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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袭人雪中送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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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墨挥笔,薛宝钗也想写个自传,让下人拿出去刊印出来,好让那些没完没了的风言风语,从此如云烟消散。
薛宝钗想着写自传,叫莺儿让人去印了出来,不为卖钱,只为有一天贾宝玉能看到,不要被林黛玉和曹雪芹两个薄情寡恩的人的胡编乱造而自暴自弃。
如若林黛玉能看到,薛宝钗想,她一定能看到的,我薛宝钗希望她能想想我们从前在一起时的姐妹情谊,如若她能登门拜访……唉,算了,她必然自觉没脸的。
最后,薛宝钗在自己的自传中,想给贾宝玉说几句:宝玉,无论你身在何处,我薛宝钗依然爱着你,依然相信你当初娶我薛宝钗,是因为你爱我。谁的生命不曾迷茫呢?你迷茫了,你离家出走了,没关系,生命本就是一趟有来无回的旅程,这趟旅程对所有人都一样,唯爱情值得珍惜,宝玉我爱你。
宝玉:你离家出走,如若是为了参透人世间的种种因缘,作为你的妻子,我想告诉你,亘古以来,没有任何人把人世间的事参透半点,你又何必执着。所谓出家悟道,长伴青灯古佛了残生,其实不过是那些人没有勇气活着,却又不得不活着的一个借口。你饱读诗书,心灵通达,愿你早日走出心中迷境。
人人如尘,浩渺苍穹,总会再相见。
当薛宝钗苦熬几个夜晚,写出洋洋洒洒几万言的自传稿交给莺儿。莺儿看后,觉得薛宝钗学林黛玉出书,实属有辱名节,非常不妥。
莺儿自小与薛宝钗为伴,后随薛宝钗一起嫁入贾府,她是薛宝钗最信任的人,她的意见,薛宝钗还是看重的。
不能出书以正视听,薛宝钗实在不甘心啊。可莺儿也说得对,家已经秋霜中的芳草——败落了,她薛宝钗要是稍微闹出些动静来,恐招歹人上门。
她舅舅的谋反案被做实以后,薛宝钗的命运,也如一个解不开的魔咒,在无尽的暗夜中沉沦。
这梨香院啊,好似薛宝钗夫君先祖荣国公的英灵,还盘踞在院中那古老高大的梧桐树上,没日没夜地唠叨着,要她薛宝钗去把贾宝玉找回来。
薛宝钗有多苦,难道先祖不知道吗?
当日圣旨下达,全国震动,江南摇晃。
蜂拥而来的官兵再次冲入荣国府,这已经是第二次抄家啦,这次,彻彻底底。
北静王再没出现,也是情理之中,谋反大案,谁敢向君王说情。
薛宝钗先是被锁在绛云轩中,与本已经不多的几个下人,把沉重的枷锁扛在身。眼巴巴看着那些浑身恶臭的官兵,把薛宝钗的绛云轩翻了个底朝天,但凡值钱的物件,瞬间被悉数扫空,
身扛枷锁的时候,薛宝钗心中唯一的安慰是,好在自己夫君不在,他有幸不用亲历这场悲催的噩梦。
就在薛宝钗与莺儿、麝月等要被押上囚车时,又一道圣旨抵达,生死之交,命运露出一线曙光,薛宝钗几人被放还于梨香院。
带着虎口脱险的半条命,进入梨香院,眼前那是一片狼藉,哪里还是从前的梨香院。
梨香院十几间房屋倒还好好的,可已经没有了一件值钱的物价,单单剩一个空架子。
几日惊魂未定,只从院中老井汲水吊命。
薛宝钗和莺儿、麝月,都是三个姑娘家,不便出门寻食,更不知其他人遭难成什么样子。
秋风萧瑟,落叶缤纷,天气一日比一日凉。
在梨香院战战兢兢苦熬几日后,薄暮冥冥的黄昏,响起了敲门声。
听见有人叩门,莺儿紧抱着薛宝钗:“小姐,官兵又来了,我们可是再也活不了啦,不如跳井吧,也免受折磨。”
秋风瑟瑟,井水里多冷啊,亏她想出这样糟糕的死法。
几日都惊魂未定的薛宝钗,已经是饿得魂魄快要离散,却还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敛声屏气听着叩门声。
麝月终究比薛宝钗和莺儿冷静:“少奶奶,我去开门,真要是来捕我们的,不至于如此小的动静。”
是袭人,老天啊,看到是袭人奔进院子里来,薛宝钗快要消散的魂魄才算归了身。
那一场哭啊,真正是劫后余生。
与袭人一同到来的,还有她夫君蒋玉菡、茗烟,以及几个下人。
原来,在抄家之前,薛宝钗让茗烟带着两个下人,一直在外寻找宝玉。茗烟人没找到,却得知薛宝钗舅舅谋反大案,聪明的茗烟立即昼伏夜出,惶恐不安地躲了几日。
万般无奈之下,茗烟寻上蒋玉菡的门。
终于是有口吃的了,虽说不丰盛,可感觉那个香啊,犹如平生第一次的珍馐美馔。
没吃几口,袭人气鼓鼓说道:“莺儿、麝月,就饿死了你们吗?看看你们少奶奶什么样子,还不快快把她梳妆起来。”
袭人流着泪,把她带来的胭脂、饰品,衣物等物一一摆开:“少奶奶何等尊贵的人?莺儿、麝月你们不知道吗?”
说着,袭人禁不住更加悲泣:“宝二爷逃了还好,不必遭这场难……”
唉,听着她们悲泣,薛宝钗反而平静了,已经如此,无力回天啊。
梳妆更衣,人感觉清爽通透,少不得要把无限感激的话对袭人说。
蒋玉菡让茗烟与几个下人,在外面紧锣密鼓地收拾着,他自己倚在门外:“宝二嫂子,你别见外,感激的话不用说。我是今天才从忠顺王爷那里得知,万岁爷念及贤德妃旧情,刻意为贾家留得一个门户,还请宝二嫂子恕我晚来之罪,让你受苦了啊。”
蒋玉菡称呼薛宝钗为嫂子,一时之间,让薛宝钗不知缘由。
袭人悄声告诉薛宝钗,原来早年,她夫君私下里与蒋玉菡结拜过,故而他尊她为嫂子。
他们雪中送炭,最是有情有义,哪还好让他在门外说话,少不得请进屋里来。
蒋玉菡还觉有些不便:“嫂子是矜贵人,你的房间,我不敢乱入,就门外说话吧。”
他如此礼节,薛宝钗更感激:“既有过结拜,你当是我小叔子,叔郎还是进来说话吧。”
见他进来时,偷偷把泪水抹了。
这蒋玉菡生得一副十分俊俏的面孔,身材也极其飘逸,只他一身素装,头上也只一副银箍子拢着头发。想他是有心人,知道薛宝钗已经落难,他不好身着华服来相见。
蒋玉菡告知,自谋反案后,他一直在四次奔忙打听,赖他人微言轻,无力援手。
他说据他这几日打听到的情况,贾、王、薛、史四家,只薛宝钗还留得门户,其余皆下大牢,不久后的严秋,该问斩的问斩,该流放的流放。
薛宝钗已经流不出泪来。
蒋玉菡又安慰薛宝钗说,茗烟他们已经回来,正是秋获时节,等他们去把田地租子收上来,日子也就渐渐好了。这之前,他会让袭人每日来帮薛宝钗照料,生活毋需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