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随风止》江棠亦

2、第 2 章 第一节

　　第一节是语文课。
　　语文老师叫贺梅，约莫四五十岁，酒红色中长发，烫着小卷儿，鼻梁上架着一副圆镜框，站在讲台上声情并茂地朗诵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最后十几分钟，许冬瑶觉得自己要扛不住了。上眼皮和下眼皮相亲相爱，很想成全他们在一起。
　　许冬瑶凭着最后一丝意识，压低声音凑近陆风止。“我好困，待会儿我睡着了你就把我掐醒。”说完打了个哈欠。
　　语文老师往这边瞥了一眼。陆风止刚准备说什么，对上语文老师的视线，又默默闭嘴了。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胳膊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许冬瑶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了。
　　“不用谢。”陆风止低声说道。
　　许冬瑶从草稿纸上撕下一角，写了张小纸条，揉成团扔给陆风止。
　　陆风止接过小纸条，展开——“大哥人狠话不多。”

　　终于熬到了下课，许冬瑶刚趴下，前桌林淮在她桌上敲了两下。“语文老师叫你。”
　　许冬瑶拖着沉重的步伐跟上贺梅，想着应该是睡觉被发现了，今天怕是有去无回。
　　贺梅走进办公室，指着不锈钢置物架上的一沓试卷。“来数一下你们班的文言资料，安排把上面的填空题做好，明天上课抽查。”
　　“好的。”许冬瑶疯狂点头，讪讪地抱着数好的卷子走出办公室。还以为又是几百字的赏赐。

　　“等一下。”
　　许冬瑶刚踏到门外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惊呼大事不妙。
　　贺梅拉开椅子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小册子。
　　“这是上一届高三复习时候的书，里面的成语归纳得挺好的，你每天抄十个在黑板上，让同学们积累。”
　　“好的。”

　　终于熬到了晚自习。根据二班的小道消息，今天晚自习召开年级会议。许冬瑶决定把早上缺的觉补回来，此时不睡，更待何时！
　　许冬瑶把手伸进课桌找耳塞，掏了半天除了书还是书，索性把整个身子弯下来。
　　找到了！怎么感觉头有点沉？
　　陆风止摁着许冬瑶的头，顺手揉了两下才松开。“爱卿平身。”

　　许冬瑶从笔筒里抽出小梳子整理头发，不紧不慢地说道：“美女都是很宽容大度的，不跟你一般见识。莫吵我睡觉。”
　　“美女在哪？”
　　“在你面前。有眼不识美女。”许冬瑶翻了个白眼，趴下准备睡觉。
　　刚见到周公，又是一阵敲桌子声。真烦……谁啊……完了！
　　“老师我今天不太舒服我……”
　　“呃不是，我想问下语文卷子要全部写完吗？”前桌林淮一脸尴尬。林淮的同桌方酒酒和陆风止憋着笑。
　　语文卷子？啊，好像是忘了什么。许冬瑶走到讲台上拿了只粉笔，看着干干净净的黑板叹了口气，在黑板右侧布置语文作业，然后开始抄成语。

　　秋老虎依旧厉害，讲台边的排插被各式小风扇占得满满当当，四台吊扇吱呀吱呀地作响。许冬瑶踮着脚努力把粉笔往上够。
　　许冬瑶走下讲台，汗涔涔的，浑身难受，对着陈乐瑜的方向轻咳了两声。陈乐瑜抬起头，对上许冬瑶求助的目光。
　　“湿。巾。”隔着好几个人传纸条太麻烦，许冬瑶一遍又一遍努力做着口型。
　　陈乐瑜眨了两下眼睛，表示没懂。
　　开始用手比划。

　　陆风止瞧着都着急，从课桌里抽了两张纸塞给许冬瑶。
　　许冬瑶转过头。“我想要湿巾。”
　　“你觉得我有？”陆风止反问道，看见小姑娘撅起嘴可怜巴巴的模样，又抽了两张纸贴在许冬瑶额头上。
　　“你干嘛？”
　　“镇瑶符。”

