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长秋》墨上卿离

2、京师的风 风起于青萍

　　青萍镇是延灵府乡下的一个普通小镇，虽穷山僻壤，但民风淳朴，一片祥和。
　　朝阳初升，唤醒了大地上的万灵。
　　一大早儿，张秀怜吩咐了李轻柔几句后，就赶着去陈府做工了。而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李轻柔做完早饭后，便又要出门“赶会儿”。李清秋吃完饭后，也要去田地里除草，施肥。
　　今日是小镇一月一次的集会，大街小巷都是摆摊小贩的吆喝声，好不热闹！
　　人潮中被挤来挤去的李轻柔脸色煞白，出门前娘就告诫过她，不要往人多的地方去，那里坏人多，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容易吃亏。李轻柔当时可是连连点头保证的。
　　可是一到集市，她便这热闹景象吸引，全然忘了老母亲的告诫。
　　人多了，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李轻柔只感觉有无数双咸猪手在她身上擦过，她急得都快要哭了。
　　就在她手足无措时，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来到了铁匠铺，她恍若遇到救星般喊道:“大牛叔。”
　　铁匠铺里，一个肥头大耳，满脸络腮胡的铁匠正在挥汗如雨的打铁，突然耳边传来熟悉的喊声。他回头望去，一眼就看到了人潮中的李轻柔，他大惊失色！立马放下了手中烧的通红的铁钳，扒开人流，在路人的一阵阵喝骂声中将李轻柔拉了出来。
　　“我的小祖宗来，好生大胆啊，这是匠人街，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男人们来这儿，你跑来干啥，得亏遇到我，不然你这妮子这一辈子的名声就毁到这了。”姚大牛对着还没缓过气来的李轻柔数落着。
　　小丫头平复下来情绪，听了姚铁匠的话，吐了吐舌头:“我知道错了。”
　　“你啊你。”
　　姚大牛摇了摇头，粗狂的面庞尽是无奈，心想，这小妮子肯定又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显然，他太了解这小丫头片子了。
　　姚大牛也不再纠结这事儿了，转而向她询问起李清秋的状况。
　　“你说我爹啊，这会儿他应该在地里拔草呢。前些日子庄稼收成不好，再加上赋税，家里已经没多少积蓄了。要是在照料不好来年的庄稼，那以后就只能喝西北风了。”李轻柔愁眉苦脸地说道。
　　姚大牛叹了口气，“这赋税是一天比一天重了，再这样下去这大周朝非得……”
　　李轻柔噗嗤一笑，“牛叔，您怎么跟我爹一个样儿啊，神神道道的，这大周朝再怎么样，也用不着咱们这些泥腿子去操这份闲心吧。”
　　“嘿，你这小妮子，欠打是不，赶明儿就给你娘说道说道，随便找个人家嫁了吧，省的搁这儿碍眼。”姚大牛调笑道。
　　李轻柔白了他一眼，“好好，我碍您眼了，我走还不行吗。”
　　说完，头也不扭地笑着跑开了。
　　“这小妮子。”
　　姚大牛望着少女的背影噘了噘嘴。

　　就在他要继续干活时，一道充满童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姚铁匠，有你的书信！”
　　姚大牛扭回肥大的身躯，看了看眼前送信的孩童，心里很是疑惑:“我都好几年没有书信往来了。”
　　接过密封的信件，给了小男孩几个铜板，待他蹦蹦跳跳的离开后，姚铁匠便打量着手中的书信，只见上面写着“大兄姚元青亲启”七个大字。
　　他瞳孔一缩，连忙拆开信件看了起来。不出半刻钟，便已是面色大变。
　　不知过了多久，他失神地走出铁匠铺，朝着李轻柔家的方向喃喃道:“伏身泥潭，二十载沧桑蹉跎，老大人啊，若是重上青云，您这一身骨头还能否如当年那般的硬呢？”

