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情女子》人淡若水

3、贼不落空

　　“小姐，这是我的名片！”席晋瑜在临分手时很是自信的递出了自己的身份象征。猫猫拉着行李箱立在机场的自动门口，透过墨镜再次打量着从下飞机便紧随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那个烫金名片，轻扫一眼：大東航运集团副总经理：席晋瑜。猫猫抿嘴笑了起来。

　　“有时间一起喝杯咖啡怎么样？”席晋瑜趁机约请道。

　　猫猫皱眉，她不想与这些人有太多的交往。因为香港的狗仔队实在厉害，他们最乐衷的便是挖掘这些富人们的各种绯闻艳史。他们神出鬼没潜伏蹲点极其敬业,长枪短炮防不胜防。作为一个偷儿来说，在大众面前过于曝光实在是个很蠢的举动。
　　猫猫一挑下巴带着少女特有的明媚：“对不起！只怕我没有太多的空余时间！”席晋瑜很是绅士的一笑，心里颇有些受挫。他很少被人拒绝，禁不住有些懊恼起来。她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自己何苦来着。心中微动，便率先出了门低头转进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车驾。半点风度也无。
　　猫猫轻轻一笑，手指一掷。手中的名片很是精准的飘入一旁的垃圾桶中。却被心有不甘的席晋瑜回头望见。无端在心中平添了几分气堵。
　　“开车！”席晋瑜沉着脸吩咐司机，一旁的助理很是小心的观察着这位太子爷的脸色。心中好端端的冒出了几分凉意。

　　猫猫坐在的士上，打开后窗举着Dv仔细地拍着沿路的风景，例如身后的青马大桥。一边漫不经心的用生硬的白话回答着的士司机的善意攀谈。有时候猫猫很恍惚，自己一直生长在国外。会法文，会西班牙文，会英文，就连日语说的也很地道。时间长了便将自己的母语丢弃了。成了黄皮白心的“香蕉人”了。但是始终找不到归宿感。在国外，人家说她是中国人。到这里，她只能算作是侨生。谁也不肯承认她是自己的孩子。
　　猫猫想起了老头子。常爱窝在拉斯维加斯的中华街，穿着唐衫，手中握着鼻烟壶。歪躺在黄梨木的太师椅上听着咿咿呀呀的戏曲。他念旧，却从来不敢回乡看看。只能以此来慰籍自己的思乡情。
　　他说猫猫是自己在路边捡来的，他说：“你那时哭的像只初生的小猫！让人又爱又怜！只得抱回家养着！”猫猫有些不信，他是千王，骗死人不偿命。却也不去深究自己的真实来历。那有什么意思呢？真相不一定比他所说的更美好。
　　老头子经常望着猫猫摇头：冷心冷肺！
　　猫猫不屑一笑：“老鬼，做老千的，那个不是六亲不认？我可是个好传人呢！”
　　老头子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身边沉默不语的大徒弟。司淳的冷，只在其表。面上拒人千里，可一旦接近便会发现他内心似水温柔。他教他赌术，却从不教他骗术。因为他知道，司淳不适合做他真正的接班人。他太正直，太善良，太容易感动。而猫猫恰好相反，五官讨巧又极其爱笑。一副没心没肝的样子让人觉得她很容易接近。却又触摸不到她真正的想法。或许她从不把任何东西放在心上。更没有什么是非观念。做事情只凭自己的好恶。猫猫说自己是绝情又绝爱。她说的没错，她真的是个好传人。按理说，他后继有人应该是高兴的，但是心中偏偏没有半点喜悦，每每望见猫猫那张笑着的脸，他都会有些无能为力的受挫感。因为那张笑脸更像是她的面具，笑意从没有达到眼底。安静时的猫猫眼神更诡异。黑幽幽的，冰冰凉。深冷的让他这个看透人世百态的老鬼心里发寒。老鬼只教了她防身术和催眠术。死也不肯教她再多，他自己是个冷血的人，心里明白如果让她呆在自己身边未必是什么好事。因此常常会将她丢给大徒弟司淳来教管。其实，他也是有私心的，他希望司淳能替他守护猫猫一辈子。然而司淳却爱上一个日本女人。这让老鬼心里很是遗憾。
　　猫猫觉得有些人的孤独是天生的，譬如自己。
　　老鬼，司淳，他们虽然离自己很近，却仍然排解不了她内心常常翻涌出来的孤独与寂寥。她觉得老鬼的心中藏的事情太多，他骗人却不喜欢被人骗，因此常常下意识的防范着别人。猫猫不喜欢老鬼的这些本能。他与她永远也靠不相近。
　　没有恋爱前的司淳，猫猫觉得很温暖。至少他会经常像一只母鸡一般将自己呵护着，她喜欢以及享受这样的疼爱。然而，遇上清水千旋后的司淳，对她越来越敷衍。他的心被清水千旋独占了。再也没有容纳她的地方了！以至于急急的想推开她，想让她一个人从此独立生活起来。因为在他心目中，清水千旋比猫猫更需要呵护，更需要有人来守护。他说：“猫猫，其实你比所有的女孩子都坚强，都有生存力！”猫猫突然明白了，他们原来从来都不属于自己。他们都是独立的，以前他对她的疼爱也许是出于一种寂寞，他温暖她的同时也是温暖了他自己。现在他有了千旋她便成了让人讨嫌的家伙了。

