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一连过了好几日,颜沐终于从书院归了家,一进家门就被颜清拉着召开颜府大会。
得知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事,他无奈捏了捏眉心,他这阿姐,越来越闲不住了。
“所以说,等木匠和造纸作坊把东西做好,咱们就可以把那间屋子收拾出来开业了!在这种关键时刻,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绝不能有一丝不能松懈!我们颜氏能不能东山再起,能不能再创芙蓉楼以前的辉煌,就靠大家了!懂了吗?”
全府人都被她这番豪言壮语给激励了,一排排坚定不移的脸庞中,颜清发现了个异类。
“阿弟,你这是什么表情?”颜清作势委屈抹眼,“姐姐为家里着想莫非做错了?”
颜沐一时语塞,慢悠悠解释道:“非也,只是阿弟在想李叔他们砸坏了的楠木门,要不要从我院中拆一个给人家安上,毕竟是能省则省了。”
颜清表情一顿,是哦,这几日忙着冰饮店开业准备,把隔壁家的苑门给忘了。
思索一番,这种抠门的事情,自己还是不要出面了。
于是她杏眼微眯表情凝重地拍了拍颜沐的肩膀,“这么重要的事情就交给阿弟你了,记得对咱的债主一定要恭敬又客气。”
时间一晃,已经过去小半月有余。
还好人多力量大,颜府众人再加上王掌柜和芙蓉楼小二们的帮衬,终是在日头将热之时,把店铺给装修好了。
晚霞渐退,天幕染上深蓝,繁星缓缓布满天际,耳边能闻蛙鸣声,夏夜的风微拂,带走一丝暑气。
阿涂手持着灯笼,眼耳提防着园中的蚊虫,自己要是不小心被咬上一口,不出片刻必起肿包。再加上嘤嘤嗡嗡的叫声吵得人心烦,阿涂内心不免埋怨起来,这王爷白天窝在书房里不出来,晚上倒是想起看药草长势了,可真是苦了他哟。
“今天隔壁来人了?”秦辞手里晃着折扇,微风吹动发梢,树影下的脸庞棱角分明。
不同于秦辞的悠闲,阿涂显得有些难捱,挠了挠手背上刚起的红包,没好气道:“来了,来了一窝蜂的人,树上的果子都给摘秃了。”
秦辞忍不住挑了挑眉,“全摘完了?”
“也没有,黎檬和蜜望子各摘秃了一棵树。”手背痒意难忍,阿涂还得伸手挥散着周围靠近的蚊虫,“那位小姐说剩下的几棵树慢慢摘,果子要新鲜的。”
“爷您也真够大方,这果子长势这般好,您十两银子就让隔壁给包圆了,买卖可不兴这样做啊。”阿涂嘟嘟囔囔。
秦辞轻笑一声,“十两银子是那姑娘硬塞给我的,况且这树本就是他隔壁之前种的,怎么在你眼里这还是个亏本买卖了,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不知足了。”
不一会儿,阿涂手上起了好几个红包,可把他烦死了,嘴上连道:“罪过呀罪过啊,我才回繁城我哪知道这些,爷咱快走吧,这飞蚊也太厉害了。”
在阿涂愈发焦急的催促声中,秦辞脚步越走越慢,还不忘一脸正色道:“哦?有飞蚊吗?我怎么没感觉到。”说话间腰际的驱虫药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吓得周边的蚊虫避之不及。
-
翌日,繁城南市的清晨,薄云高挂蔚蓝空中,日光透过云层落在人间,朱雀大道上的店铺早早开了门,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路上的行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此时的颜清收拾好今早备好的材料,带着统一着装的众人出了门。
刚出府门就碰到了一个熟人。
“阿涂小哥,今日我们颜氏妙妙冰开业,有空来捧场啊。”颜清灿笑挥手道。
阿涂见他们一群人奇怪又统一的着装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愣愣地点点头。
等到店铺门口,原来的灰尘遍布的杂物间早已焕然一新,正门挂上了翠竹片帘,下坠流苏,屋里墙内两侧挂着那几副的山水画,着墨典雅大气、意蕴满堂。
进门是宽敞的门厅,右侧是悬空吧台和原木高椅,左侧是点单柜台,一转身入目就是三个大水槽,用弯竹连通着墙外的水缸。各种鲜榨的瓜果汁装在巨大的琉璃罐中,颜色各异,尤为夺目。
右侧角搭了半米高台,用矮小竹篱隔开,地上平铺整块手工麻布凉席,上面摆放着几个圆形棕木茶几配上蒲团。
靠墙一侧还打了几个木柜,里面放着原身珍藏的话本和名家著作,点缀几个精致小物,立显悠闲雅致。
铺面不大,却被颜清装修得别有一番风味。
等小二们把用棉被裹上的冰放置妥贴,颜清又吩咐他们拿出了一些脏冰放在屋内的四角镂空铜球里,不过一会儿屋内凉气四溢。
众人井然有序地忙碌着,不光手上干着活嘴里还振振有词地念叨着什么。
颜沐刚告了假从书院赶来,却发现大顺安逸地躺在柜台上,有些疑惑道:“阿姐,为何还把大顺带来了?”
