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糖》素色烟华

36、三十五章

　　唐父被以蓄意谋杀罪告上了法庭，毫不意外地，唐瑞在证人席上看见了苏安和的身影。

　　他穿了件白底衬衫，熨烫地笔直，西装是他常穿的那件银灰色的，自己曾说过很衬他的肤色。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唐瑞感觉到了那分冷酷，那分始终存在于他身上，不曾消失过的冷酷，心里隐隐的悲伤……

　　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温暖他。

　　回来的时候接到的那个电话是宁微打来的，说是唐父被指控谋杀。

　　怎么回事，不用猜也可以知道。

　　唐父被保释了出来，宁微接了唐瑞去见他，边走边跟他解释，唐瑞却因为早就洞察先机，有些心不在焉。

　　只是在见到唐父的时候，心里有些歉疚，虽然早已对他没有了亲情，但他毕竟是自己的父亲，他落到如今这个境地也和自己有很大关系。

　　但是做错了事，终究是要还的，不是吗？

　　唐父依然是刚愎自傲的老样子，扶着扶手大声道：“是我杀了她又怎么样？那个没用的东西怎么没老的小的一起压死！”

　　唐瑞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些怜悯：“爸爸，你的审判，我会去的……”

　　说完，他就起身走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依旧阳光灿烂，人群匆匆的在身边走过，没有人为他停留，也没有人需要他的停留。

　　唐瑞仰起头，嘴角有温柔的笑意，心里如释重负……

　　一切终有报，一切终有报啊。

　　他比谁都坚强也比谁都骄傲，可惜在一个爱字里头，磨尽了坚强，抛弃了骄傲，最后落得个凄惨无限。

　　输得，一败涂地……

　　“是的，我和被告的儿子是恋人。”

　　淡淡的声线打破了唐瑞的沉思，他抬头看向证人席，苏安和正站在那里慢慢说着，态度镇定，语言老道，完全不像是第一次上庭的人。

　　“唐先生曾经说过，如果我不跟他的儿子断绝来往的话，他一定会让我后悔，我没想到，我没想到……”苏安和的声音有些哽咽起来。

　　唐瑞心头一滞，却不由暗笑自己竟然这个时候还会为那个男人心疼。

　　检控官点头看向法官道：“我的话问完了，请求法官大人让我提出本案物证。”

　　将资料递交给法官之后，检控官又补充道：“里面有一段录音是证人和被告争执的时候录下来的，因为没有得到被告同意，所以做为辅助证据交送，请法官大人听一下。”

　　“你怎么还敢出现在小瑞的面前？你妈妈的死还不够么？”

　　当录音的声音回放出来的时候，唐父的脸色登时变得十分难看，瞪着苏安和的眼里是满满的不相信，他唐开泰算计了别人一辈子，一时大意竟然败在这小小的录音上。

　　唐瑞看着他们，忽然很想笑。没想到吧，狼被羊捉到了！不，不是羊，是一只披着羊皮的豹，一击即中，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冷酷的豹。

　　中途休庭的时候，唐瑞拐到门外，点了根烟来抽，他头疼欲裂，需要辛辣的味道来压抑双份的疼。

　　再回去的时候，法官正在宣判结果，宁微一直强调唐父只是想给苏安和一点颜色看看，这场事故的主要责任在那个肇事司机。肇事司机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了唐父的钱，只是一味地承担下了所有的责任，所以唐开泰最后的罪名只是故意伤害罪，判了3年的有期徒刑。

　　唐瑞看着似乎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父亲和依然冷漠的苏安和，刚刚那股苦涩的烟味仿佛又翻上来了。

　　唐瑞目送父亲坐上了羁押的车子，呆呆地站在法院门口，宁微皱眉看他，拉他上了车说送他回家。

　　车子慢慢地开着，宁微也没问什么，他知道只要唐瑞不想开口，问也是白问，只是安慰他道：“唐伯父会没事的，我过段时间会去申请就外保医，你不要太担心……”

　　唐瑞只是支着头望着车窗外面，于是宁微也不再开口，两个人一路沉默。

　　到了唐瑞家，等他下了车，宁微有些不放心：“要我送你上去么？”

　　唐瑞看着他摇摇头：“我没事。”

　　宁微任然有些担忧，叮嘱道：“有事儿打电话给我。”

　　唐瑞没答话，朝他挥挥手，便往家里走了过去，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玄关处的鞋子的时候，眉头微微一皱。

　　苏安和就那样静静坐在客厅里，见到他进门来，立刻笑了起来，笑容温和无害，就象初见时一样，隔了会儿他又道：“回来了么？”

　　语气无恙得彷佛刚才的法庭不过是他梦里的一场宣判罢了。

　　唐瑞看着他，没有回答，转身换上了拖鞋，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定，才慢慢的问：“为什么要回我身边？”

　　苏安和递过茶杯笑：“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唐瑞冷笑着扯了扯领带，答道：“你在这里等我不就是想亲口告诉我么？”

　　苏安和看着他，眼里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一闪而逝：“回到你的身边，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还在你身边，只要我装着我不知道是谁害死我母亲的，你父亲一定会再次抓我去，那样我就可以套出他害死我母亲的真相……”

　　唐瑞忽然有些听不下去，开口打断了他：“苏安和，你除了报仇有在意过其它的东西么？”

　　苏安和愣了愣，慢慢笑了起来：“没有……”

　　“还有就是，我们破产之后，你父亲到了我家，那天我感冒发烧，没有去学校，我听见了楼顶有争吵的声音，我上去看了，亲眼看见你的父亲将我的父亲推下去的。”

　　唐瑞头疼欲裂，脑海中隐约的影像呼之欲出。

　　苏安和将房子钥匙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唐瑞静静地看着他离开，没有动。

　　他们已经榨干了彼此，再也没有任何在一起的可能和理由。

　　门轻轻合上的声音震耳欲聋，唐瑞直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满眼秋色，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