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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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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宗是魔道第一宗门,那秋嘉然自然也是魔头。
秋嘉然这辈子上过四次悬赏令。
第一次时他只是筑基,是蹭着七仙的边才被人记住了,之后的第二、三次被悬赏都只是因为他自己。这第四次,却又不是了。在他横扫魔道之后,在他已是半步飞升之时,时隔多年,秋嘉然又一次被魔道悬赏。
他们不再怕他了吗?
必然是有什么让他们克服了畏惧,于是竟敢不再压抑贪婪之心。
也许是合欢宗不在了,见他独木难支。
也许是有人说见到他吐血,血落到地上,半枯的草木立时欣荣,红艳艳的花与他的苍白的脸,这岂非不是受了重伤?
也许是有人说见到他的头发白了,说他也许时日无多……
他们相信他一定拥有着什么。
他们也相信自己可以夺得。
那他呢?他秋嘉然呢?他当然也有一个愿望。
总会有人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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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靠着我吗?”歌九尾问,她不明白红石榴花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虚弱,明明在看那么漂亮的事,但她总算还知道虚弱的人需要安慰,她的花需要安慰。于是歌九尾的一条狐尾轻轻巧巧地缠上了对方的腰,她把尾巴上的花环撸下来套进红焦的手腕上。
“好看!”歌九尾高高兴兴地说。
歌九尾总是认为,美有着扫清一切坏心情的能力。
红焦轻轻地把重心倚了过去。她原本的力气都绷着用去支撑她的站立,现在,她有力气笑了,并且是把所有的力气都支给笑容:“我好高兴遇到你……”
红焦现在觉得,就算刚刚跌倒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现在确实修为低微,她也确实做不到在天变之下如他们一样泰然站立,但是她还年轻,她也有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好朋友,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红焦轻轻地用手掌在狐尾上虚抚。她的掌心被些微由风吹起的狐毛刺得痒痒,是很愉悦的痒。
“我也很高兴啊。”歌九尾更开心了。她一转头,和怔愣着的天阿桑对上眼睛,便笑着用另一条狐尾勾住对方的腰,叫她的甜杏儿天阿桑也踉踉跄地靠过来,手腕上也套一个花环。歌九尾再一转头,和眼睛莫名水润的水朱子对上了眼,她笑了一下,张嘴吃下天阿桑递到她嘴边的甜甜薄片:“好甜啊。好吃!”
天阿桑把甜甜的笑容给歌九尾,把冷冷的目光给了水朱子。水朱子只好把眼神换了个方向去继续他先前的思考,心里记上这一笔。
他一袭白衣临风而立,任谁见了都觉得他定是在想着些不流俗的东西。他的外表就是这样超然物外。
那他先前在想什么呢?
他只是在想,如果这真的就是飞升,那他可不要这种飞升。他希望的飞升是给他力量,拥有像令宫殿群飞天的那股力量一样,然后在众人艳羡下飞升。
他现在也在等一件事。他知道门派里的风有鹿一定已经飞上去在确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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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妹吓昏了过去。
面对暴怒的大姐,雪珍儿在微笑:“你何必这么看我?你们搞出过的意外也不少吧。”
此刻无人阻止大姐动武。
“别气了,我任你铐住就是了,”雪珍儿笑着伸出双手,“在阿九出来以前,我保证不离你一步。”
她们是在一本本把书归位的时候,才发现那本书里发生的变化。最老练的大姐也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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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落仙门人都惶惶然地一起跑去找他们信赖的掌门。也许飞升离他们太远,他们讨论着的是迫在眉睫的这件事:他们刚刚投靠合欢宗不久,现在合欢宗整个宗都没了,他们该怎么办?他们以后又该怎么办?掌门会怎么办呢?
他会继续不管不顾吗?
他们会……逃亡吗?
当发现歌九尾不在她的院落里也不在他们的队伍里,他们哭得更厉害、更担心了。
“无论无何,先请掌门找人吧。”“对对,掌门最厉害了。”“不会有事的。”慌乱的他们互相安慰着彼此,也许心里在相信,也许心里根本没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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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
有生来最痛快的火!
所有飞升研究手稿都付之一炬!
虎车黄手舞足蹈,狂喜狂啸。他没觉得自己这样做对不起前辈,他只是觉得既然有了直路干嘛非要踩弯路呢?他要直接问合欢宗唯一尚在人间的秋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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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仙坛也没有错过。
无论是什么,他们总都要争一争的。
他们不能忘怀秋嘉然当时往地面看的那一眼,他们的老对头就在那个方位。于是少坛主奉令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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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嘉然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仁慈似乎永远地从他身上抽离了,他不再对死亡感到动容。他还会再敬畏什么吗?
他曾经担心的就是这个,他怕他自己因为对天道化身过于执迷强求而使生灵涂炭。现在他唯有冷漠。
他想:这群正在追杀他的人……能让他玩多久呢?
他知道自己变了。
悲哀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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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下。
绵绵的雨。
他们约好在这里碰头。
魔道有一宗叫叩己宗,宗门弟子每日须以三问叩心扉: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我还当成为怎么样的人?这个宗门叫叩己宗。
这个宗门所定下的第二条同时也是最后一条必须照做的规定是让弟子们散开,散落到天之涯海之角,一起成长一起变大的弟子们除非遇到一件足以动用他们所有人的大事,否则绝不允许再相见。
现在,大事有了:追杀半步飞升秋嘉然。
他们终于在这里聚头。在一片青翠的树林里。雨打乌木,叶簌簌响。白发与黑发相杂,皱纹在他们的脸上。雨滴在贴身半寸外化成了雾。
他们的面容掩在雾里。
但他们都看得清彼此。
他们同时笑了一下。
“我以为你们会吃定颜丹。”
“你为什么不吃,我就为什么不吃。”
“无论何时,我的美都值得欣赏。”
……
大事该提了。
“怎么杀秋嘉然?”
他们互相看看,又笑笑,一个人当先提议说:“我们一起去溜他!哪里好走就走哪里。”当即就有人大笑,她快活地指着他对旁边的人炫耀说:“看吧!脑子活的人从小就活,老了也一堆鬼点子!”那当先提议的人便也很快活地笑了,那笑里有着些微的羞涩与根本不掩饰的得意。他们也很开怀地笑。仿佛是一同回到了青春的岁月,那一群结伴长大的人。
扑面而来的是雨。
绵绵不断的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