手里拿着账本清点的颜清却不多说,扭头扬了扬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忙活半晌,终是临近开业时辰,王掌柜将一物递给了颜清,“小姐,都准备好了,时辰也快到了。”
颜清理了理衣角,接过东西后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店铺大门。
在她的示意下,鞭炮声响,两高个小伙将门头的红布一扯,李管家顺势拿着铜锣猛敲。
片刻,周围来往穿行的路人被吸引过来,颜清举起自制的喇叭赶忙吆喝,“颜氏妙妙冰今日开始营业,诚邀各位客官光临本店,均价不超过十文钱,今日凡买者,皆买一送一,童叟无欺!”
行人们只见芙蓉楼外一明眸皓齿的女郎,发丝用木簪轻挽,身穿红色大襜衣,胸前印有一圆形,中间赫然写着一个“冰”字。
众人无不好奇,现在竟然有人卖冰?
要说冰这种东西非富即贵的人才能有幸一尝,现在竟然才卖十文不到?好奇者一个接着一个,顷刻间屋内竟涌入十几人有余。
“欢迎光临颜氏妙妙冰!”冰儿领着众人整齐划一地喊着口号。
原本瘫睡在柜台上的大顺,更是乖乖地端坐起,毛绒绒的尾巴绕搭在脚上,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喵~”,可爱又招人。
“这位客官,请问您要喝点什么呢?今日推荐冰柠檬水哟~酸甜又爽口!”冰儿笑意盈盈地看着眼前的客人。
“那……那就柠檬水!”
“请问您是多冰、少冰还是去冰呢?全糖、七分糖、半糖还是无糖呢,这边推荐七分糖哟~”
“价格都一样吗?”客人无措问。
“客官可以看一下我身后的价目牌,上面都是明码标价的哟~童叟无欺呢。”冰儿说着还顺手一指。
“那我要多冰!七分糖!”
冰儿耐心问道:“今日开业活动,买一送一,请问客官两杯都一样吗?打包还是在这儿喝呢?打包需要多收两文打包费哟~”
“都一样都一样,可是打包是怎么个打包法?”
刚问完就见柜台旁的伙计相当熟练地将做好的冰饮倒入油纸杯中,再盖上一层糯米纸,用细线把纸紧紧缠在杯上,又细心教授客人怎么把手中的细纸管戳进杯里。
这操作着实让他大开眼界,但他依旧摇了摇头说,“我在这儿喝,这里凉快!”
“好的,一共十文钱,号码牌您请拿好,劳烦移至左侧领取您的柠檬水~”
说完冰儿把牌子递给旁侧的人,“多冰七分糖柠檬水两杯!”
言毕,柜台后的人跟着号令朗声喊道:“好的!欢迎光临颜氏妙妙冰!”
“喵~喵~喵~”
才过一会儿屋内就挤的摩肩接踵,门外甚至都排上了长队,一个两个的探出头来望这个冰怎么个买法,好不热闹。
“爷,颜姑娘也请您去捧场了?”
人高马大的阿涂满脸困惑,他实在想不通,王爷这个点素来是在书房看医书的,怎么听到他要出门捧隔壁邻居的场,竟然一道跟着来了。
秦辞摇着扇不言语,只是瞧向远处拿着长杯,用根管子喝着什么东西的两人。
却见其中一人喝了一口立马发出喟叹,“妙啊!妙啊!”