　　猫猫认为这世上什么都不可靠，只有静发璀璨的珠宝更可爱一些。对，这世上能让猫猫热爱的只有珠宝。猫猫的眼光又极其挑剔，看中的往往都不是凡品。那些东西个个都是价值连城独一无二的，偏偏她又买不起。于是便会用尽手段，无论是偷，还是骗，或是抢。她要的只是一个结果，至于过程么，她向来是忽略不计的。

　　她在UBS（瑞士联合银行）里有一个小小的保险箱。每年她都要去拜访一次，总会往里面添放一件进去。那时的她最是开心，满心满眼的笑容谁也看不见。
　　这次她看上的便是厄运之钻“hope”！也就是这次香港珠宝展的压轴之宝。一颗漂亮的深蓝色透明钻石。它的故事太过久远了，几经转手的珍宝。拥有者没有一个得以善终，最后的一个珠宝商人将它献给了华盛顿的梅森研究所。不过，据说这颗蓝钻的原身112.5克拉，曾经被盗过，被人重新切割镶嵌。只剩下四十多克拉的宝石仍然得到追捧。猫猫曾经在多伦多见过一位贵妇人得意洋洋的向别人炫耀自己耳朵上佩戴的那颗豌豆大小的菱形蓝钻耳钉，
　　“它与“hope”曾经是一体的。。。。。。其实当初被人镶成了一整套的首饰，耳钉，项链，戒指。。。。普鲁斯只为我找到了耳钉。。。。。。戴上它我仿佛听见了玛丽皇后在我耳边叹息的声音。。。。。。”周围的女人眼中个个透着羡慕。猫猫看着那对耳钉对着司淳笑了起来。

　　“我要它！”猫猫眼中闪着生动的光芒。司淳了悟，转身走了出去，十分钟后热闹的大厅瞬间黑暗，胆小的尖叫起来。几分钟后，电力正常恢复。
　　“啊！我的宝贝！”刚刚还在向身边的人炫耀的贵妇人瘫倒在地。众人这才发现她的耳朵上空空如也。
　　猫猫小心的托着还带着别人体温的耳钉递到开着快车的司淳面前：“你看，漂亮么？”一副陶醉的模样。司淳轻轻一笑。只将油门踩得更大。那晚的夜空中留下了猫猫畅快淋漓的大笑声。

　　当猫猫远远看到海鸟形状的香港会展中心时，脸上笑的很是诡异。
　　珠宝展历时一周，而那颗“hope”只在最后一天亮相。将由荷枪实弹的保全人员押送到场。仅仅停留三个小时便会被送返回华盛顿。
　　猫猫知道，那天一定会很热闹。六天时间，足够她布置的了。如果司淳能在身边掩护，她的把握会更大一些。可惜。。。。。。
　　猫猫在珠宝展览上混迹了三天，她发现这里的保全工作做的简直就是滴水不漏，就连楼顶上都早已做了布置，更别说穿成便衣混迹在人群中的那群警察了。一个人的小动作往往会泄露他们的职业，比如，那位秃顶鱼眼的明明装成西装革履的大佬模样，可是他仍会不时的伸手去腰间摸那根本就不存在的枪支，大抵是一种职业习惯。就好像那个打扮成公关的女人，身边每经过一个人，她都是警觉的顾望四周眼神太过犀利。那个在珠宝展览会上还拿着马经报的人更是可笑，明明眼神是看着报纸，头却微微倾着，像是在仔细倾听什么。生怕别人不会发现他耳中的微型耳麦。猫猫叹息一声，没有一个好搭档，难以全身而退。她不想去逞匹夫之勇。猫猫觉得珠宝虽好，但她的命和自由更重要些。
　　最后一天了，猫猫仍然闲逛着。下午有珠宝show，那些名流淑媛自然来的不少。女人么，天生不会放过任何出风头的时候。猫猫只想在她们身上打打秋风，作为一个贼，每次出动都不可能空手而归的。这是贼的一种职业道德。猫猫一向敬业。
　　此时的猫猫穿着意大利高级定制的晚礼服，露肩水钻绕颈的黑色掐腰鱼尾长裙，高贵典雅。然而尖嘴猴腮的公关拦住了她的去路。
　　“对不起，小姐！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她描了金色眼影的眼皮微微上翻着。
　　猫猫笑了笑，望她身前凑近盯着她的眼睛：“你确定？”
　　那女人的眼神从不屑到疑惑。很是苦恼的皱起了眉头。

