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屋漏》大梦一场不为空

1、边关 此时的阿冉

　　第一章 回京
　　塞北的天空乌云密布，不一会儿下起了细雨，阿冉攥紧了刚才被快马加鞭送来的圣旨，立在校练场的门口有些呆滞的望着京城的方向。
　　此时瑾帝略带赞许的看着长阶之下跪着的六皇子，这家伙总算是愿意为了自己心中所想来求情了，如今这世道啊！太过迂腐反而难以活下去。但一想到那丫头的手，瑾帝又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头。
　　远在边关的阿冉心中略感怪异，圣旨是瑾帝亲笔所写，虽说言语之间皆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爱护之意，但别人不知道她阿冉可知道，瑾帝是个老狐狸，当初将父亲调到战乱频发地可是他一手策划，最后父亲的死自然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空中的细雨逐渐变成了青灰色，阿冉的左手开始咯吱作响，淋了雨导致旧疾复发。当年瑾帝出于愧疚命人带她寻遍天下名医，最后实在没办法向山中机械隐士求助，用机械手代替了原来受伤坏死的手。至于为何受伤，这也涉及到阿冉父亲的失踪。
　　这一切事情的源头，都在那乌云笼罩的皇城之中。机关算尽，最终谁才是赢家，阿冉也不知道，阿冉的父亲大人失踪多年，也是政治牺牲品的其中之一，阿冉希望天下太平，希望父亲在某一天出现在她面前张开双臂等她一个拥抱。
　　京城里的各大家族早已听说镇南将军的独女要回京城了，纷纷把子女从京中各个地方叫回自己身边。说起来也不是各大家族怕这镇南将军独女。镇南将军膝下无儿女，阿冉是他在京城边捡到的，在收养阿冉之前，镇南府中内忧外患，即便所有人都劝他不要收养，他仍然向圣上求来了阿冉的抚养权。
　　阿冉九岁时还是一只生活在深宫之中的小花猫，王公贵族的小孩子见到她就会拿她来取乐，凡是在皇家求学的贵族子弟或多或少都欺负过阿冉，后来阿冉跟着镇南将军学了武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欺负过她的贵族子弟都打了一遍。
　　奇怪的是，即便这些贵族子弟联名上书要求处死阿冉，瑾帝也没有对阿冉做出任何惩罚，阿冉倒是不在乎这些，也乐得逍遥自在。
　　阿冉九岁生辰之时恰逢异邦进贡，那时的阿冉没人教她什么是尊卑。刚从御膳房偷吃完的阿冉在去花园的路上碰见了进宫的异邦行人，一边开朗活泼的打着招呼一边身姿熟练的从这行人中间穿过去，在谁也不知道的角落，阿冉的手指灵活一勾，一个看起来略带普通的面具落在了阿冉手里，蹦跳走到这队伍的最后，阿冉仰着开朗的笑脸面对着这些异邦人倒退走着，拿着面具的手在背后小心的藏着，努力用破烂的宽大袖袍遮挡着。
　　没人记得阿冉的生日，九岁的阿冉瘦小得像一只猫儿，没人打扮，活泼开朗的阿冉在旁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瘦弱的小男孩。深宫之中仿佛已经没人记得阿冉的存在，只有在底层的宫女和小厮才在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中记得这个总会突然给他们带来色彩的孩子，对这些宫中的人而言，阿冉更像是总会突然冒出来的精灵。
　　九岁之前的阿冉也不是生活在深宫之中，但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到了这吃人的宫中。
　　宴会在一片远扬的乐声中逐渐开场，阿冉没有吃饱，今天的御膳房厨子格外的凶，大概是因为皇帝又要宴请客人了，阿冉想起前些日子在舞坊同那些大姐姐们学了些奇特的舞姿，总想到人前展示，循着食物的香味和欢快的乐声，阿冉逐渐靠近了清明殿。
　　“哈哈哈，友邦远道而来还带这么多东西，真是见外了。”
　　“明皇哪里话，这都是我们作为友人的绵薄心意啊。只是那边境的蝼蚁可否劳烦？”
　　“见外了，我明国当然会派去能人。来！喝酒！”
　　“多谢明皇！”
　　阿冉在殿外听清了这些对话。门外的太监都是见过阿冉的，也可以说是见着阿冉长大的，都把她当自己孩子一样看待，只是小声问她是否饿了，还把自己怀里的点心掏出来问她是否要吃点，阿冉只是摇头。
　　进舞的舞姬从右边的走廊出来，一行人华服耀眼熙熙攘攘。阿冉眼疾手快把脏兮兮破烂不堪的外衣扔在给她点心的太监手里，嘴里小声说着“劳烦”，就只着一身白色中衣戴上了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面具，混进了队伍之中。
　　清明殿比外面看起来奢侈千百倍，穿着白色中衣身材颇为娇小的阿冉在人群中丝毫不能引起旁人注意。面具被人的温度逐渐感染之后，开始变化，逐渐变成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面具原本的土色逐渐褪去，由大面积的金色替代，血丝在其中若隐若现，勾勒出阿冉本就出色的眼眸更加夺魄，在朦胧中阿冉的身姿逐渐抽长了一点，原本乱蓬蓬的头发也顺了一些，只是面庞依旧雌雄莫辨。
　　乐声响起来的时候，阿冉跟着鼓点踏着舞步，只是没人注意，整个团队的动作逐渐被阿冉带跑偏，一曲罢了一曲又起，整个场中只剩下阿冉在独舞，四周之人都在惊叹这是哪家子女，各家高官都想着向圣上讨要来这一舞姬。只有异邦那行人之中有一老者装扮的男子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等阿冉回过神来才发现舞姬早该退场了，这一耽搁恐怕给姐姐们引来了杀身之祸，这般想着，在最后一声和弦之后阿冉就地跪下，朗声道“小子不才，独自编了这支舞，向陛下祝贺疆土辽阔也欢迎友邦远道而来！望陛下责罚。”。
　　不等瑾帝开口，坐在瑾帝右手边的那位老者先一步向阿冉作了揖，也是朗声道“老身倒是没想到，陛下宫中还有此等有勇有谋有才之人，更没想到此人竟还是一个小孩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此言一出，瑾帝便也没了责罚的心思，还大手一挥奖了许多金银给整个舞姬团队。
　　阿冉不知道那个异邦的老者为何要帮她说话，但是一想到宫中的人都那么喜欢她，便也单纯的当作老者也喜欢自己这种性格的小孩子了。阿冉从公公那里拿了赏钱便溜走了，顺势把面具摘下来揣进了怀里，面具一离开阿冉的脸又恢复了那副土里土气的样子，阿冉丝毫没注意到面具的变化，只当这就是一个普通的面具。阿冉也没注意到身后那双炙热明亮的眼睛。
　　在阿冉跑过第二个转角再也看不见之后，旁边的人才小声劝解道“殿下，那人已经走远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被唤作殿下的人也没有回应，只轻轻拂袖转身往清明殿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