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异闻录》陈简

29、第 29 章

　　小漪也吃了一颗糖，躺在沈均的大腿上，沈均抚摸着小漪的兔耳朵，像在摸一个小兔子，他亲昵地蹭蹭小漪的头发，小漪向他傻傻地一笑。
　　“可儿找我来要说什么事？”沐阳首先开口了。
　　“是这样的，我现在接的这个案子，郭芙是一个植物人，我需要唤醒她，而她现在因为对父母失望而不愿意醒来，所以想请大家给个建议，”可儿姐姐揉着太阳穴疲惫地说着，“齐妙，读取一下我与郭芙对话的记忆。”
　　“好的。”一分钟后，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段影像，是可儿姐姐在郭芙梦境的影像，我猜大家都收到了吧。
　　“现在情况就是这样的，沐阳，你不是擅长谈判吗，你有什么想法？”
　　“那我建议郭芙与父母正面对峙，通过陈述过往那些令她痛苦的事，有助于她直面过去，而且在说服父母接受意见的过程中也可以增长自信。”沐阳冷冰冰地说到，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可儿姐姐，仿佛要把观点从眼睛里输入给可儿姐姐。
　　“丸子怎么想？”可儿姐姐像个主持人，挨个问在场人的意见。
　　“帮助她从源头断掉与家庭的往来，我个人觉得使父母真正接受她是有独立的选择能力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也应该像刘夏一样到一个城市重新生活。”丸子的想法就简单了许多，有着她这种不谙世事的性格带给她的天然缺陷。
　　“阿简呢？”可儿姐姐并未对她们两人的观点做出什么评论。
　　“我认为我们可以帮助郭芙重新建立自己的事业，一个她热爱而被打压过的事业，另外让她在帮助别人的过程中感受自己的价值，逐步提升自信心。”
　　“好主意，”可儿姐姐肯定地向我点点头，“齐妙呢？”
　　“我可以帮助她更改记忆，或许可以让她不受这些经历的影响。”原来齐妙姐姐的能力还可以这样延伸啊。
　　“小漪呢？”
　　“破而后立，只有经历过最痛苦的事情才可能会寻求突破，你干脆刺激她吧，她现在一蹶不振是因为生活勉强还能过得去，如果她都快活不下去了，被逼到绝境了，自然会反击的。”小漪带着她那种睥睨众生的优越劲懒懒地说到。
　　“水君大人怎么看？”可儿姐姐带了一丝请示的语气，为什么要叫沈均大人？
　　“人为什么要持续内卷？因为要防止自己和后代社会阶层下降。父母为什么会替子女做决定？因为他们觉得孩子是自己的私人物品。”沈均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两句，但好像说中了命门，可即便如此我们又能如何？是能阻止人们内卷还是可以教父母学会尊重子女？
　　我知道现在可儿姐姐心里一定很乱，我们虽然说了很多，但没能拿出来什么实质性的方案出来。到目前为止我也没有什么头绪，毕竟我自己还是个反抗父母失败的案例。
　　“小漪，可以具体谈一下什么是破而后立吗？”小漪闻言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哀莫大于心死，既然郭芙还未死成，那她一定还有留恋，我们可以找到她活下去的信念，然后刺激她居然不肯为了所谓的信念坚持下来，彻彻底底的懦夫。”小漪脸上带着一点戏谑。
　　沈均静静地听着，带着一丝欣赏的意味问道：“所以你当年那么要死要活的，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
　　小漪一时语塞，脸憋的通红，支吾着说不出话。
　　沈均并没有进一步逼问，点了一下头后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你故意的吧。”小漪亲昵地锤了一下沈均，试探他的反应。
　　沈均对此不置可否，就那么凝视着小漪，小漪一下子就感到理亏，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姐姐，小漪和沈均之间到底有什么？”我附耳轻声问可儿姐姐。
　　可儿姐姐捂着嘴偷笑，一瞥眼看向小漪：“你怎么不让她亲自回答？”
　　“姐姐。”小漪撒着娇颇为不情愿。
　　“正好，你也讲讲，到底是为什么。”沈均笑着戳了戳小漪捂住的脸。
　　“简，我恨你。”小漪放下手，气鼓鼓地说。
　　“我们从小就听过一个故事，”丸子显然很乐意拆小漪的台，“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女神名叫萨，我们都尊称她为阿萨，阿萨是大地之神，万物之源。阿萨有六个子女，主管不同的事物，其中老四是冥君，主管生死，老六是水君，主管天下之水。”丸子说到这，意味深长地示意我看向沈均。我在读懂她的言外之意后恍然一惊——所以沈均远没有他看起来这么小，他有可能已经上万岁了。
　　“水君大人是大地之神最小的儿子，因而颇受宠爱，”丸子讲着便向沈均征求意见，在他默许后又继续讲了起来，“一日，水君大人在山间看到一个小草房，房中有一个女主人和一个男主人，按照人类的年龄计算，女主人大约有十八九岁的样子，水君大人心生喜欢，便在那户人家中住了下来。”
　　“你为什么会对那个女主人心生喜欢啊，说。”小漪指着沈均问道。
　　“你听她把故事讲完啊。”沈均握住指向他的手指，缓缓放下。