　　“你看，这个missLee不是我么？”猫猫的声音透着几分诱导。嘴角笑的轻蔑。

　　“是呢！”那女人木呆呆的重复道。

　　“我可以进去了吗？”猫猫又逼近了她。

　　“可以，missLee请这边走！”公关小姐亲自将猫猫迎了进去，安排进位置上。

　　“谢谢你！现在你可以走出去了！十秒钟后你便会醒过来！”猫猫在她耳边轻轻说道。那女人果然很是听话的走了出去。刚到门口，身子猛地一顿。疑惑的回头望了望，有些不知所措。这时，有同伴跑了过来急急的说着什么，两个人匆匆忙忙的离去。大抵是什么大人物过来了吧。猫猫端起一杯红酒悠闲的轻呷着。侧耳听着身边人的交谈。大多是议论着那颗厄运之钻的诡异与华美。猫猫轻笑。门口处一阵响动。几个公关拥簇着几位贵妇人走了进来，最打眼的还是走在中间的那位，几个公关一口一个夫人叫得很是恭敬。只见那妇人四十岁左右的样子，身体微微有些发福，穿着象牙白的套裙，胸口别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胸针。流光四溢耀的人眼睛生疼。一团蓝盈盈的光芒晃动了猫猫的神经。猫猫瞬间眯起了眼睛，身体慢慢紧绷起来。如同一只将要捕猎的猫咪，灵敏警觉。
　　那几位太太被安排在最前面坐下，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猫猫的耳朵慢慢支起。她的听力一向很好。

　　“席太太，你手上的可是蓝钻？”有人谄媚道。

　　“恩！”语气淡淡，脸上却带着几分优越。

　　“呀！像鸽子蛋呢！不知道与那“hope”相比怎样？”另一个女人惊讶叹道，低过头俯身看着人家的手指。

　　“冯太太难道不知？席太太手上的与“hope”可是同宗同源呢！当初席先生可是花了一亿七千万的价格在一个珠宝商人手里买来的！专为庆贺他们结婚周年呢！席先生是我见过最会疼太太的男人了。。。。。。真是好福气呢！”

　　众人纷纷瞻仰与叹息。那位席太太很是受用。眼见一名公关端着几杯酒婀娜的走了过来，猫猫在一旁冷笑。

　　“啪！”

　　“哎呀！”

　　“啊！”
　　几声惊叹过后，几位太太一脸怒气的站了起来。那个无辜跌倒的公关颤抖着道着谦。
　　“对不起！对不起！。。。。。。”
　　“你怎么做事情的？”旁边的人率先发难。有人忙用手绢帮那受灾最严重的席太太擦拭着泼落在身上的酒渍。却被她一手挡开。

　　“Sophia！这就是你调教出来的人？”席太太对着身边那个公关经理模样的人怒声说道。

　　“对不起，席太！”那经理低声下气的说道。眼睛狠狠的剜着做错事的属下。

　　“席太，刚刚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走的好好的，不知怎么一回事，腿弯突然一麻就跌到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小公关哭丧着脸说道。

　　“哼！”席太太怒气未消半分。

　　“ＮＩｎａ！你现在就从我眼前消失！明天也不要来上班了！”女经理冷着脸对着犯错的下属说道。那女孩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女经理俯下身子半劝半哄的陪着余太太去洗手间整理一下。
　　一路上，余太太沉着脸，Sophia软声软调的想哄她开心。
　　猫猫早已伏在贵宾室的门后，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手中的门把轻轻转动着。“咔嚓！”拧开门，埋头就往前冲。毫不意外的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哎呀！”席太太冷不防有人从里面冲出来。一半是惊吓，一半是被撞痛了胸口。

　　“啊！对不起！对不起！”猫猫手忙脚乱的去扶面前的人。一旁的Sophia气的火冒三丈！
　　“你怎么搞得！怎么这么不小心？”

