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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龙女之灵 缘与劫,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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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女庙中,尸横遍地,哀嚎阵阵,穿透整座庙宇,几乎要捅破天际,去向天上清闲着的神仙好好问问清楚,究竟为何能如此漠然,冷眼看着这人间疾苦,不为所动。
“别,别过来!”一名妇人紧搂住怀中女童,恨不能将她纳入体中,才能保得一命。女童却被小鸡仔似的拎起,随后被扔到一处草垛中,被数十只“野兽”侵蚀。
稚嫩的尖叫持续着,从清亮变得沙哑,最后只能在喉管中发出摩擦的声音,再到最后,便是带着鲜血的戛然而止。
而她的母亲,亦没有更好过些。内心的痛苦并不比非人的折磨来得轻松,直到死去,也是带着一股强大的但却无能的恨意。
另一边,一名老人为了求得子孙的平安,竟以身殉剑。
似乎是看出对方的恶,他咬了咬牙挺起肚子顶起剑尖,身体不断扭动下滑,硬生生剖开了肚腹,血红发白的肠脏流出,他带着绝望中掘起的奇怪的希望,盼着这些野兽能满足于如此血腥可怕的一幕,而放过他的家人,他的后代。
但是这火苗般渺小的希冀很快就灭了,他争着最后一口气看着自己往日护于羽翼之下的家人被凌辱、被残杀。
骆冰等人赶到时,城中居民只剩下小半。
他们抽开兵器,冲着敌方的脑袋大打出手,对方却好似蜂涌而出,没完没了。
“怎么办!我们好像偷蜂蜜的熊捅了蜂窝,这些贼人和蜜蜂似的打不走,又粘的慌!”陆筱竹大嚷着,嘴里隐约都有了甜甜的味道。
骆冰急道:“这时候就别想着吃了!”说罢一枪隔开一名夷兵,随后起手照着脑袋捅了上去,夷兵呜咽着倒下,起料他身后立马又窜出两名夷兵,骆冰差一点招架不住,只得硬着头皮迎上。
白素问在一旁道:“骆冰,你试试能不能化魔?”
骆冰闻言试着凝神,却被敌方一击伤了手臂。燕玄看到立马伸手划开手掌,一手捂上骆冰的半张脸,一手替她格挡来袭。
骆冰心中一荡,旋即反应过来,但不论她对着燕玄的伤处怎么嗅、怎么瞧,始终没有化魔的感觉,反而心中柔软,甚至少了几分杀气。
很快,几人被包围了起来。
夷兵杀红了眼,像一只只野兽死死地盯着他们,恨不得随时冲上前来把他们撕咬成碎片。
“骆僧!你快变呀!再不变我们就完蛋了!”陆筱竹用力摇晃着骆冰,几乎落泪。
骆冰被晃得胃里一阵排山倒海,但是心里还是甜甜的、软软的。
虽有几分紧张,但是她转头去瞧燕玄冷峻的侧脸,又踏实了下来。
反正是死了一次的人,与夷狗同归于尽,也不枉多活了这几日,更何况,我现在也是手上沾了狗血的人了。
想到这里,骆冰挺起了胸膛,向燕玄靠了靠。
燕玄注意到了她的举动,低语道:“你忘了你要做什么了么?”
骆冰被一语击中,也被惊醒了。她羞愧道:“对不起。”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和你的家人、国民说。”燕玄往前走了一步,举起宝剑,带着决绝的气势惊动了野兽们,刹那间,群兽惊跳,扑来。
“来吧!”陆筱竹大骂:“小爷我今天要喝百畜五脏汤!”
未等他上前,眼前忽然一片红色,原是不知哪儿冒出的熊熊烈火,把这些夷兵烧得上蹿下跳,直到焦黑、扭曲,变成一团团灰烬。
陆筱竹四处兜转,忽然眼前又一亮:“老胡!”
