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扼杀黎明》粥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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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们先来认识一下吧？”黎老师商量一般的语气，像是真的把他们当成了朋友。

　　“好嘞。”讲台下比较活跃的男同学接过话。

　　“从哪个同学开始呢？”

　　“从最后一排的同学开始吧。”第一排的同学踊跃提议道。

　　“好，那就这边的最后一排开始吧。”黎老师随手把窗边的窗帘收起来，早晨的阳光并不刺眼。

　　最后一排是两位男同学。

　　第一位倒是很自然，他自然的站上讲台，“大家好，我叫顾瑜，瑜是瑕不掩瑜的瑜，不是金鱼的鱼噢，我喜欢打篮球，希望在新的班级里能找到新的球友。谢谢。”

　　第二位稍微有些害羞，一米八的大兄弟，耳朵却是红的，但声音也不小，“大家好，我叫陈橘，陈是左耳刀的陈，不是橙子的橙，橘就是橘子的橘。喜欢游泳，希望在新的学期能和大家一起进步。”

　　第二位同学介绍时，下面就稍稍活跃开了。

　　“哈哈哈哈好可爱啊这名字。”

　　“陈橘陈橘，水里果气的这名字。”

　　“哈哈哈哈哈真的！！救命！这名字太犯规了！一下子就记住了。”

　　倒数第二排就到姜晚川了。

　　自我介绍时从最靠边开始，自然到了第二排也是从最靠边的姜晚川开始。

　　姜晚川不疾不徐的走上讲台，嗓音是清澈的少年音，只不过声音有点低，“我叫姜晚川。”

　　“耳朵怀了，双胞胎。”

　　“救命救命，为什么声音也那么戳？”

　　“....不就是普通的声音吗？我是这种啊。”
　　直男发言，最为自信。

　　“你？...”

　　姜晚川不知道下面在说什么，停顿了一下，“希望这个学期能和大家一起进步。”

　　很普通又很真诚的一句话，明明那么多人都说过，可是在姜晚川的口中说出来，下面还是静了一瞬。

　　原因是姜晚川看起来真的很独，也有点酷，所以大家都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朴素又友好的话。

　　“大家好，我叫宁池萧，很高兴能和大家一个班，希望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一起努力。”宁池萧笑了一下，声音温和，像极了一个完美的三好学生。

　　掌声一阵热烈，几乎媲美黎老师讲完话时的掌声。

　　下面的介绍都是中规中矩的，很快，全班三十九个人就介绍完了。

　　“下一个任务，就是选一下班干咯？你们想以什么形式选？”黎老师站在讲台上，拿了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班干竞选几个字。

　　“投票吧，和以前一样。”

　　“行。”

　　投票是匿名的，最后结果出来，宁池萧是班长，副班长是李舒，体育委员是陈橘。

　　“这是投票出来的结果，如果被选出来的同学觉得不想当，现在可以说。我们重新选。当选班干就是自愿原则噢。”

　　宁池萧缓慢的眨了一下眼。

　　“没有就这样了？”黎老师再问了一遍。

　　下面没人说不要。

　　姜晚川懒洋洋的用铅笔点了点素写本，最后轻巧的收笔，他不笑的时候，很冷漠。

　　就像是大雪纷飞时宅子门口挂着的风铃，发生什么，他都只会随着风响，什么也留不住，什么也没留住。

　　“你的名字很好听。”宁池萧试图搭建友好的同桌关系，他微微弯着唇，长睫毛向下垂，这个角度显得他很无害。

　　他知道，他故意的。

　　“是吗？”姜晚川漫不经心的撇向他，微微侧着头，鼻梁高挺，薄唇在讲话间微微张着，欲气横生。

　　“我也觉得。”姜晚川接着说。

　　“......”这人？

　　话题终结者提名姜晚川。

　　宁池萧把视线投向窗外，却还是不可避免的触及到姜晚川的侧脸，冷漠，傲慢，高不可攀，他觉得这些词用在这个人身上毫无违和感。

　　窗外有只刚学飞的幼鸟扑腾着从母亲怀里跌跌撞撞的飞出来，很慢但是很坚定，宁池萧嘴角并没有弯起的弧度，只是眸里带了点儿笑意。

　　要不要住宿？姜晚川的睫毛长又直，垂下来的时候有些慵懒，阳光慢吞吞的转向他，像是给睫毛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

