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别 ...
-
启明×天杭
启明站在院中，看着飞向天空的白鸽，他知道有人在等着他的信，但从此再也不会有信件借飞鸽往来了。
最终，启明举起了长弓，箭矢尾翼带飞，极准，极稳，白鸽应弦声而落，鲜血浸染了小片的草地。启明拿着弓的手却在颤抖。
他握紧弓，走去白鸽所在之地，取下白鸽腿上的信，撕碎了，回屋去了。
第二日方日出之时，启明便启程进城。再看一眼留下许多回忆的屋舍，告别了。
十三年前，年仅十六岁的启明去到京城参加殿试。竟一举夺魁，拔得头筹，便也结识了为榜眼的十七岁的少年天杭。
启家，天家皆不是大家，俩人都是从乡下来的，年少有为，竟得许多大家想要拉拢。
那京城的周家张家崔家冯家竞相与人上门说亲。但他们哪知，天杭本就不好女色，却还喜欢上了同窗的启明。两人本住一家客舍，于是天杭回绝了所有的亲事，启明是一无所知。
倒是那探花小郎与张家的女儿相好，定下了婚事。
几日后，皇帝召见，拜官授职。
半年后，启明迁至礼部尚书，天杭则为翰林学士，并赐了启明一座府院。
于是，受启明之邀，天杭也顺理成章住了进去。
这半年与此后半年，本是相安无事。
明年，皇上拨了好些银两与礼部以准备祭祀之礼。
一月后，礼部下的官员奏章表示银两少一半，接着好些官员便上奏弹劾礼部尚书启明。
再后来，皇上派人去查，还真的查到了启明头上，但最后确也没有真凭实据，搜出来的账本又与上交的账本不一致。
皇上大怒，便将启明贬为了密州太守。大有“謇朝谇而夕替”之意。
启明离京，天杭却没来送别。
恰逢天杭父亲离世，于是丁忧去职，回老家守丧。天杭老家本只剩他父亲一人，又离密州不远，天杭守丧三月余，家中弹尽粮绝，终于过不下去了。便去了密州寻刚上任一月的启明。
启明见到天杭，倒也极为高兴，于是两人竟彻夜促膝长谈甚欢。
夜全黑时，启明突然对天杭道：“离京三月，却明白一些事。那弹劾我的官员，皆是依附于京城几大家的，其中就还有当年那探花郎，他做了张家的女婿。不知我为何惹了那几大家，让他们如此诬陷于我，甚至不惜做假账。”
天杭却有些愧疚：“抱歉，启明。授职前，周张冯崔皆来与你我提亲，都被我回拒了，借了你的名义……你不知。没想到竟让你招致此等灾祸，我……”
启明愣了一下，却笑了：“原来如此。无妨，清寒（天杭的字）。你无需愧疚。倘若我知，定也要推拒掉的。”
天杭有些急了：“可我同你不是一个目的，我，我……”
启明还是笑着：“你如何？”
天杭声音小了下去，毫无底气道：“我是心悦于你……”
那后来，天杭只记得启明吻了下他的额头，至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便全忘了。
两人晚间睡于一张床上，天杭还记得，那日晚间，安静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启明的心跳声，同两人的呼吸声，竟交织成了乐曲般。
但不知怎的，天杭又忽然想起自己年迈的父亲去世，想着想着泪便涌了上来，哭起来了。启明闻声揽他入怀。自那之后，他日日在启明怀中安稳入梦。
白日里，启明去府衙处理公务，天杭便在家中做饭打扫，仿若一对再平凡不过的夫妻。如此三年，天杭守孝期满，就要回京复职。
那日，两人作别，依依不舍，天杭却誓要回京以还启明清白。天杭回京后，拜为御史大夫。
此后，两人以飞鸽传书。启明知天杭整日奔走，又结交了不少朝堂中人，累的让启明很有些心疼，天杭却不以为然。
天杭于回京第三年，终于收集到足够的证据，联合好些大臣一同上奏弹劾四大家。由于贪赃枉法证据确凿，龙颜震怒，下令诛了四大家九族，又召启明回京。启明带着三年来为他们送信的白鸽，踏上了回京之路。
但启明本就不想做官了，回了京便请了辞。在京郊买下一块地，建起房舍，办起了私塾。天杭启明终又得相见，只是身份有些转变。
于是，启明日日持家教书，天杭则在朝为官。度过了六年平凡且安稳的日子。其间第三年，天杭升迁做了宰相。
第十二年，启明听闻嫁去楚州的小妹亡故了，就前去奔丧。但他如何也不会想到，天杭只因鲜少去过那所谓皇上所赐的宰相府，被人上奏弹劾是为身份不清不楚，且有人看到他常与一只白色信鸽相伴，还总出城，便说他与外敌蛮族勾结，又派人在那府中搜出了证物，那是有人伪造的信件。
于是因此被治罪入狱。好在天杭在官九年，政绩清明，广结人缘，也有不少人为他说话，言他清白，皇上也不至于太昏庸，于是最后天杭罪不至死，被判监禁。
明年，启明返京，方知此消息。
恰又有人推举启明重回朝堂为宰相，皇帝诏令下来之时，启明终知此事再无回转余地，只因天杭损害了另两大家——黄方两家的利益，如此被人构陷。
那日，启明射死白鸽。第二日，进京上任。
两年间，启明买通狱吏去见过天杭两次。
但启明也未想到，第二次见面后，竟是永别。
那一次，天杭问他：“明哥哥，你知我为何从不唤你的字？”
启明于是问道：“为何？”
天杭就告诉他：“君字参商，虽是与启明反义，但参宿与商宿分在东西此出彼没，乃双星喻指至亲至友分离不得相见。君名启明，启明星乃银河中最亮一颗，我妄想一直能看到你，却不想你我仍是分离。”说罢，潸然泪下。
启明闻言，亦是黯然神伤。二人隔一道牢门，相拥而泣。
那两年，启明制定多项制度，肃清朝堂，为官清廉，彻除大家控制朝堂之景，上下为之肃然。
黄家方家于当年十二月廿一被诛九族，血染红了雪地。
十二月廿三，启明三十之寿，天杭病逝于狱中。
十二月廿四，皇上赦天杭无罪释放，狱吏去放人时，发现天杭已逝去一日。有以血为墨，以指为笔，书于墙：愿吾之启明君安好，甚为想念，但至此难见，勿念……
于是皇上赠谥号清文公，追封宰相，葬于京郊。
那之后，启明日日穿着天杭的衣饰上朝，仿若天杭还陪着他。但他再未展露过笑颜，也再未办过寿宴。
六年后的十二月廿三，启明假病未上朝，伏于天杭墓前哭了一天一夜，在风雪中逝世了，如一尊雪雕。那年，启明36岁。
其弟亦在京为官，闻信前去奔丧，依言将启明，天杭合葬。
二十年轮转，风花雪月，曾几何夜夜笙歌；一心为国，奈何家门不幸；生离有过，唯有长眠于地底，方得永世相伴不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