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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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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女儿,郭芙,今年30岁了,是比黎小姐大吗?”看来我对郭氏夫妇的年龄都预估错了,果然有钱人都保养的好啊,他们怎么着也不像是有一个三十岁的女儿的人啊。
“是的,您请讲。”可儿姐姐点点头,并不打算继续说下去,
“跟黎小姐一样,在文轩中学读完初中,后来我们就把她送到省实验中学上学,毕业后参加自主招生考上了北大。”
“那她结婚了吗?”
“没有,大学的时候谈了一个男朋友,俩人一起去国外上的学,回国的时候分的手。后来就断了联系。再后来……”郭太太刚想说什么,就被郭先生用眼神制止了,傻子都知道这个内情肯定很重要。
“那她有什么知心的朋友吗?”可儿姐姐并不理会被打断的事情。
“她性格比较内向,据我所知也就一个高中结识的闺蜜至今还保持联络,她出事后那个小姑娘还来看过她,你们需要她的联系方式吗?”
“非常感谢。”可儿姐姐急切地说,唯恐她反悔。郭太太从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女孩的电话,转而推给了姐姐。
姐姐抿了一口柳橙汁,拿勺子盛了一点巧克力汁,撒在牛排上。“那你们女儿是怎么出事的?”
“那段时间,她在疗养院里休养,我们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说她陷入昏迷,等我们赶到时,医院已经下达了脑死亡的诊断了。”
“啊,您也别太难过了,我相信姐姐一定会醒来的。”我看着眼前这位母亲,只有苍白无力的言语可以慰藉她了。
“前一段时间,看护她的医生观察到她有了眼动的情况,是苏醒的迹象,叫我们试着唤醒她。我们通过朋友介绍才来求助您的,她才那么年轻,可不能一辈子躺在床上啊。”说着,郭太太又开始抽泣起来,双耳的大溪地黑珍珠耳坠沙沙的晃动,一块鹌鹑蛋大小的绿幽灵吊坠随着胸口的起伏折射着奇异的光芒。
哎,连哭泣都是金钱的声音,我什么时候才能奋斗到这种生活里去。
郭先生的脸更加阴沉了,猜不透他的心思,整个人都笼罩在黑云间,仿佛郭太太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这样诡异的氛围让我心里一惊,我大抵应是身涉险境。
可儿姐姐对这一切都是淡淡然的样子,从容不迫的擦了一下嘴,发现我把自己的食物全都吃干抹净后,说了句谢谢款待。
我们一行四人就起身向郭氏夫妇的车走去。郭太太摁了一下车钥匙,地下停车场里有一辆车车灯闪动了两下,一辆银灰色的车,有着宽宽的轮胎和狭长的车灯,地盘挺高的,但除此之外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其貌不扬,我估价也就四五十万吧。
我拽了拽可儿姐姐的手:“这是什么车啊?”
“保时捷卡宴。”可儿瞥了我一眼,打开后座的车门,示意我进去。她上车后整理了一下裙子,把手包放在大腿之间后就系上了安全带,我学着她的样子也系上了安全带,就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查起来卡宴的价格。我的天,低配就将近百万,小小的城市里竟有如此“卧龙凤雏”。
车子一路驶上了滨河大道,沿着徒骇河飞驰起来,车窗两边快速变换着风景,河滩的防护坡上种着各色花草树木,都是我熟悉的风景,可我的心情从未像今天这般畅快,以往我都是骑着车往家赶,或者是骑车去往雇主家,没有好好留心过两边的景色。现在春暮迟迟,初夏将至,正是月季盛开的时节,杨柳拂岸,绿水微涨,河滩上坐着垂钓的老人和奔跑的孩子,真想回到那些孩子的年纪,和他们一样不用为了明天的工作发愁。
郭先生接起了一个电话,漏出隐约的男人的声音,应该是向他请示文件什么时候签字,和党史教育的具体安排。由此可以推测出郭先生应该是个公职人员吧。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一上午,郭太太也没有接过一个电话,可是看着她的穿着应该是个生意人,居然一个业务也没有,真是奇怪呢。