身旁的人急忙问道:“你的西瓜汁是什么味?要不咱们俩换着喝一口,不是我吹牛,我这芒果冰沙才是真的妙!酸甜可口,还冰凉细腻,吃一口冰沙简直透心凉!”
“爷,妙妙冰就在前面!”阿涂望向前面挤的水泄不通的大门,挠了挠头:“这颜小姐卖的啥啊,怎的刚开业生意就这般好?”
颜清擦着汗望向店里忙得不可开交的颜沐,忍不住噗嗤一笑,心想这下阿弟可算相信她这个阿姐能赚钱了吧。
想她这段时日起早贪黑调制美味的冰饮,要手把手教他们如何做不说,还得亲自盯装修,打包纸杯更是亲眼盯梢,花了大价钱改了又改,一个人恨不得分成几个来用。
不过还是这冰好,这炎炎夏日,来上一口冰饮,谁不说一句舒坦呢。颜清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笑得那叫一个合不拢嘴,心里腰缠万贯的目标已经踏出第一步!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人群中一阵推搡撞到在一旁傻乐的颜清,反应不及的她脚踝一扭就向后倒去。
刚站定的秦辞动作利落地收起折扇,将折扇往前那么一推,颜清瞬间疼得叫出了声,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的身子。
老天,什么东西硌得她生疼!
皱眉回头一看,来人绛紫长袍外穿云纱氅衣,领口浅线缠枝纹做工精细,同色腰带显得肩宽腰细,配上镂雕祥云玉佩更是风度翩翩、倜傥不羁。
“诶?汪公子!”颜清瞬时含着笑,“可是阿涂小哥拉着你来捧场的?”
耀眼的日光下,女子额间薄汗,皎白的脸颊带着微粉,一颦一笑间灵动惹人,倒是个好看姑娘。
秦辞目光一转抬眼看向店里,沉吟道:“黎檬味酸性凉,蜜望子味甘性寒,均不宜女子多用,不过……我看你把后院两棵树都给摘没了,顾来此看你买这两药材用来做甚。”
黎檬应当是柠檬,蜜望子莫非就是芒果?
反应过来的颜清尴尬一笑,“您说笑了,我是看这天气日渐燥热,想来将那些果子做成饮品,利于生津止渴、清热解暑,造福大家的同时还能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话锋一转,“两位要来上一杯吗?尝尝小女子的手艺?”
阿涂着实是好奇这是何滋味,竟有这么多人愿意大热天排长龙,眼神渴望无比地望向秦辞。
看秦辞动步跟着颜清走进店里,随即屁颠屁颠地就跟了上去。
“来来来,汪公子、阿涂小哥这边坐。”颜清好不容易找到两个空位子。
约莫要到日中之时,烈日炎炎,门外热浪一股一股,唯有颜氏妙妙冰店内清凉舒适。
颜清面对大债主,服务上必是不敢怠慢,热情似火地给秦辞他们把店里所有的冰饮都做了一杯,同款七宝琉璃杯相撞叮铃作响,晶莹剔透、模样精美,露出冰饮各色。
阿涂看得目瞪口呆,好家伙!喝水加冰还用琉璃杯,瞬间感觉自己高贵了起来。
毫不客气地端起杯子尝了一口,谁知瞬间冰凉刺激着自己的舌尖,酸甜钻进唇齿之间,争先恐后的沁入自己的毛孔,一时间那种爽利直击头顶!
“啊!喝着可太痛快!”
颜清看到阿涂小哥的表情内心得到了极大的快慰,啊对对对,就是这样表演!就是这样夸!
而一旁的秦辞显得就淡漠了些,只是品尝后回味道:“这水确实美味,酸涩适中,清爽可口。”
颜清依旧感到得意,“喜欢您就多喝一些,只可惜家中葡萄尚未成熟,待日头到了,做成冰饮滋味也是独特绝妙。”
要是有百香果就更好了,柠檬百香果能久存味道还酸甜可口,只不过得花时间去寻才行。
秦辞两人没有久待,放下银钱就离开了。
等颜清发现时只见几个空空琉璃杯,早已不见身影,颠了颠手里的铜钱,无奈耸了耸肩,“当真是个君子。”
可不过一会儿,王掌柜有些慌忙地朝颜清跑来,眼睛还不忘死死盯着某处,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姐,我看见砸咱芙蓉楼的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