　　他眼睛真的好漂亮，宁池萧想。

　　不住了。姜晚川揉了揉后脖颈，有些僵硬。

　　第一天大多老师只是让预习课本，只有少数老师直接上课，三班的老师基本都是让预习。

　　一天过得挺快。

　　等到下课铃声响起，同桌之间或者和周围的人迅速成了一个小团体，三三两两的出了教室门。

　　姜晚川已经收拾完东西了，只是司机还没到，他坐在教室里，在慢慢西沉的太阳里，半阖着眸子。

　　宁池萧和姜晚川说了句同桌再见，也走了。

　　姜晚川也礼貌的回了句再见。

　　眸子有意无意的扫过楼下，却见到两栋教学楼之间的一个监控死角，一群女生围着一个女生。

　　他短暂的顿了一下，下楼了。

　　夕阳渐渐地没入地平线，黑暗一寸一寸的侵袭世界，就像此时正在被欺负的陆雨，她眼角渐渐沁出泪水，呆坐在墙角。

　　“她哭了，哈哈哈哈哈”一个女生夸张的大笑。

　　“好丢人啊这就哭了。”

　　“啧，还以为多厉害呢？”

　　“原来不过是成绩厉害啊。”

　　一句句轻飘飘的话像是细细的针，扎在身上，周围还有同学经过。

　　陆雨蜷缩起来，那些或同情，或可怜她的目光，更像一把尖刀，直击心脏。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停下来救救我呢？

　　她把脸掩住，尽量用背承受着屈辱的暴力。

　　那些女孩子明艳的脸上，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路过的人，带着同情却没人敢阻止这场暴行，世界上的确没有纯粹的善，也没有纯粹的恶，这种挂在表面的善意是滋生恶意最有利的养料。

　　而这些表面的善意在日复一日的暴行下，变成了细碎的梗在喉头的鱼刺，比一刀了结还要难受。

　　“很烦，能小声点？”一道略有些冷淡的声音在这场暴力盛宴中突兀的响起。

　　姜晚川坐在对角，抱着素描本，正不耐的抬眸看着她们。

　　“不..不好意思，打扰了。”为首的一个女孩子嘴角还挂着笑容，在触及姜云川的时候，一下子就收了回来，她有些尴尬的朝姜晚川道歉。

　　就像是施暴者遇见了她的心上人，恶者不会在喜欢的人面前露出恶意。

　　姜晚川没应，只是疲倦的揉了一下额角。

　　“走..走吧。”

　　“走啊。”

　　“快走，愣着干什么？”

　　很快，那个小角落就剩姜晚川和陆雨了。

　　或者还加上一个宁池萧，比起早上的笑容，现在的他近乎冷漠的站在拐角处，饶有兴味的看完了全程。

　　“啧。”直到这场戏落幕，他还恋恋不舍。

　　女孩子还蜷缩在角落里，姜晚川拿着铅笔在抱着的素写本快速的勾勒，直到手机响起第二遍，他才放下笔。

　　“嘶啦”近乎粗暴的把纸张撕下来，那本厚厚的速写本上有着残缺的一星半点儿的纸碎。

　　姜晚川抬步经过女孩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微微弯腰，停顿了一下，又往校门口走去。

　　宁池萧侧了身，隐在黑暗里，看着姜晚川离去，明明没什么不对劲的，姜晚川走了大约十步，回头，恰好对上宁池萧未来得及收回的眼神。

　　他很短暂的和他对视了一下，又毫不留恋的转头。

　　宁池萧的心跳有点快，嘴角习惯性的勾起一个笑容，还未抬起脸的女孩身边放着一张速写本的纸张还有一包纸巾。

　　他走近了几步，上面更像是随手勾勒的，一个女孩，还有一双不太完整的从背部穿透而出的带了点儿血的小翅膀。

　　宁池萧愣了一下，脑海里突然闪过暴雨夜别着玫瑰胸针的少年。

　　啧，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