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夫君多欢喜》时岘

11、第十一章

　　玉姝跪在地上，低着头，回答道，“姝儿只是想嫁真心欢喜之人。”

　　“我儿好歹也是郡王嫡子，即使他平日爱放纵了些，但待你之心却是真真切切。”沐郡王妃低头俯视，她一字一句质问道，“若非你已心有所属，如何不愿嫁到我沐府！”

　　玉姝心中一撞，扑通直跳，自己执拗的到底是什么？是不愿嫁给沐阳，还是不愿嫁到沐府，亦或者自己芳心早属，一直在等什么人！

　　少时，国子监内，书声朗朗。

　　梧桐树下，小玉姝跳从秋千上跳了下来，一脚踢飞了小少年手中的书卷。

　　“喂！你怎么又来？”小玉姝气鼓鼓地说，她发现这小少年躲在树后偷看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别人都在书院里读书，就他，拿着书跑她这来偷看！

　　小少年有些莫名，他捡起书卷，从地上爬起，个子小小瘦瘦的，穿着一身素纹的蓝色袄子，长得还没小玉姝高。

　　“我……”小少年抬头看向女孩，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随后便愣了神，小女孩像珍珠般剔透玲珑，因是冬日，身上穿着厚袄子，更看起来像个小包子，香喷喷的，让人想咬上一口。

　　“你什么你，没话说了吧！”见他说不出来，小玉姝像抓住了他的把柄，说道，“你偷看便偷看了，还拿着书卷遮遮掩掩，你看的什么书？给我瞧瞧？”

　　小少年将书递给她，想解释，可一抬眼便见她瞪着眼瞧自己，于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红着耳朵，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小玉姝倒其实很高兴，难得遇到一个比她还矮的国子生。她翻看手上的书卷，发现是些什么策什么论，都是她没学过的东西，无甚趣味。

　　“喂，你是这的学子么？我怎么从未见过你？”小玉姝问道。

　　小少年说道，“我……我是，只是没和你们一起上过课。”

　　“那你是在偷学？”小玉姝说道，“算是巧了，我时常爱偷跑。”

　　闻言，小少年一下子抬头，他微微有些疑惑，“你父亲不会罚你么？”

　　“我爹又不知道。”小玉姝说道，“他忙的很，还要照顾小妹，我只用得个不好不坏的名次给他看就好了。”

　　“那你父亲真好。”小少年低着头，沮丧道。

　　“喂，那你爹呢？”小玉姝问道，“他怎么不让你和我们一起读书？”

　　小少年摇了摇头，“我是伴读，主子读什么我才读什么。”

　　“伴读？”小玉姝想起了那些专门伺候主人的童生，她看着这小个子，转念一想，说道，“喂，那你休息的时候能不能也给我作伴读？”

　　小少年愣住，大致明白她可能不知道伴读是什么，他也没有继续解释，只是应道，“好啊。”

　　见他果断答应，小玉姝乐开花，这下，她不是国子监最矮的了！

　　“但是……我可给不了你报酬。”

　　“无事的，祖母说我今后不求富贵，不求名利，只求一个安宁，也能活得很好。”

　　“你祖母倒是跟我娘亲临走时说的一样，那你祖母挺好的。”

　　她眼睛明亮，天真无邪，小少年低下头，唇角忍不住往上直扬，脸颊上也不禁起了绯红。

　　……

　　思绪回笼，玉姝低着头，闭起眼睛，小少年的面容在记忆中已经模模糊糊，她只依稀记得那是个爱脸红的家伙。

　　但是，她不愿嫁，是因为那个小矮子么？

　　怎么可能！
　　她已经五年未见过他，彼时他们还是一对小屁孩，她不可能凭空生情。

　　玉姝深吸一口气，应道，“夫人，玉姝绝不是因此，只是不愿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即使没有小少年，没有他们的少时之约，她今日依旧会这样做！

　　“你！”郡王妃气极，扬起手就要挥下去。
　　但她还没挥下，旁边出来一个巴掌，先打了玉姝。

　　是玉老爷，他听见了玉姝说的话，他掌心发着抖，大气喘着，显然也被气极，“你胡说什么！还不赶快和郡王妃道歉！”

　　父亲来的突然，玉姝捂着自己被打的火辣辣疼的脸，她重新跪回郡王妃面前，磕头说道，“夫人，玉姝愿意道歉，但不会改变心意。”
　　谁也不能逼她嫁人。

　　“是为父教导不严了！”玉老爷又再次抬手，他的手臂此时颤抖得厉害，停在空中，没有下来。

　　郡王妃冷眼看着，见她没有阻止的意思，玉老爷再次一巴掌打了下来，“你为何像你娘亲这般倔！”

　　白玉般的面容此时红了大片，嘴角渗出血丝，她额前本就磕出了血印，发髻也已散乱，此时的玉姝颇为狼狈。

　　郡王妃见她这般倔强的模样，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而后睁开，目光尖锐，厉声说道，“我儿也绝不会娶三心二意之女子！原先给予你的珠玉手链你能轻易退回，但今日乃是我郡王府下的聘礼，即使你娘在世，我也不会那般容易收回！”

　　她这是要逼亲。

　　“玉侯爷！今日便到此为止！”郡王妃重声说道，随即直接甩袖离开。

　　园中，独留下玉姝与玉老爷二人，玉老爷看着玉姝，满是失望道，“你今日这般任性妄为，可有考虑你的家人，考虑过这玉府上下！”

　　如今陛下亲政时间尚短，世家老臣却根深蒂固，他们根本得罪不起沐府，今日沐郡王妃亲自前来，已经是给了他们侯府面子！

　　玉姝紧咬着牙，逼着自己将泪水吞下。

　　她不能哭，泪水于她而言，现在已经毫无用处。

　　……

　　京都东岸，沐郡王府。

　　劈里啪啦的声音在王妃房间里此起彼伏，郡王妃摔着瓷器陶罐，怒气喊道，“将那个不肖子给我找回来！”

　　她从小看着玉家那丫头长大，一心想着她今后进郡王府帮衬自己，没想到，他人肚子里生的终究和自己不是一条心！

　　沐阳虽是顽劣，但玉家那丫头应当清楚，阳儿性情至臻，非极恶之人，怎么就不为她所喜了？

　　“那玉侯府真是好大的脸面！“沐郡王妃大怒道。

　　“夫人！不好了！”外人小厮急冲冲过来，只听见屋内一个瓷器清脆落地声响，急忙下跪，大声喊道，“世子……世子出事了！”

　　门一下子打开，沐郡王妃怒目自威，“出了何事？！”

　　春芳楼。

　　一上房内外被小厮包围了三成，连只苍蝇，郡王府的小厮都不敢将其放出去。

　　房内桌前，沐阳低着头，双手不停揉搓起来，看起来颇为紧张害怕。

　　“大夫，你再说一遍？”沐阳看着塌上的女子，问的却是旁边的大夫。

　　床榻上，女子虚弱地倚靠玉枕，她身上盖着薄毯，脸色有些苍白，眼神略带迷离地看着沐阳。

　　一旁的大夫见这里外的阵仗，有些惊恐，他跪在地上，说话结结巴巴，“禀禀……告世……世子爷，这这……这位姑娘，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