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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回 董进中举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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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太阳毒辣地立在日头,叫嚣着将炽热洒向大地,铺天盖地。
日头正热,街上行人稀疏。
偶有门前无客的店家,撸起汗衫或光着膀子在柜台上,奋力用扇子扇,以求片刻的凉快。
整个街道看上去冷冷清清。
只有一个地方现在有些许人气。
长街尾,一个马脸布衣管事正对着几个杂役指挥着。
只见一个个大汉顶着骄阳,把行货与家具搬进四进四出的府内。
偶有几个送礼上门的宾客进出府门。
这正是这一年状元老爷新搬府邸。
新搬了家,又是中状元顶了名,近来要打理的事不在少数。
既要花钱打点上下关系,为日后的仕途准备。
又要将府内打造管理地看起来有门面,好对得起现在这个身份,不至于落了面子,丢了体面。
还要笑脸相迎宾客,私下来又要驱走攀关系的小人。
新晋状元老爷董进像个陀螺一样,马不停蹄的忙碌了一天。
现在终于有时间闲停下来,董进脱力般坐在大厅的高位椅上,看府内人来来往往。
人闲了下来,心思却没闲下。
他看那个趾高气扬,对仆人指手画脚的主好胡氏。
以前不那么觉得,现在却愈发觉得她面貌丑陋不堪。
一个满脸麻子,身形臃肿,性情泼辣的黄脸婆,还有脚臭。
甚至之前她的丈夫也常来羞辱我......区区一个屠夫......如今我中了举人,做了老爷,还用得着天天勉强自己去看那个丑婆吗?
我还年轻,身体硬朗,还是个老爷,休了他,再娶一个年轻貌美又可心的,岂不妙哉?
董进这般想着,心中越想越舒畅。
仿佛已经看见了美好的未来,还有那身姿曼妙的新欢了。
只是美梦暂未成真,于是越发看待胡氏不顺眼。
后天,不,就明天,找个机会让她和她那个屠夫父亲收拾东西滚蛋。
不过做事也要体面一些,毕竟也做了老爷,不能闹得太难看了。
只是近来有一项更头疼的事。
前一阵子,刚赶到京城时,金太辅亲自来上门拜访。
太辅大人,平日里也都是在别人的口中耳闻。
身居高位,手握重权,以往像自己这种平头老百姓,哪有一见的机会?
他的拜访让董进诚惶诚恐,太辅权高位重,又因何而屈尊来相见?
金太辅言行举止,谈吐斯文,对他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是平易近人。
但董进就算再怎么自负,也不会自认为是自己有过人之处,会一眼就被太辅大人相中。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因为不知道太辅大人的目的,也琢磨不透时局。
董进的心中忐忑不安。
未知总是令人恐惧的。
董进只觉得自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供人审视。
什么中举之后的骄傲皆荡然无存。
太辅大人许是看出了这一点,董进想。
不,是完全看出来了,却还是在一步步的戏弄,想让他出糗。
这实在是太欺辱人了,董进恨恨的想。
于是当时董进心一横,壮着胆子对太辅大人做了一个不那么规范的礼。
开口说:
“太铺大人,莫要折寿小生了。小生不过一介书生。刚中举,在京中,举目无亲,四下不识。官未封及弟,府邸未着落。您来找我做什么呢?小生浅鄙,却有自知,自明白自己也无过人之处。对我是有什么要事吩咐去办吗?还请您直讳,小生愚钝,实在不解阁下此举何意。”
然后金太辅听完便笑了,拍手说董进是个妙人。
董进却不觉得自己哪里妙,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笑的。
但也不敢跳出来质辩什么的,只有在笑声中将自己的头愈加低下。
太辅终于表达了自己的来意,原来太辅是二皇子的人,前来拉拢董进这些新晋书生。
太辅最后留下一句话便拂袖离开:
“机会摆在你面前,也看你如何选择了。不知你二十年寒窗,是只想止步于一个小文官,还是进修韩林,寻更好的前景。”
只留董进一人愣神在原地。
后来几日,董进在京中也打听到不少事情。
现今,嫡子大皇子早夭,皇帝迟迟未立新太子,太子之位空置已久。
年长的二皇子与备受圣宠的七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不在少数。
随着两党派的争斗,导致京城的两极分派越来越严重,而夹在中间的两边都不讨好。
这是要逼自己做出选择啊,临别前的话,可以说是赤裸裸的威胁。董进想。
无论对于二皇子也好,七皇子也好,自己也只不过是个无关痛痒的小人物。
无力感充斥于胸中,闷闷的,却无法排解。
什么中举也好,到头来,还只是别人眼中的跳梁小丑,不被放在眼中。
董进想着,又长叹一口气。
某府亭内
在竹数相环的亭内藤椅上躺着一位白袍公子,左手边是一盘未完的棋局。
时有青鸟绕竹前,俄而风吹晴阳暖。
一句话划破了这岁月静好的画面:
“公子,我不明白,您这番命令,让我去关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又欲与其交好,是为何意?”