　　“后来一日，男主人突生恶疾病故，水君大人留在那户人家中帮女主人照料家中大小事务，男主人死之前并未留下一男半女，于是水君大人便一直照顾女主人直至临终。临终前，水君回到大地之神身边，请求她留住女主人，大地之神拒绝了水君的请求，水君找到了冥君，让他帮忙把女主人的意识放入一位妇人的还未成型的胎儿之中。”
　　“为此，大地之神狠狠地责罚了水君大人，因为水君大人不该擅自影响人类的命运，更何况是出于一己之私。”丸子顿了顿，便被沐阳接过话茬。
　　“水君就这样为那个女孩转生十八次，也陪伴了她十九世，女孩好像心中从未忘记过亡夫，始终没有接受过水君。”
　　“你觉得听到这，是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谁是那个姑娘了？”丸子这样一问，竟让我哑口无言，只得呆呆的点了点头。
　　“你问问那个混蛋听到这个故事后是怎么想的？”我顺势看向小漪。
　　“啊，这，这不能怪我啊，我从小都没见过水君，老师只说是水君把我交给她的，那，那我只能理解为水君和女主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从此不再过问事务，选我做了他的接班人呗。”小漪面对突如其来的诘问显得有些慌张，不过她知道必有此问。
　　“那我想请问你这位混蛋，既然认定了自己是水君的接班人，为什么还要去冥君那里做生官？不就是三心二意水性杨花吗？”我心下觉得林晚这是在借此事发挥，表达心中的愤怒，看起来她实在是替一个被小漪辜负的人报不平。
　　“我又不能白白浪费时间去等没影的人吧，反正老师也没拦我，就说明她默许了。”说着，小漪还朝丸子比了一个鬼脸，丸子更气了，作势要打小漪，被可儿姐姐拉住了。
　　“所以，什么是生官啊？”
　　“生官是冥君手下工作者的一个职务，由一对双胞胎一个担任生官，主生，一个担任亡官，主死。”沐阳解释道。
　　“我就主要负责灵的生，就是救治各种现下没有死的灵，林晚是亡官，负责疏解生物死后的执念，帮他们完成心愿后好消散于虚无，跟她搭档的是她哥哥林晓，负责救治生物。”
　　“你看出来奇怪了吧，别人都是双胞胎，就她自己是被破格录用的，就这都还觉察不出奇怪，难道不是故意的？”
　　“我以为是我天资聪颖，独具慧根，谁会想到我有后台啊？略略略。”小漪的这番挑衅使得丸子直接窜出来，连可儿姐姐都没摁住，就和小漪扭打在一起。
　　我对沈均苦笑道：“真没事吗？”
　　沈均也调皮地耸耸肩：“有些恩怨不打一架是不会化解的。”
　　两个人就在地上翻滚了起来，丸子一拳一拳重重在小漪身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小漪却还在挑衅，喊着：“你就这点本事啊？”两边的人都放弃拉架了，眼睁睁看着她们俩纠缠在一起。
　　“所以你们到底算不算人呢？”我想小漪应该不会吃亏，倒不如借此机会问个清楚。
　　“应该不算吧，从我们的寿命远长于人来看就不算是人吧。”沐阳玩着发尖不在意地说。
　　“按说我们都应该被归为灵，就是时间有生命的万物在死后，最后一丝善念凝聚的意识。这个意识附着在有生命的实体上跟着这个实体成长，并在实体走向衰亡后脱离，变成独立的无实体的个体。”
　　“只不过我们作为自以为高级又数量庞大的人的灵，我们自诩不同，便称自己为玄。”
　　我听的云里雾里的，听懂多少就随缘吧，反正也无关紧要，只知道她们不是人就好了。
　　在我复盘晚饭后的对话间，丸子拎着躺在地上的小漪的领子，拖到沈均面前，狠狠地拽起来她说了一句，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完，就把小漪丢给了沈均，冷冷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诶，好家伙，你打了我一顿，跟沈均说对不起，你过不过分。”说着，小漪就要转身撑起身体上前，要不是体力不支，可能就要开始下一场战斗了。
　　小漪这一看就是没还手，也不知这理亏到何种地步，丸子都把她眼睛打肿了，眼珠也都满布着血丝，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的，甚至还有挖破的皮，衣服到还不显凌乱，显然是留着面子的，只是力道重了些，不像一般的疯子打架。
　　“你不许帮她，就让她自己长好。”
　　“有这么跟水君说话的吗？水君大人，丸子不懂事，请您见谅。”
　　“这是她们的事，我不掺合。”沈均低头看着伤口微微渗血的小漪，眼里居然没有心疼，这多少让人有点好奇，我看着小漪这样都多少有些担心，他居然全然没有反应。
　　照这样子看，可能未来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小漪了。我摸了摸头上的兔耳朵，对今天发生的事真感觉头大啊。
　　齐妙姐姐给小漪上了药，小漪全程咬着牙，连哼都没有哼一声，我记得高中的时候，她被热水烫伤了半只手，她也是没有说过一句话，还坚持用被烫伤的手写字。
　　“喂，你要这么倔吗？”我打趣到。
　　小漪疼的脸上坑坑洼洼地，肌肉都在颤动，她还是没说话，沈均看着她笑了。那笑意间我突然有一丝触动。
　　“她跟小时候真是一点没变。”我试探着看了一眼沈均。
　　沈均淡淡地嗯了一声，我坐实了自己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