　　对她的指责猫猫如同未听，只细声问着面前的席太太：“太太，你没事情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我没事！”余太太有气无力的摇摇头，只觉得今日实在不该出门。

　　“真的不用？”猫猫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确认道。

　　“你这人烦不烦？出去！”Sophia气呼呼的指着门口说道。
　　猫猫灰溜溜的低头走了出去。一出门便无声的笑了起来。脚下的步子迈的飞快。进电梯的那一瞬间她仿佛听见了一声尖叫。

　　“来人啊！有贼啊！。。。。。。”

　　猫猫从电梯里走出来的那一刹那，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大厅里的气氛有些紧张。几个人绷着身子摸着腰间向电梯口方向拢来。有一个人低低的重复着耳麦里的指令。

　　“黑色礼服，20岁左右的年轻女子。。。。。。”

　　猫猫的脑袋有些一紧，好快的速度！真小看了香港的保全了！

　　不动声色的快步往前走去，那些人也加快了速度。猫猫眯起了眼睛。“噼啪！”踢掉了自己脚上的高跟鞋。那些人，微微一愣。眼见手枪就要掏了出来。

　　“亲爱的！不要走！不要离开我！”猫猫惊天动地的一声长啸！让人川熙熙的大厅霎间静声。就连那些便衣也莫名其妙的对视了一眼。
　　猫猫一个箭步窜出拉住了一位背对着她自顾前行的男人，轻巧的一个旋身双臂缠上对方的脖颈，如同忏悔般的将头伏在他的胸前。那人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弄的一愣，继而清醒过来，有些愤怒的想将猫猫从他身上扯下。

　　“亲爱的！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再也不背着你和其他男人调情了！刚刚是我故意试探你到底在不在乎我！。。。。。。”猫猫死死的环住那男人的脖子，痛哭流涕，眼睛却骨碌碌的乱转着细心观察着退路。那些警察面面相嘘。

　　“你！。。。。。。”那人刚想说些什么。被猫猫一下子吻住。周围一片抽气声。却个个忍不住伸长脖子来看。如此香艳的事情，不是每天都能在自己面前发生。

　　猫猫察觉到这个男人的抵抗，他越是想躲闪，她越是逼近。一手抓过他的领带，狠狠的把他拉向自己。他仍是咬牙抵抗着，猫猫轻笑一声。在他嘴唇上轻轻咬了一下，他吃痛想叫出声。猫猫的舌头趁机扫进他的口里，惩罚性的用力咬了一下他僵硬的舌头。他闷哼出声。却不料在别人耳里，这分明是一种销魂的享受。

　　“臭男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猫猫心里鄙视道。一个大男人平白有了此等艳遇，高兴还来及呢，怎么一副我□□你的模样？真是欠抽！
　　心里越是气愤，嘴巴上越是不饶他。用的是法式热吻。将男人的口腔中的每个角落都狠狠的扫荡一边。男人的脸皮越来越红，气息越来越重。一副我要窒息的模样。

　　“啊！这不是MEC集团的总裁么？

　　“李天道”

　　“绝好的新闻呢！”

　　“传说他不是gay么？”

　　一声声的叹息，一声声的“咔嚓”！“咔嚓”！原来是守在门外的狗仔队不知什么时候涌了进来了，将他们团团围住挤在门口处。竟将那些警察隔在一边。猫猫心中一喜。又狠狠的咬了那男人的舌头一口才将他放了开来。面带幽怨的望了望四周，一副我有故事快来提问的无形暗示。果真，那些八卦的记者一涌而上，个个如同打了鸡血般的激动着。

　　“请问小姐贵姓？”

　　“请问你与李先生是什么关系？”

　　。。。。。。

　　在七嘴八舌的提问下，猫猫突然捂住了脸，大哭起来。

　　“不要问我，你们问他！问问他为什么不喜欢我？问问他为什么只喜欢男人！”猫猫的一句话掀起了轩然大波。“嗡”的一声如同炸锅！长抽了一声冷气，又急急的围住男主角问着不怕死的问题。

　　“李先生！这位小姐是你什么人？”

　　“李先生！这位小姐说的是真的么？你真的喜欢男人？”

　　。。。。。。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猫猫一个闪身挤出了门外。回头冲着那群幡然醒悟的警察抛了个媚眼，

　　大方的送了个飞吻。让人恨的牙龈发痒。却无可奈何的眼睁睁看她飙车离去。

　　回酒店，换衣服，提箱子，赶机场。

　　拜拜了！香港！

　　猫猫坐在飞机上，冲着身下越来越渺小的城市挥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