被叫做公子的那人微眯着眼,看着桌上的棋局,漫不经心的讲
“一步闲子而已。”
董进坐在回府马车里,阴沉着脸。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二皇子那方,
对于七皇子那边......听说七皇子的最大支持者是首辅大人。
今日在朝上惊鸿一瞥,与其对视了一秒,又不自然地移开。
明明那一眼也没什么特别的情感,却让人如入冰窟,给人一种无形的极大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帝国雄狮李承天,果然不负盛名。
董进抬头看着京城的天空。
此时阴云密布,似要下一场大雨,时有大风刮过,吹到窗帘作声,当真是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董进正感慨着,马车外忽传来吵闹声,便询问下人出了什么事。
小仆奉承道:
“老爷,外头是个不识好歹的乞丐,冲撞了老爷您的马车,现在又要来索要赔偿。这种讹人的下流胚子,小厮我见多了,老爷倒不必亲自屈尊下车,免得污了您的眼,还是小的我来就好。”
小仆满脸堆笑的下了马车,见了那被撞的乞丐,又趾高气扬,倒是派头十足了起来。
“你这不长眼的叫花子,怎地冲撞了状元老爷的贵气,还不赶紧磕头赔礼。只是老爷他心肠好,不愿同你计较,刚升了高官,不想冲撞了晦气,还不赶紧滚的远远的。当心老爷不悦了,拿你是问。老爷可是翰林进修生,不是你这种人可以招惹起的。”
乞丐似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又什么也没说,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街头。
小仆“呸”了一声:
“什么鸟玩意......区区一个叫花子,使的是什么颜色给我看!?”
等上了车,董进忽得问,“你......叫什么?”
小仆心知自己的机会来了,便一脸讨好道:
“老爷,小厮小名叫二狗,没有姓。没什么文化,老爷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
“那,就叫你狗子好了。”
奉天府内
李承天正在案头批文,李夫人立侍在一旁看着。
时而温柔的用手揉揉他的太阳穴,又将他皱起的眉头舒展开。
“夫君,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可与我说说看吗?”李夫人软声道。
“近来我总是感觉不安,京城可能会有大变故。预感不知从何而起,一直徘徊在我心头 。”李承天缓缓地说,“而且垆边城已经好几日没有传来消息了,之前的拔款不知有没有寄到......”
“如今国力强盛,军政有君,内政有陛下,楚国长治久安,怎么会是有大变故呢?可能是夫君近来你操劳久了,错觉罢了。太累了,要好好休息,不要糟蹋了身子,国家还需要夫君。”李夫人柔声安抚道。
李承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心中的不安压了下去,也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吧......
他的余光撇见挂在墙上的佩剑,通体玄色,剑鞘上金纹雕刻神龙腾云驾雾 ,与剑柄处的狼头相呼应。
毋庸置疑,这是一柄上等的宝剑。
一时他神情有些恍惚 ,像是想起了什么。
“云青......也许是时候传他祖剑了。”李承天若有所感。
李夫人闻言,顿时吃了一惊,“云青年纪尚轻,只怕是承担不起。此举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我像他这般年纪的时候,已立剑誓,早早承担起了李家。夫人,我明白你也是慈母心肠,只是年轻人还是需要历练的,不能总处在父母的羽翼下。放手,才能飞得更高。 ”
李夫人没有再劝,“说得也是,那我先退下了,夫君也早些时辰休息。”说罢,李夫人便先行离开,只留李奉天一人在房内。
李承天抬头看着窗外,此时天空阴沉,阴云遮天,看不见半丝半缕月光。
如今天色之下,又从何来寻找光明?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