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替》叶青梨

1、第一章 望春风

　　201X年初春，中国西南边境J国首都，国贸大厦内，22楼“千链资本”。
　　许涩办公室的电话就没停过。
　　他眉心微皱，酝酿怎么把催债的应付过去。受全球加达疫情影响，他的好几个跨国项目都被迫中断，投资人也跑了好几个，项目亏损资金将近3000万，作为一个外籍老板，他已然算镇定。
　　起码他自己还没跑路。

　　毕竟他要是乱了，公司也就彻底歇火。
　　思忖许久，他终于接起了电话，那边却是官方标准的普通话。
　　“喂，你好，请问是千链资本许涩吗？”

　　“是的。你好。”许涩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声线平稳而干净。
　　“你好，许先生，我们是驻J中国大使馆，现受全球疫情影响，统计在J中国籍合法公民，请问您是准备什么时候回国？”

　　“回国？”
　　“是这样的，疫情来势凶猛，J国政府把中国籍优秀企业家名单发给我们了，您在名单之中，你们会被安排最早一班机回国。”
　　“好，我尽快。”

　　202X年初夏夜晚11点，中国云南，西双版纳嘎洒国际机场。

　　所有入境航班的旅客都被安排在了隔离酒店，隔离期长达18天。这在许涩的意料之外。好在他适应能力极强。他这些天来实在是太累，无暇顾及其他，此刻唯一的愿望是回酒店好好洗个澡，吃碗泡面，睡上一觉。

　　跟着大部队来到酒店，环境也还算不错，他被分在双人间。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18天里，他要和一个陌生男子共同生活。对于X城这样的国际旅游城市，酒店是最不缺的。

　　“你好，我想换单人间。”他惯用的甜甜微笑。
　　谁知酒店女前台冷脸回他：“有得住就不错了，还挑挑拣拣。”

　　楼层的巡检医护人员，身着防护服，过来解围：“先生，不好意思，您是刚从J国飞回来的吧，据我所知，那边疫情已经失控，您是特别监护人群，请您配合工作。”接着就是一些教育的言论。
　　他最怕麻烦，也懒得给祖国添麻烦。

　　同住的男生一进房门就开始和女朋友视频，完全拿他当空气。
　　烦躁。绝了。
　　“哎呀，宝你别闹了，哥哥抱......”
　　隔壁的男生翻了个身，一声梦话把许涩吵醒。
　　靠。连睡觉都要吃狗粮。

　　许涩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去。他也翻了个身，看见酒店的落地窗，有些许微光，他起身想去阳台抽根烟，但他已戒烟好多年。无奈，拿起手机，去阳台吹风。

　　春天的X城倒也算宜人，他看见窗外高大的热带乔木，春风吹来，树叶莎莎作响。酒店不远处就是景区夜市，夜色繁华而迷人，凌晨1点，正是热闹的时候。

　　他看见江边有些身着一步裙的傣族姑娘，如果是她穿，应该是极为好看吧。

　　可他们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见过了。许涩脸上浮现出一丝忧郁，苦笑了一声。她的世界，大概是早已没了他的容身之处了吧。

　　许涩的心，被似有若无的微风吹过，点到为止但又无处安放。
　　他越想越烦。回去倒头又睡。一醒来看见室友已经在吃早餐了。

　　“你醒了？还以为你在做什么美梦呢。”室友一口一个肉包子。
　　他许涩做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吗？可恶，真是恶人先告状。
　　“酒店的床太舒服了。”许涩升了个懒腰。

　　“我昨晚没有吵到你吧？”
　　许涩笑笑，一脸平静：“怎么会呢。”真是服了，他走下床去洗漱。
　　看着洗漱台镜子前的自己，这些天来一路奔波，有些沧桑。
　　“快来吃早饭啦，你还在磨蹭什么，一会护士来查房了。”那聒噪的室友又开始了。

　　没想到隔离的伙食居然不错，早餐居然有开放式三明治和咖啡。昨晚实在太饿将就吃了桶泡面，他可好几年没碰这种垃圾食品了。
　　他此时已经很满足了，随口说了句：“伙食不错。”

　　一看手机，他觉得有些失望，他昨晚朋友圈发了一个回国的文案，黎绯居然没有联系他。这么多年没见，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早把她拉黑了。可一看自己黑名单，足足上千人，这些年在外面闯荡，还真得罪过不少人。

　　他输入以前黎绯的微信昵称，显示“无记录。”
　　头痛欲裂。
　　许涩没再说话，看着眼前的早餐，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他知道她毕业后一直留在江城工作，从事一些文案相关的。

　　几十个来电记录，99加的微信消息，基本都是以前国内的合作伙伴、朋友发过来的。
　　这次回来，他不打算再走了。
　　倒是他朋友圈，一时间不少女人开始对他狂轰滥炸。

　　谁知道屏幕后的许涩，点开另一个软件，发送了一个好友申请，
　　“是我。”
　　乍见春风起，时隔三年，他又望春风，却不见方圆十里的她。
　　许涩等了1小时，迟迟没有回音。

　　他索性把手机带进浴室。衣服脱到一半，手机“叮”的一声响了。打开一看，是微信群消息。
　　晚上10点，他终于等到了黎绯的回复。
　　“你是？”黎绯问到。

　　“是我，许涩。”他半裸着身子，嘴里叼着黑色丝制衬衫的衣角，站在浴室里敲打着手机屏幕，九宫格的键盘，他操作起来很熟练。
　　“我们认识吗？”黎绯明知故问，在许涩看来，是欲盖弥彰，欲擒故纵。