车子不出意外的驶进了别墅区,停在一个四层带院的房子门前,听到汽车的声音,一个阿姨开门迎接我们,看到这些我心里一下子凉了,又排除了一个潜在客户,也对,人家这么有钱,为什么不雇一个住家保姆。
我们换了鞋后坐在客厅里的雕花红木沙发上,真讨厌这些有钱人的穷讲究,木头沙发硬硬的,中间还隔着一个小桌,躺也不能躺,就只能板正地坐着。我记得为了防止木头开裂,不能阳光直射,为了防止落灰,还必须用柔软的鹿皮每日打扫,就像这铺的木质地板,一旦房屋渗水就会泡裂,真麻烦。
阿姨端上了一壶花茶,玻璃茶壶里开着一朵完整的牡丹,茶杯则是珐琅彩雕饰的,用一个小盘子托着。
“女孩子要用花养着。”郭太太笑着说。
“多谢啦。”
“张姐,你先去忙吧。”张姐就走进了厨房,估计是准备中午的午饭吧。
又是一通寒暄后,郭太太提议带我们到四楼女儿的卧房去。这可真是个没有多少人气的房间,只有一个书柜、衣柜、书桌和床。一点代表卧室主人特色的东西都没有。我一直都幻想我要是有个自己的大房间,一定要买好看的娃娃放进去。而这个房间的主人坐拥一个四十平的卧室居然什么也不布置,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郭太太从六开门的衣柜里找出一个相册,细细的介绍这是多大的郭芙,眼中泪光闪闪。后又从书柜中翻找出她从小到大的奖状桶,真是一点都不夸张,一个及腰高的奖状桶,里面什么类型的奖状都有。我对这些一点都不关心,倒是对郭芙的书挺感兴趣的,除了一些家中常备的书以外,没有一本是言情,居然罕见地发现有几本三岛由纪夫和西蒙波娃的书。
我记得三岛由纪夫小时候因为瘦弱,被家人关在家里,经常和姐姐们一起玩耍,作品中经常出现极致的死亡,就是他会花大量笔触去描写死亡的场景,就像在凌迟一个人。西蒙波娃是一个出色的女性主义作家,存在主义推广者。
她好像比较偏爱日本文学,还有夏目漱石的《我是猫》,大江健三郎的《个人的体验》,川端康成的《雪国》……还有一些小众的书,诸如《无声告白》和各种图鉴。
看来郭芙也是一个文学爱好者啊。有着自己独立的审美和思想。
哎,要不是车祸,现在她应该过得很好吧,我这样想着。
“我可以随意看看吗?”我突然大胆起来。
“陈小姐请便。”郭太太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匆忙点点头。
我权当自己是个调查者,看着屋内的陈设,纯蓝墙纸铺成的墙面上只有一个时钟,可能因为久无人住,指针停在了三点二十五。六开门的衣柜里放着用防尘袋收纳的四季衣物,床头柜里是几本诗集,和早已过期的安眠药,这个姐姐曾经可能有睡眠障碍。房间没有一丝装饰,除了书桌上的木灵摆件。
“小芙小学的时候有写日记的习惯,后来有一次被她发现我们看了她的日记,她就把之前写的所有日记都烧了,自此以后就再也没有写过日记,”郭太太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她也是个很内向的小孩,她上初中的时候,我有时候会发现自己的衣服突然就出现了一个口子,应该是她拿剪刀剪的。后来有发现她胳膊上有细长的疤,像是拿裁纸刀自己割的。”
“那您没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吗?”我问到。
“小孩嘛,长大就好了,后来她的确就不剪东西了,也不自残了,可能她的青春期那个时候就结束了,后来一直很乖巧。”
我敏锐地感觉到郭芙的压抑,面对强权无力反抗,所以只有朝物品发泄,或者靠虐待自己来获得解脱,她没有释放或者解决途径,所以这种不满是不会凭空消失的,后来变乖巧只是一种假象,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只是隐藏了身形。
“那郭小姐高中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我接着问。
“特别拗,劝不动的那种,”郭太太笑了笑,“做什么事都根本不听劝。”
可儿姐姐用眼神制止了我,我本来还想继续问下去,结果只能作罢。
等走出这个房间的时候我拽住了可儿姐姐,她拂住我的手示意我稍等,后来我们在餐厅吃了午饭就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