眼前的频率直线上升。明明比你小一个年级,却总是能在各种场合瞧见那个张扬的蓝紫色脑袋。他似乎人缘很好,大多数时候身边簇拥着几个朋友,错身而过时目光淡淡的扫过你,短的令你以为刚刚的注目仿佛是个错觉。
“你说这到底是不是我的错觉呢...”午后你托着腮,朝身边的黎黎问道。
“是错觉吧。毕竟是那个凌肖,如果真的有意,大概早就直接找过来了。”黎黎低头写着作业,语气慢吞吞的回答道,并没有直接看你。
“也是哦...算了不想了,毕竟...”你决定不再为生活里莫名其妙的小插曲过多烦恼。
毕竟跟那个嚣张少年不一样,你的作业真的太多了。
理所当然的,你学习挺认真,成绩也不错。家庭缘故,你在班上并没有几个知心好友。与黎黎的相识有些戏剧化,学校里总有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那里往往容易滋生阴暗,成为潜在罪恶的温床——比如校园暴力这种看似幼稚却杀伤力极强的学生争斗。
你已经记不清初来乍到的你是怎样被勇气冲昏了头救下了被围困的黎黎。那时你甚至还不认识她,只记得是个身材有些异于常人的寻常女孩。柔弱的花朵即便摇曳起来也是弱不禁风的,也不知你是怎么恰好听到了女孩那微弱的呼救声。阴差阳错,你们逐渐熟络了起来。虽然性格依旧古怪,不过自卑内向的女孩还是逐渐向你打开了心扉。
你忽略了黎黎反常的态度,老实接纳了她的建议,开始无视在你身边时不时神出鬼没的凌肖。这天课后,你突然接到通知要跟班里几个同学一同参加英语比赛,出发时间就定在周末。因此这个礼拜每天放学后你都要跟其他所有参赛选手一同接受培训。
你跟同学来到培训用的教室里,校级比赛面向各年级开放,不过各班选拔出来参赛的选手并不多,这就导致你一踏进门,就看到一个显眼的蓝紫色脑袋在前排晃荡。
心情一瞬间复杂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叹你跟凌肖这奇怪的孽缘,还是该疑惑他到底是怎么混进选拔的。
老师进门之后你瞬间收敛了心思,埋头奋笔疾书的时间过得飞快。培训结束后,有同学三三两两地过来向你请教问题——你的英语一向很好。
如同一个好脾气的学霸一般,你耐心的为每一位同学解答问题。一切都很顺利,除了余光里时不时乱窜的蓝紫色脑袋在扰乱视线。你屏气凝神,竭力将全部注意力放到面前的试题上,这时一盒牛奶突然出现在你的桌面上。
是班长,他走到你的面前,轻轻放下盒牛奶:“你好像都没怎么休息过。不累吗?”
你摇摇头,“还好。”班长闻言腼腆一笑,晃了晃手中的试题,“那我也要请你多指教了。”
为了听的更清楚,班长不由得向你越凑越近,突然,只听“砰”的一声,一听可乐气势汹汹的砸在了你的桌上,好巧不巧地把那瓶牛奶挤到了一边。你跟班长同时抬起头,只见始作俑者正倚在你桌旁,他一只手搭在桌子上,手指有一下没有下地敲着可乐罐。不知为何,从这清脆的节奏声中,你居然诡异地窥到一丝不爽。
还没来得及对这转瞬即逝的念头加以分析,你就听见凌肖漫不经心的开了口:
“这位成绩很好的姐姐,请问你理我一下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