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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祭拜 去看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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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窗棂落下霜露,難下睁眼时,身边留着昨夜落在长廊里的披风。
誊山带着新衣服叩门而入,见着難下抓着披风在床上发呆,眼睛又是一瞪。
“别瞧了,是小六熨干的,上面可全是铁灰味儿。”
難下对誊山笑了笑,披风轻轻搁在一边:“我还以为是沁远王发了脾气,给我丢在火炉盖上烤了一晚。”
他轻轻褪去衣服,又沾满血的衣服下,是皙白的肌肤,是狰狞的伤疤。
那伤疤连着心口,漫到腰背,不流脓,不发肿,更像是从小长在身上。
“你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厌恶他,我算是看清楚了,就算你为他做什么,都打算不说出来了。”誊山抛下衣服,怒目圆睁。
“没什么可以说的。”難下坐在床头洗漱完,盯着地上刚洒下的水,水渍未干,被楠木吸收,最后留下一圈圈深色水痕。
“你.....”
“好了,誊山,我要去祠堂。”難下卷起床边的披风,到檐下才披在身上。
鹅毛般的大雪不止,院里唯一一株结花苞的寒梅被雪包的严实。
難下攥眉移步,上前拍落了花枝上的雪,折枝摘了好几朵,伏在臂间,直奔祠堂。
安顿时,几番斟酌,将祠堂置在庭院靠南边,被好些房子遮挡着,一般很难入眼注意。
房门推开,又是雪地般的冷,屋子及其简陋,蒲团,烛台,还有孤零零的排位。
難下在排位前注视许久,上前插上桃花,雪水滴溅在手上,化成手中的水痕,最后渗进掌纹。
他轻轻的跪了下来,蒲团上落下了泪……
“父亲……”難下低声抽咽,好像是在等回答。
没有人回答他,他孤零零的跪着。
“我总算是见着他了,他不像从前那般乖巧懵懂,第一次见面便喊我安王,很是生疏……后来我还让他下不来台面。”難下的眸子暗了下来,刚才碎在眼里的星光被淹没。
“我怕……我以后不在了,他会伤心。”難下苦笑一声,还没站起身,天旋地转般又倒在地上,又是那恐怖的回忆,吞噬他的意识,令他叫苦连天……
“即是什么都不肯说,那便好好折磨折磨,懵懂稚子,模样干净,可嘴倒是祸害。”
瘦小的身躯扛过鞭子,已是九死一生,他眼中噙着泪水,嘴里不断涌出的血沫子浸了他的口鼻,脑海中暗无天日,渡入他脑袋里的是无尽的痛苦和折磨,他努力睁大眼睛,却好像什么也看不清,泪水止不住的流。他将那可怜的回忆读了无数遍,最终停在了顾汐的脚边。
顾汐……少年周身悬着光,可那光又像烈日般灼伤他贪婪的念想,顾汐似乎越走越远,直到脑海中再无一草一木。
沸水浇过伤口,浇毁他的所有,他像疯子一样嘶喊,就算逃到角落也不济于事,他们总是会来折磨他,日日夜夜,像是玩乐一般……
“够了!”難下捂着脑袋厉声呵斥,直到眼前恢复清明,他大口吸气,眼泪逼近眼眶,直起身子看着门框,直到看清上面铁锈斑驳的门锁,直到瞧见眼前的光,他在推门而出,又似恢复平静。
慢行两步,看见立在雪中的誊山,難下忽然打了个冷颤。
“昨天你来的突然,我也没细细问……小六子已经在前院跪着了,说说吧!”誊山挽着臂,发上滴着雪水,他全然不在乎。
他早就该猜到,難下出去就会惹事。
“昨天筵席上出了些事,惹了不快,你罚小六干嘛,我可心疼那孩子了,快去!喊小六回去暖着。”難下轻轻跑了过来,站在誊山身边,已高过誊山几寸,那凶巴巴的脸完全被身高碾压。
“呦呦!你若是能心疼心疼自己,整个安王府都安然无恙了。筵席前还特地看了单子,明知道有场隔屏观雪还坐离观屏最远的尊位,猜准了是薛将军的位置吧?你这一做惹了薛将军,也好日后有理由来往道个歉是吧,啊?”
到底是跟在身边数十载的人,医术不仅高,脑袋还灵活。
難下干咳了几下道“真是与我所想无二,果真是我的好誊山。”
“……”
“難下!你要让我告诉你多少次,顾汐他现在很好,有性命之忧的是你……”誊山破着嗓子喊,
難下惊慌失措,上前堵住他的嘴,眼中满是无奈,而后又憋出一个笑,见誊山不再出声,才松开手,道:“你声音小点,院子里还有人。”
誊山也只是收敛了声音,眼睛依旧喷着火:“我现在去找能就救你的药。”
難下抿了抿嘴,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那一声有气无力,含着七年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