　　“狗日的姚铁匠，人呢，老子的锅打好了没有。”
　　“哎呀，来了，来了。”姚大牛赶忙屁颠屁颠的回到铺子，全然没有了刚才的高深莫测。

　　“　阿嚏！谁他娘想我了。”李清秋用衣袖擦了擦鼻子，躺在田头草堆里，翘着二郎腿，骂骂咧咧。
　　他全然不知，在千里之外的京师，一场风暴悄然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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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下的长安城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达官显贵，贩夫走足共同构成了这煌煌盛世图景。管他外面如何风雨连天，但在这长安城，在这天子脚下，每一天都必须是繁华盛世。这是大周，亦或是历朝历代士大夫们的共识。
　　长安城的中心，绵延巍峨的宫殿群威严坐落，亭台楼阁、轩云水榭绵延不绝。这便是朝廷的枢纽，大周的心脏，真龙的宿地——大周皇宫。
　　太和殿内一片肃穆，安静的落针可闻。
　　“卿等意下如何？”
　　高座之上，年轻的帝王一身玄色金纹衮龙袍，头冠十二玉藻冕旒，俊逸的面孔带着些许冷峻，显得格外威严。
　　“臣以为不妥，陛下欲迎高相公归阁，臣等并无异议，现今高相公身处大西北，万里之遥，短则半年，长则一载，才可还至京城。然国事繁重，臣恐贻误天下，为百姓所诟！”
　　文华阁大学士刘飞云此时上奏道。
　　吏部尚书陈谦云此时也趁机站了出来，于案前诡拜道:
　　“陛下初登大宝，理应匡正神器，布清风于天下，施万民于雨露，显雷霆而震宵小！昔太祖设内阁，为辅国之用，历六帝，至陛下已二百年已，期间大小国事皆传诸于内阁，内阁上审于首辅，首辅则禀明圣裁。今高扬相公远在塞外之地，万里遥遥，无望一夕而至。何不举贤臣而假之，待高公还至，再处而上之。”
　　元鼎帝闻言，思量许久，便对着丹墀之下的群臣肃声道：“卿等所言，亦为朕之所忧，既然高师远在他途，那在他归来之前，便找一贤臣代掌中枢，那么……”
　　元鼎帝停顿了一下，向下方群臣扫视，“该举何人暂代这首辅之职呢？”
　　此言一出，群臣窃窃私语。
　　元鼎帝心里冷笑道，这群老狐狸，不就是欺他年轻嘛，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这首辅之位吗。等朕的高师傅归来，朕腾出手来，尔等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清算！
　　朝堂之上共有两派。
　　一方是以内阁次辅兼吏部尚书的大学士陈谦云为首的陈党。
　　另一方是以文华阁大学士兼刑部尚书刘飞云为首的刘党。
　　说白了，陈谦云和刘飞云都有志这首辅大学士。
　　“臣以为，应由陈阁老主持内阁事务。阁老为两朝元老，在四阁六部中素有高望，为众卿所服。”
　　率先开口的是吏部侍郎高占秋，陈阁老的左膀右臂。
　　“臣以为应由文化阁大学士刘飞云代掌中枢！陛下初登大宝，社稷之事繁矣。陈阁老虽有宰辅之能，然年事已高，恐不胜劳力。刘大学士知明之年，可堪用之。" 刑部侍郎冯真说道。
　　言外之意，陈谦云都老不死了，没有刘飞云好用。这话可谓是扯破脸皮了。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激烈的竞争……
　　"臣礼部尚书石寒松……"
　　"臣大理寺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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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鼎帝也是不耐烦了，便看了一眼总管大太监王安，王安立刻会意，赶忙对着殿内群臣高喝道:"肃静！"
　　大殿内骤然安静了下来。
　　"朕已经有了决议。"
　　元鼎帝淡淡说道。
　　刘党和陈党众人马上来了精神，就连在一旁闭目养神的陈谦云和刘飞云两位大学士也是微眯起双眼来。
　　在群臣看来，首辅之职不是陈就是刘，别说什么暂任，且不说那高扬能否顺利还京，就算他到了又能怎样！这首辅的根基已经打下了，到时就算是皇帝也不能轻易变动了。只能说，陛下还是太年轻了。
　　望着下面各怀心思的众臣，元鼎帝嘴角上扬了，开口道:"便由工部尚书姚景暂代首辅大学士！"
　　群臣尽皆愕然，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刘二人也有些吃惊，显然这个决议出乎他们的意料，两人将目光投向了那一直保持中立的姚景，似乎在说，你小子藏的够深啊！
　　看的姚景一阵头皮发麻。
　　当即便踏步而出拜道:"臣才疏学浅，恐难胜中枢之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元鼎帝闻言，不动声色地说道:"姚卿，莫不是要朕作难？"
　　姚景连忙拜道:"臣不敢，臣非有宰辅之才，能不配其位，必将误国。但朕可以举荐一人！此人足以承任中枢！"
　　元鼎帝佯装不知:"哦？爱卿所言何人。"
　　姚景沉声应道:"先皇一朝的兵部尚书，李清秋！"
　　李清秋！
　　闻得其名，陈谦云睁大了眯着的眼睛。
　　这个名字，令他回忆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与此同时，一些年轻的官员有些迷茫，不知此为何人。
　　而立足朝堂几十年之久的老臣们，则是瞪大了双眼，一副震撼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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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道讯息飞快的由皇宫传向京师四处，整个京师的权贵阶层都在极力的搜寻着关于李清秋的一切，此人何德何能，可任文官领袖！
　　可越是了解的越多，越是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