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花儿开》haishanghua

2、第 2 章

　　我叫白小蝶，和夏含冰，夏含蕾，我们三个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共同见证了彼此的童年、少年和青年。每当我说这样的话，听者就会直着眼光看我，最真切的露出羡慕的目光，是的，那种目光就是羡慕。多少年来我们习惯着这种目光，我们有这样的资本，在这样的一个年代里，拥有20多年不搬家，不分离，不彼此背弃对方的知己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更何况我们彼此都是拥有两个。
　　我和夏含冰同岁，出生在八十年代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出生半年后夏含蕾也来到了这个世界。我爸爸和夏含冰的爸爸是好朋友，夏含冰的爸爸和夏含蕾的爸爸是亲兄弟，我和夏含蕾是只隔着一道土坯墙的邻居。我们三个因此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28年。
　　我们从小生活的那个古镇坐落在华北平原上，是一个从宋代就保留下来的小镇子，有很美丽的名字——白荷镇。白荷镇有古石板的街道和古青砖的房子，房子上有纸糊的窗，一格子一格子的，像我多年以后见到的写字楼。
　　上苍很眷顾这个在最大的全国政区图上用放大镜看只是一个小点点的镇子。这里有最分明的四季，田野里只种小麦和水稻，永远有碧绿与金黄交替的颜色，除此之外就是荷花，所以这里一年四季花香不断，常年都飘着稻花香，荷花香，和麦草的香味儿。
　　镇子里有永远朴实和善的乡亲和古朴无华的安宁。每当黄昏，夕阳越过镇子外面的古寨河一直照到每一户人家的院子里，这时的古寨河里长满了青碧的荷，开出一朵朵纤尘不染一丝的白荷花；袅袅炊烟从镇子的一头飘到另一头，直到与遥远的天际和为一色；牧归的老牛迈着沉稳的步伐，卸下一身疲惫，悠闲的踏上归家的路。夕阳下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安详和宁静，热闹的只有白荷镇的孩子们，比如我，比如夏含冰和夏含蕾。这个时候的我们也许正在哪个荷花荡里捉迷藏呢；或许就是躲在的我家小阁楼上抱着一大堆青绿青绿的，一掐就能挤出一兜儿白水儿的莲蓬嘻嘻哈哈吃的喷香；要不就是在夏含冰家空旷明亮的大厅里披着一条条宽大的纱巾和漂亮的床单表演节目，我是将军你士卒，我是武皇你婉儿，我是自刎乌江的霸王，你乃风情万种的虞姬。肆无忌惮的笑，冲出她们家明亮的大玻璃窗，传到小镇的另一头。
　　是的，我们的童年过的如此无忧无虑、自在潇洒、尘俗不染。那时我们还都没有上学，永远不必担心镇子尽头那叮当做响的铃声会把我们的快乐圈琐在那个白墙红瓦的院子里，更不必担心田里的庄稼是绿了还是黄了，无论绿黄它们都是我们童年生活中无限宽阔的大外景。

　　我们一样的在春天的时候手拉着手到小河湾里采大把大把的野花儿，那个时候我就对花儿表现出无限的痴狂与热爱，尽管回家会被当成垃圾喂了牛羊。夏天的时候光着脚丫在村委大院旁的池塘玩水，池塘边盘旋着许多柔媚婀娜的垂柳和蝤劲多姿的三春柳，区区拐拐出各种动物的形状，我们叫它动物世界。动物世界里有盘卧的青龙和双峰隆起的骆驼，还有高高昂头的长颈鹿，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两棵从跟部就纠缠到一起的树，其中一枝弯弯地伸到水面却又在即将到达水面的地方向上翘了一个弯，像及了一个大象的鼻子，我们叫它大象树。只是多年以后再听到孩子们叫大象树的时候我们已经叫它“在地愿为琏理枝”了。那时候池塘里有永远碧绿清澈的水，干净的像我们儿时的眼波，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质，水底有如我们一样悠闲自在的鱼儿。坐在大象树的鼻子上双脚自然的在水里游荡着，像船儿一样的划动，一波又一波的涟漪一圈圈荡起我们快乐的童年，荡走了水中嬉戏的绿头鸭。那时的动物世界曾是白荷镇所有孩子的夏季乐园。秋天，白爷爷的院子里永远长着各种好吃的水果。
　　红通通的大枣总在阳光里一闪一闪的眨痛我们的眼睛，石榴在五月绚烂过后迎来了它生命中又一次的璀璨，一个个高兴的咧着嘴儿，红玛瑙一样的石榴籽儿把我们的魂儿都勾去了，除此之外还有飘香的苹果和鸭梨，都透过那原木的篱笆墙一个个尽收眼底，那时的我们连做梦都是果香味儿的。只是那个瓢着果香的院子里永远有一条身材健壮的大狼狗伸着血红的舌透着不友善的气息，让我们的贼胆还未萌发就流产了。终于有一次，我们三个鼓起勇气叠着罗汉爬到了苹果树下，还未摸到苹果，最下边的夏含冰就哇的一声撒丫子跑掉了，最上边的我很当然的摔了个屁股墩儿。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就被那条大狼狗一口咬住了裤角儿，吓的我一阵大叫，喊声传过整个白荷镇，竟把那条凶神恶煞的大狼狗吓跑了。
　　然后是这件事情带来的三个结果，第一个是当天晚上白爷爷提着一大篮子水果到我家去安抚我幼小的受伤的心灵，这篮子水果供我们三个在我家的小阁楼吃了半个月之久，第二个是以后的若干年我们都一直在埋怨夏含冰当年放弃战友，直到最后她又一次抛弃了我们，第三个是从此以后我成了白荷镇上有名的女高音，音乐曾与我缠绵了数年之久。
　　冬天的白荷镇永远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周围的古寨河抗起厚厚的冰和快乐的肆无忌惮的我们，我们堆雪人，我们打雪仗，我们从不输给任何男孩子。我们把我家小阁楼上的书全部拿出来像模像样的背诵唐诗宋词，背诵潇洒的李白，背诵寂寥的杜甫，背诵豪放的苏轼，背诵哀怨的李清照，背诵多情的纳兰性德……冬天常常是我们收获的季节，我们珍藏起一季的快乐在冬天换取唯一伤感的收获。
　　我家的小阁楼上永远有爸爸读之不尽的书，这不仅让我养成了嗜书如命的习惯，也同样的把一身书生气传染给了夏含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