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春》不惠

3、第三章 鹿玖的回忆 这就是他令

　　夜里，鹿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自己已故多年的师尊，他还是在那熟悉的环境里，有他在这世间见过的最悲楚的笑容，仿佛出山后经历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他的幻觉而已。
　　“阿九，你来了。”
　　鹿玖稍微晃了晃神，自己有多久没有看过这个背影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坐在冷的不像话的窗口边，望着外面的一切。
　　寻梦谷的四季大雨不断，有时甚至还会下上一年的雪。据说是神明惩罚盗梦一族窥窃了生死官的梦境而降下的惩罚。
　　那时的他还小，约么这也只能勉强算是一个少年。寻梦谷的孩童们仗着自己年龄比他大，便找各种莫名奇妙的理由来欺辱他。
　　他自小没了娘，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所有的孩子都嘲笑他是个没有娘的弃子。
　　而他那个连见都没见过的爹，至始至终就连他出山到现在，也没来看过他。
　　他从来都没有感受过温暖，所以对于别人的欺压他也只是当成了一种习惯。
　　直到这个人的出现，他的师尊，给了他从未感受的一种叫做温暖的东西。也是他，教会了他哭泣，悲伤，生气，痛苦各种他之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他哭，他笑。
　　他喜，他悲。
　　他苦，他愧。
　　他伤心，他落泪。
　　就这样过了千年，就在他以为一切都会照常发展，故事也应当变得美好的时候，天劫来了。
　　神明不知为何要杀光盗梦族所有妖，而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逃跑。
　　他的师尊告诉他让他出山，这样就能隐去他盗梦族妖的身份。
　　他怕极了，但还是冷静的，他问道“你怎么办。”
　　不过，这次他没回答，只是落了泪。
　　一滴一滴的，顺着满是狼狈的脸颊滑落了下来。
　　随后便把他推入了无尽的深渊。
　　待他醒来时，自己已经在桃......
　　“阿九？”
　　“啊！内个......师尊，我这有包子，给您拿一屉？”不知何时，他已经发了很长时间的呆了，连师尊都要开口叫他了。
　　那人笑了笑，点了点头：“多谢阿九了，这包子又是为我特意留下的吧。”
　　鹿玖眉头皱了皱，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包子其实是师尊最忌口的东西，以为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人人都爱吃，直到有一天看见师尊把那包子强塞进嘴里又吐出来时的痛苦神情，他才知晓。
　　小孩子嘛，能懂些什么。
　　“师尊！内个......要不我去把包子换成豆腐汤吧，包子......今日做的不是很好吃。”
　　那人疑惑地皱了皱眉，随即又笑了笑：“好，你去吧。”
　　走出他的房间，鹿玖没有去取餐反而靠在了墙壁上。
　　他闭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快要窒息了啊。

　　虽然他早已知道多年前他说那句话的原由。他恳求他的原谅，他当然会不顾一切的原谅他，但是，心里还是会痛啊......
　　他从出生就和寻常人不一样，虽然那人没告诉他，但是这么多年了，该知道的，他也都知道了。
　　族人不会原谅他，他也不会。他是个叛徒，是个小人。
　　但是，他敬他，永远敬他，永世不变。
　　他所做的牺牲，和他的苦衷没有人会知道。
　　虽然族人都死了，但至少自己还苟活着，不是吗?那人为了保他一个九色神鹿族的血脉，不惜被心血分离，□□破碎，魂魄永世不得安息。他本应该活着的，只要杀了自己，他就会好好活着的。但是他没有，他选择了他。为了向九色神鹿族赎罪，也为了向他赎罪。
　　九色神鹿族，还有他一个废物活着。
　　可是他的灵魂早已腐烂不堪，恶臭不堪，或许他那日遇见的是别人，也不必像现在这样痛苦。

　　桃花树下，瓣落衣肩，摘朵桃花，欲送佳人。

　　从此他便再也忘不了当日的场景了。
　　但是他与他不同，他打从遇见那人开始知道自己与他永远走不在一条道上，因为他是烂的恶心的令人厌恶的。那人却是好的，温柔的，令人怜爱的。他与那人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因为他知道，

　　心中腐烂，人亦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