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异闻录》陈简

8、第 8 章

　　------------郭先生的梦境------------

　　我来到了他的梦境，脚下是一片麦田，我站在田垄上，看着快要成熟的麦子，推算一下，现在大概是五月底吧，金黄的麦子和转黄的叶子反射着热烈的阳光，总有一种奇异的迷惑感。我在他的梦境里感受不到温度，但感觉到整个环境都是朦胧的，应该是温馨的美梦。

　　我沿着田垄走向麦田深处，四处搜寻郭先生的踪影，终于在麦田与山药田的交界处找到了一个小男孩和小女孩。我有些疑惑，他们与郭先生有什么关系。

　　小女孩牵着小男孩的手走向山药田：“小安，快看，山药蛋长出来了。”说着就摘了一个山药豆用手指弹到男孩脑门上。

　　“疼诶，方糖，你怎么这么大劲？”男孩揉着脑袋责怪道。

　　“是你太弱了，我都没使劲好吧。”

　　我微笑看他们俩打闹，在这片脱离现实的梦之海，我推算不出来发生的时间，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突然空间一点点发生扭曲，麦田渐渐被刚过膝的玉米田覆盖，小姑娘赤脚拉着小男孩在玉米地里穿梭，我看到她的脚上系了一片金色的叶子。小男孩用玉米叶卷成团，放在嘴里嘟嘟地吹起来。逗得小女孩笑弯了腰：“像放屁，臭屁精，哈哈，臭屁精。”

　　男孩作势要打女孩，拳头却在刚要碰到女孩的时候及时停住了：“哼，我不跟你玩了。”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好安安，原谅我吧。”女孩佯装求饶，男孩重现笑容。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却把这一切揉碎，梦境陷入黑暗的混沌中，我又听到了小男孩无助的哭喊，模模糊糊间像是在喊方糖。

　　一束光照亮了一个金色的东西，我看不到它的形状，但我心已了然。

　　----------梦醒----------

　　可儿姐姐示意郭太太叫醒她丈夫，郭先生晕晕乎乎的从郭太太的大腿上起来，摁了摁太阳穴，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可儿姐姐试探着轻声说到。
　　“安安，你知不知道，其实方糖是树灵。”可儿姐姐这么称呼眼前这个年近半百的男人，多少有些滑稽。

　　男人瞳孔闪动了一下，快速的抬起头，坚定地盯着可儿姐姐：“这不可能，你肯定是在说谎，果然只会拿神鬼糊弄人。”

　　“你留着一片金叶子对吗，郭先生。”可儿姐姐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我只看到郭太太脸色一变，仿佛被戳到了痛处。

　　“放心，郭太太，那个树灵已经死了，为了保护郭先生，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郭先生一直念念不忘的原因。”可儿姐姐颇有玩味的看着因为痛苦脸上坑坑洼洼的郭先生。

　　“方糖已经走了三十多年了，为什么郭先生还是不愿意放下？郭先生知不知道这样伤害了您太太。”

　　郭太太神情复杂的盯着郭先生，似乎想要从他口中得到更多的细节，而我也跟她一样，急切的想知道可儿姐姐到底在梦境中看到了什么。

　　“这下郭先生可以相信我了吧。”可儿姐姐端坐着，像庙里的神像，唇齿微动，只让人觉得仿佛在经历一遍内心的审判。

　　郭先生攥紧了拳头，脸憋的通红，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失态，郭太太体贴地抱紧他，让他把头倚在自己肩上，郭先生仿佛受到了宽慰，梗着的脖子渐渐放松下来。

　　“戳到您的痛处我很抱歉。”可是可儿姐姐看不出有任何抱歉，反倒脸上带着一丝戏谑。

　　事后姐姐将前因后果讲给我听，并对此评价，为了一个死去的灵魂折磨自己和家人三十余年，实为不明智之举，看来男人还真会“将就”啊，明明忘不掉，却又要假装开始新生活。我只惊觉，这话仿佛是姐姐有意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