骆冰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只见烈火燃尽的轻烟处站着一人。此人戴着一顶青丝帷帽,身形纤长挺拔,捏着一把折扇,浑身好似弥漫着一团妖异的浓雾,与身旁的轻烟一浓一淡,衬得此人如梦如幻、似真似假。
“女侠……女侠姐姐!”如此特别的人,骆冰自不会忘,这是那日来去驿舍,哦不,那时还没有这个名字,在客店中以酒杯斩下“牛眼”暗器,暗中助她的青衣女侠。
“女侠??”其余三人目瞪口呆。
帷帽的轻纱中传出一声嗤笑,这一声笑将骆冰雷击般定在原地:“你……竟是个男人?”
一只纤长的,骨节分明的手从宽阔的袖中伸出,轻轻撑开遮挡面部的纱巾,骆冰也期待着等待着他将脸庞完整地袒露出来。
可惜,纱巾后的脸庞亦带着半幅面罩,与蝶面男的遮住一只眼睛、半边鼻唇的不同,胡秋水的面具只遮住了他上半张脸,确切的说,是两只眼睛。
虽然面具苍白诡异,甚至还竖着两只不知什么动物的耳朵,但面具下的鼻子形态纤薄,如水滴般几欲落下,嘴唇稍薄,唇角微微勾起,即便面无表情时,也洋溢着迷人的弧度。尖翘的下巴与两颊的线条连接畅快,微微颔首时,仿佛明月的一角,散发出微微光芒。
“原来你是狐仙,那日来去驿舍,多谢了。”骆冰抱拳,真诚地说道。
胡秋水摆了摆手道:“在下要谢你才是,现在我可是来去驿舍的掌柜,虽然还和从前一样四处漂泊,但好歹,也有个能随时落脚的地方,更何况,还有阿四伴着,也不似以往,孤苦伶仃的。”
说到此处,骆冰随他往不远处看去,来回搀扶村民走出供庙的高大身影正是“牛眼”,那日“牛眼”陈阿四为兄弟冒死求情的义举打动了胡秋水,于是他干脆将他收下作仆从,也盘下了整个来去驿舍,命朱老六看管,只是那瘦“竹竿”救“活”后不见踪影,连带着那绣着歪歪扭扭的字样的荷包也消失无踪了。
“我在路上瞧见了阿玄留下的记号,于是便一路寻过来,好在一切未迟。”
燕玄正发怔,听见自己的名字,又是一个恍神,略带慌乱地朝胡秋水点了点头。
骆冰对此完全没有注意,她亦在发愣,满脑都是方才的画面。
烈火引燃龙女庙,被囚禁的村民大声哭喊,骆冰随众人一会儿搀出个老妪,一会儿背出个幼童,正忙得不可开交之时,她只抬眼一瞧,便怔在了原地。
火焰几乎蔓延至屋檐,烧得大半片天几乎都是红色,火光轻颤,视线模糊中她瞧见了那尊不夜城子民供奉信仰了百年的龙女娘娘。
饱满圆润的鸭蛋脸上嵌着一双弯月似的眼睛,宛若春水般荡漾纯净,虽是玉雕,眸底却似乎压着一抹复杂的略带哀愁或是怨怼的神色。
更叫人惊讶的是,那张脸,分明就是白素问的脸。
“素问。”终于她按捺不住,走上前迟疑道:“我问你件事。”
白素问正俯身为村民诊治,头也没有抬,轻道:“你说。”语气也没有丝毫波澜。
“你和不夜城的龙女娘娘……是什么关系?”