　　“我回国了。在X城隔离。过段时间回越城。”许涩一字一句的打道，生怕漏说了一个字。言下之意，我现在很寂寞空虚冷需要你安慰。
　　“所以呢？”哟，够狡猾的。

　　“视频吗？”靠，他何必自找难堪。
　　靠，够贱的。三年来杳无音讯，好意思吗？
　　黎绯看到那三个字，仿佛三年前他勾着眼，低声在她耳边的蛊惑：“设计我？”

　　双手不听自己使唤，许涩打来了视频电话。她接通了。
　　为表示毫不在意，她又迂回道：“在忙，有事快说。”
　　许涩找了个角度，整理了下发型，便对视频里的黎绯打招呼。

　　她还是原来那样，原来的长直发，已经染成了青栗色，多了几分妩媚。
　　他还是原来那样，原来的齐刘海，已经改成了心形状，添了几分做作。
　　刚洗完澡，黎绯露出红色细吊带上的锁骨肩，被许涩一览无余。

　　而视频里的黎绯，似乎是看到此情此景，有所慌乱——浴室里一个正在淋浴的男人，的上、半、身！！！
　　许涩察觉到那边的平静，问道：“要不一会再？”
　　“不用，你洗你的，不用管我。”黎绯逃避道，这么好的福利，不看白不看。再说了，又不是没看过。

　　视频电话就那样开着，一直持续到许涩关灯睡觉，许涩将回江城的航班订票信息截图，发给黎绯。又一通解释，说什么先要先飞深城见几个投资人，再从深城回越城。
　　她回了个：“起落平安。”

　　回越城的那天，许涩下了飞机，他托着行李箱，打车去了酒店，发现身份证不见了。他原以为黎绯会特意来机场给她接风。可是一整天，她都没联系他，打过去不是占线就是关机。
　　夜晚12点，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你在哪？”

　　“高铁上。”黎绯的声音平静如水，意识到电话那头沉默了，她解释道，“哦，忘了和你说了，今天跟我们公司宋主编来海城出差了。”
　　“什么时候到？”许涩压低了即将失控的音调，这女人果真是见异思迁。

　　“嗯，可能要两点了。你确定要等？”黎绯想，看来他是要非见不可了。
　　“到了打我电话，我先睡会。”对于许涩来说，想睡觉是真的，忙碌也是真的。

　　自打他下了飞机，手机就像被开了闸一样，接连不断的消息和电话一涌而进，他还要在接电话之余，腾出时间等黎绯的信息。

　　他打了个车从机场去了高铁站，在附近找了个民宿。黎绯没有叫他去接，只让他把位置发过来，就这么自己找了过去。

　　许涩接到黎绯电话，赶到楼下时，正见她从一辆黑色卡宴下来，准备去拿放在后备箱的行李箱，他在暗处，没有继续往前。

　　车上下来一个比他还高一小截的男人，目测得有188，看上去比他年轻，干净的蓝色挑染寸头，墨黑色西装。
　　宋彧瞥见站在暗处的许涩，看不太清脸，他问黎绯：“你男朋友？”

　　黎绯一把提起还不算重的银色行李箱，面无表情的说：“前男友。”见宋彧僵住的表情，又补充道，“三年前的。”

　　宋彧不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只是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得更好奇，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她朝思暮念了三五年。
　　许涩慢慢走上前，路灯打在他脸上，五官立体得如玉雕，宋彧眼前一亮，暗自赞叹，这姑娘眼光真毒。

　　许涩看见眼前比他高了一大截的宋彧，欲开口主动作介绍。
　　宋彧抢先一步：“你好，宋彧。这是我的名片。”还递给许涩一张白的发亮的名片，印着“知薇时尚副主编宋彧”。

　　许涩接过名片，点点头，一脸惊艳：“宋主编？久仰。常常听绯绯提起你。”
　　说罢自我介绍：“许涩，黎绯的男朋友。”
　　“哦，我真够笨的，黎绯刚刚还跟我提起过。”宋彧一敲脑袋。
　　许涩对宋彧说道：“宋主编，一起吃个夜宵吧？

　　宋彧拒绝：“不必了，你们两个久别重逢，我在旁边多多余啊。明天正好休假，你好好玩。”
　　黑色卡宴骑尘而去。

　　宋彧走后，许涩见她有些倦意，问道：“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烧烤？”
　　黎绯点点头，折腾到这个点，她也确实有些饿了。

　　许涩带黎绯来到越城河边的起航夜市，这会正是生意好的时候，烟火味特别重，空气里弥漫着各种烤串的香气。不过像许涩和黎绯这样着装正式的人不多，他们坐在人群里，很扎眼。

　　见他们落座，老板笑盈盈拿着菜单过来。许涩看着坐在对面的黎绯，老板也把目光转向黎绯。
　　黎绯笑了。落在许涩眼里，是不知轻重。好久不见她，她还是不知轻重地四处散发魅力。

　　“我点？”黎绯指着自己问他。
　　许涩见状，“我来吧。”噼里啪啦直接念了一大堆。
　　老板娘一一勾上，笑着说：“小帅哥稍等一会啊，马上给你们准备。”

　　对岸江景璀璨，高大的写字楼上，变幻着不同颜色的灯光，遥看夜色醉人。
　　许涩把手机放进裤兜里，目光落在对面的黎绯身上，一步一步把自己的凳子挪到她身边。

　　还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你这边风好像大一点，真凉快。”
　　黎绯身体一颤，她眉眼低垂，心想，果然是只豹子，目标清晰。
　　强装镇定，许涩的理解。

　　“胆子够大的。”他淡淡道。
　　言外之意，胆子够大的，能够三更半夜跑出来。不知道这些年来，是不是瞒着他见了多少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