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经商手册》扎心六六

34、第 34 章

　　秦辞一觉醒来，映入眼帘的就是阿涂的大脸，吓得他略显惊慌地往后撤了撤。

　　“爷，你醒了啊。”阿涂五大三粗的一个草原汉子，如今动作轻柔地在秦辞额头上抹着玉颜膏，“啧，别乱动，上着药呢。”

　　秦辞皱眉，这才发觉自己额间有些刺痛，他这是怎么了？

　　“小姐，昨个汪大夫怎的受伤了？”冰儿洗着手中的琉璃瓶，一边笑道：“没想到汪大夫竟然一滴酒都不能沾，喝酒还没我厉害呢，我最起码能喝一杯！”
　　颜清尴尬地眨了眨眼，从容不迫，“我力气小，没扶稳，把他给磕着了。”

　　很好，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陈述了事实，诚实又公正，只不过少一些细节罢了，颜清如是想。

　　“原来如此。”冰儿点了点头，“就是伤口不大，看着有些渗人。”

　　正聊着，晓萍走了过来，“小姐，今个大顺怎么没来上工？不听它喵喵叫，浑身不舒服。”
　　提起大顺颜清就无语极了，叹了叹气，“大顺在家赖床呢。”

　　晓萍一听直乐呵，一只猫竟然还会赖床，这真是稀罕。

　　稀罕，确实稀罕，现在这世道上竟然有人沾酒就晕，还有猫碰见荆芥就迷了的情况发生。
　　想起昨夜，颜清捂着头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清儿姐姐，娘给你绣了几条手绢。”

　　眼皮一抬，映入眼帘的是梅、兰、竹、菊四款绢丝刺绣手绢，做功细腻精致，色彩搭配融洽，图样灵动传神。

　　美的物件谁都喜欢，颜清看见手中做工精细的绣帕，心中的烦闷在那一瞬间消散许多，“杨帆小兄弟一会儿归家一定要替我谢谢云娘了，我很喜欢。”
　　杨帆轻笑，“那娘一定会很开心。”

　　“小姐。”冰儿从布帘中探出头，“汪大夫来了。”

　　他怎么来了？不会是来找她算账的吧？要是真来算账那该怎么办？
　　致命三连问让颜清原本美好的心情一下跌倒谷底。

　　“清儿姐姐，这是怎么了？”杨帆见颜清表情怪异，浑身紧绷。

　　颜清坐定呼了口长气，稳住心神。心想汪大夫那时候都醉成狗了，怎么可能会记得发生了什么，莫慌莫慌。
　　她拍了拍衣袖，起身摆手道：“无碍，你快去学堂吧，莫耽误了时辰。”

　　布帘外，秦辞端坐在竹席上，嫌弃地看了眼又吃又喝的阿涂，默默拿起折扇遮住了脸，免得被阿涂手中卤汁飞溅中伤。

　　颜清走进店内一眼就看到了秦辞。
　　头戴黑纱额带，将伤口遮得严严实实，也衬得白皙脸庞愈发丰神俊朗，黑曜石般的双眸静默如水。

　　墨瞳微微一转，看向了颜清。

　　颜清挑了挑额前的发丝，故作镇定地走了过去。
　　站定，微笑，一气呵成。
　　“哟，今日汪大夫俊朗不少啊。”

　　时过半响，秦辞盯着颜清却一言不发，盯得颜清心底发虚，一旁的阿涂看不下去了，停下了嘴说道：“爷，人家夸你呢，你好歹给点反应啊。”

　　秦辞长睫微颤，嘴角轻扬，“颜姑娘倒是一如既往的有意思。”
　　“呵呵呵。”颜清干笑三声，就当他是在夸自己吧。

　　“今日我有一事想请教颜姑娘，不知颜姑娘可有空替我解释一二？”

　　得，她就知道，来兴师问罪了。
　　颜清绞尽脑汁想要拒绝，无意瞥见了门外熟悉的身影，“方才有空，现在好像大概应该怕是不得空了。”

　　屠七只感觉袭来一阵清风，颜清直接凭空出现在了身旁，殷勤笑道：“屠大哥，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来来来，我帮你！”
　　“这不是来上工了，上工第一天不得给掌柜露一手？”说完屠七扛起菜篓，“你这小身板还是不要来插手了。”

　　颜清内心一喜，转身对秦辞无奈耸了耸肩，“汪大夫你看，我现在有正事要忙，要不改日再来请教我？”

　　秦辞瞥了眼走进后院的屠七后依旧不语，倒是身旁的阿涂擅作主张摆了摆手，“颜小姐忙你的吧，爷一会儿还有别的事。”

　　“好嘞！”

　　芙蓉楼厨房内，屠七已经取下了自己背后沉甸甸的背箱，里面装满了各种大小的刀具和瓶瓶罐罐，将不大的背箱挤得满满。

　　屠七也不磨蹭，低头在菜篓中挑出一块猪前肘肉，看了看血色，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猪前肘肉皮薄筋多，要是烹饪成菜味肯定不差。

　　“屠大哥现在就要开始了？”
　　“今儿第一道菜就做缠花云梦肉。”