　　陆风止拿笔戳了戳林淮。“林老师，语文卷子还有多少。”
　　“没动呢。陆老师，要不，咱们还是等语文课代表吧。”
　　语文课代表正鼓起嘴对着纸巾吹气，纸巾不偏不倚飘进了垃圾袋里。
　　“好像不靠谱。”
　　“把好像俩字去掉。”
　　许冬瑶偏着头问道：“什么叫我不靠谱？方酒酒，你说，我靠不靠谱？”
　　方酒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别问我。”
　　最后陆风止和林淮“分工合作”，写完了语文卷子。

　　三点一线，日复一日。
　　老师一如既往声情并茂，许冬瑶一如既往昏昏欲睡。
　　陆风止对着许冬瑶胳膊再下毒手。
　　许冬瑶咬了咬牙，扯出一个笑脸，对着陆风止竖起大拇指。“真好，尽职尽责。”
　　清醒了十分钟，意识又逐渐模糊。
　　“嘶……我……”
　　“你又打瞌睡。你自己说的，掐醒你。”
　　自己挖的坑，哭着也要填上。

　　“嘶……我没有睡着！”
　　“你走神了。”
　　许冬瑶满脑子问号，这人怎么还自己拓展业务呢？
　　“你不看老师，看我干嘛！”
　　“太无聊了。”
　　许冬瑶瞄了一眼讲台上的陈守年，默默放下了拳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一天下来，挨掐没有十几次也有七八次了。
　　铃声落下，陈守年准时下课。

　　“陈乐瑜！”看着陆风止走出教室，许冬瑶脾气腾的一下上来了。这人今天是拿自己解闷呢！
　　“谁惹你了小祖宗？走走走，吃饭去。”陈乐瑜伸手去拉她，许冬瑶直接躲开了。“别碰！”
　　“咋的了？”
　　许冬瑶一边下楼，一边伸出胳膊哭诉。“瞅瞅，瞅瞅，这是人干的事吗！陆风止掐的，红了！”
　　陈乐瑜努了下嘴。“喏，不就在前面么，有本事报仇去。”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陆风止走在前面，还有班上的话唠何子铭，两人聊的正欢。何子铭正说着话，视线却往后挪。陆风止跟着转头，“看什……”
　　话还未落，陆风止整个人栽倒在灌木丛里。不少人听见动静，停下脚步看热闹，何子铭笑得直捂肚子。
　　“还笑！逆子，扶你爹起来！”
　　等陆风止站起来，拍干净身上挂的叶子，许冬瑶已经溜出好远。

　　开学也有些时日了，课程是越来越深入，作业是越来越磨人。
　　“帅哥，数学写完了吗？给我参考参考呗。”
　　“你不是天赋异禀吗？为什么听了讲还不会，这是为什么呢？”
　　算了，大美女能屈能伸。“求求你了，求求了。”
　　“突然想喝可乐。”
　　“下次，下次一定。先江湖救急。”

　　许冬瑶琢磨了好一会儿，还是不太明白。陆风止瞥了一眼，问道：“还没抄完？”
　　“我哪有抄？参考！参考懂吗！”
　　“参考得怎么样了？”
　　许冬瑶抿了一下嘴，拿铅笔在陆风止的作业本上圈了几下，“这一步到这一步没太懂。大师指点一下。”
　　陆风止拿出草稿纸演算。“来，我给你讲一遍。”

　　晚风徐徐而过，树叶簌簌轻唱，早开的丹桂散着清香，徘徊在少年的发梢。
　　陆风止停下笔。“懂了吗？”
　　“似懂，非懂。”许冬瑶眨巴着眼睛。
　　陆风止把笔放下，哭笑不得，又拿起笔。“来，我再讲一遍，认真听噢。”
　　“嗯嗯！”

　　陆风止讲了一半，许冬瑶突然拍了一下桌。林淮和方酒酒齐刷刷转头。陆风止后桌林婉没忍住问道：“你俩干嘛呢？”
　　“呃，那什么，拍蚊子。”许冬瑶尴尬一笑答道，又压低声音凑近陆风止，“大师，我悟了！”
　　“孺子可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