　　屠七直接从箱中拿出剔骨刀，手起刀落尤为利索地将肉与骨头分离，再冲水将猪肉上的浮尘洗净。

　　颜清早已起火烧起了水，屠七将猪肉放了进去，撇去浮沫，当猪皮受热往内卷后，屠七用漏勺将猪肉捞起，用干净棉线将其紧紧缠绑起来。

　　再另外起砂锅，在砂锅中加入葱姜蒜以及香叶、陈皮、黄酒，把捆得紧实的猪前肘肉放了进去，再倒入些许酱油、冰糖，大火煮开小火慢炖。

　　趁炖煮时间，屠七煮了一锅粳米，再将蒜剥去硬皮，掐掉尾部的强根，用净水浸泡备用。
　　去皮生姜和橘皮切细，生姜包布过冷水再绞去苦汁，橘皮用热水浸泡后捞出。

　　屠七还从自己的一个瓷罐里掏出了八颗白梅，酸咸白梅光看着就口齿生津。

　　屠七跟盯着瞧的颜清介绍道：“第二道菜，金齑玉脍。”

　　从菜篓中拿出十余颗熟栗子，剥去硬壳，“这金齑玉脍，金来自于橘皮，但橘皮过多则苦，便用黄栗子的甜味来中和。”

　　把白梅肉、姜、橘皮捣成沫备用，屠七熟练地把煮熟的粳米饭同蒜、栗肉捣在一起，捣成沫以后再加入适量的盐，再把两沫放在同一容器内，中和调味。

　　等两者融合成一体后，加入掺过凉白开的浓酽的陈醋。

　　这蒜、姜、橘皮、白梅、熟栗子、粳米饭、盐、醋何为“八和齑”，为金黄色，又称“金齑”。

　　制作完金齑，屠七从盆中抓起活蹦乱跳的鲈鱼，用菜刀重重地拍在鱼头上，鱼霎时晕死了过去，这条鱼约莫一尺长，刷刷几刀，鱼鳞散尽，漏出光滑细腻的鱼皮。

　　经过一番打理过后，屠七开始片鱼，左手按住鱼身，右手拿刀斜切，利刃划过鲜嫩的鱼肉，均匀用力慢慢挪动，一片鱼肉就切了下来，貌如朴质洁净的薄玉片，晶莹剔透，薄如蝉翼。

　　屠七将金齑放入圆盒磨具当中，轻轻一拍，圆柱形的金齑为底，薄鱼片平铺其上，洒上现熬的鱼汤，薄肉紧缩在金齑上，一半被烫熟一半还依旧鲜嫩。

　　金齑玉脍甫一做好，那边慢炖的猪肘肉也出了锅。

　　等猪肉稍微放凉后，用白净纱布包裹住猪肘肉，再用细线缠圈，待冷却后将绳解开、切片，切好的圆片肉摆在花枝平盘中，肉旁被细绳勒紧的痕迹似树枝，再撒上槐花瓣，一盘缠花云梦肉就做成了。

　　时近午时，屠七加快速度炒了几道小菜，一道补虚生津的油煎香鸭，一道养颜补气用米酒所制的古法三杯鸡，一道健脾开胃的蜜炙火方，以及屠七念念不忘、做法简单的虎皮青椒，另外将炖好的小吊梨汤起锅，六菜一汤摆在了后院石桌上。

　　颜清在一旁从头看到尾，也被屠七精湛的厨艺所震撼，不同于她自己想到哪出是哪出，屠七做饭除了自己帮他起火外，七道菜全都是一个人做成，期间有条不紊，下手也是干净利落，时间配合的也是极好，每道菜都有摆盘，雕工细腻栩栩如生，刀法更是是精巧无比。

　　“妹子，尝尝吧？”屠七递给她一双干净木筷。

　　蜜炙火方正如屠七所说适合饭前下酒，口感鲜甜美味，又十分有嚼劲，一口一块，停不下来。

　　开了胃的颜清迫不及待将这缠花云梦肉一口放进嘴，此肉有种自家卤味的滋味，可不同于卤味，因为这道菜屠七说最好蘸着香醋，含着醋味，解腻添香，不腻不淡，滋味适口，更是有别于颜氏卤味了。

　　再夹一筷子金齑玉脍，颜清惊呆了，怎一个鲜字了得，金齑口味极其丰富，陈皮和蒜味的搭配，粳米和熟栗的颗粒感层次更加饱满，还有盐的味道配上醋的酸，叠加白梅的甜中有酸，最后再抿一口鱼汤的鲜美，滑嫩爽口，鲜掉了牙！

　　油煎香鸭同三杯鸡入口就是不同的满足，肉香料香还带着淡淡的米酒香，下饭也是一绝，再算上虎皮青椒，一碗饭根本不够吃！

　　饭后再来一碗盈盈诱人、香气四溢的小吊梨汤，解腻润喉，甜味适中。

　　这几道菜品尤其对繁城人的胃口，颜清不想一个人吃独食，连忙吩咐王掌柜，“快让安排伙计们进来用饭了。”

　　“来来来兄弟姐妹们，这可是我们芙蓉楼新晋大厨做的第一餐，大家一定要吃得干干净净啊。”

　　“小姐，好香啊，店里都闻到味了。”冰儿走上前来，“好多客人都来问是不是咱家芙蓉楼要开业了，我也不知道就没敢多说。”

　　颜清内心一喜，看来重开芙蓉楼一事得抓紧时间考虑了。
　　“你们慢慢吃，我去外面看店。”

　　狗蛋一行人吃的那叫一个腮帮子鼓鼓，听见颜清的话只顾着点头，连话都说不出口，因为这实在是太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