好一个惊天的问题,好在陆筱竹在她发问前,把村民们都安置到了另一块地休息。
白素问身形顿了顿,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摘下面纱,深深吸了口气笑道:“还是这样舒服。”
“你根本没有得伤寒,你是怕我万一进了龙女庙,认出你来。”
白素问轻笑道:“我怕你认出来做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
“你既已发问,我便实话告诉你,这龙女,我是,也不是。”
“龙女雕像是为我而立,不过我却从未想着保佑这些人,相反的,我日夜盼着他们赶紧堕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为何……”
“哼!为何?百年前不夜城还是一座小村镇,我在这儿出生,我的爹娘在镇上开了一家医馆,喏,就是你脚下踩着的地方。他们的医术精湛,极有名气,连镇长有什么小病小痛也常常来找他们医治,因此我的爹娘特别受当地人的爱戴和尊重。”
“可惜好景不长,我刚刚及笄,就被镇上富商相中,说要娶我做妾。我爹娘如何能忍心他们的掌上明珠委身做妾?于是将上门提亲的媒人打发了,这一举动惹恼了富商,于是他暗中向我们医馆的病人投毒,再找人谎称是我爹娘庸医杀人。”
骆冰忍不住道:“这谁人能信?”
白素问冷笑一声,伸出手指着不远处的村民道:“他们信了!只因为那富商给足了钱,受到财贿的人越来越多,把我爹娘踩下泥泞的脚也越来越杂!再加上平日里眼红的人极多,连一向与我爹娘最要好的吴三叔和三婶都伸手戳着他们的脊梁骨!终于有一天,无能的愤怒冲破了枷锁,我永远记得那一天,这些人吼叫着踏进医馆,将我爹娘,还有小弟……活活打死了。我就这样跪着、求着、哭着……可没有一点儿用!”
“我的弟弟……还只有四岁呀!”白素问哽咽道,两颗泪珠沿着光滑的脸颊滚将下来,陆筱竹心痛得上前捏住了她微微发颤的手,却发现这手早已冰凉彻骨。
白素问轻轻回握住他的手,稳了稳心神,继续道:“就在我要和他们一块儿去了的时候,那犊子问我,还愿不愿意做他的六姨太,我应了。”
说到此处,白素问笑了起来,两眼发着光,叫骆冰看着有些发怵。
“拜堂当晚,我趁他酒醉熟睡,用烛剪子扎死了他,再偷摸跑到清水闸,在此之前,我常常在坝堤处玩耍,如何打开水闸,我了如指掌。”
“水一潮涨过一潮,很快,庄稼淹了,再很快,屋顶也被淹没了。我们家的医馆,我瞧得最真切,就这样家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水冲得干干净净,干干净净……”
“眼瞧着这里的人死了个半,我也马上能为家人报仇了,但是,我瞧见了苦儿。”
“苦儿?”
白素问皱眉点头道:“苦儿,是我给她取的名字,她无父无母,是个吃百家饭的孩子,但是哪怕只是讨口饭吃,也是受尽嫌弃。因为我从不骂她,又常常为她不知哪里来的伤口敷药,所以这孩子和我特别亲。那天我看着她在水里一浮一沉,我心里的火也渐渐熄了,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一股脑儿地就钻进了水里,用尽全部力气把苦儿推到了一棵树上。”
“我喊‘苦儿,抱住这棵树,等水退了你就能活!’苦儿哭着问我‘那你怎么办呀?’我说‘姐姐早就不想活了。’”
“然后,我便没了性命。”
在场无一人出声,似乎都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听着白素问的悲惨遭遇,听到此处,无不倒吸一口冷气痛惜着。
“因祸得福呀。”白素问低头自嘲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滨江龙王被我的义举所感动,于是认我做义女。就这样,龙女娘娘拼救孤女的故事广为流传,建了庙,也立了像,沦为一段佳话。”
“可是实际上呢?所谓的龙女娘娘,救世菩萨,原是被他们捏出来的恶鬼,怨气冲天!判官阿秀被我的怨念吸引过来,说要与我做个交易。我要这些余孽死绝,永世不得超生,阿秀说,她有力无权,此番做法是触了天规,但是,她可以做一个屏障,把这些人圈在这儿,如迷雾一般,谁也瞧不见。如此一来,他们便可脱出六界,灵魂在此地不断转世轮回,等时日差不多了,便可一一下手,逐个堕入十八层地狱。我答应了,代价是帮她断案,以缓蛇鳞之苦。”
“为何偏偏找到你帮她?”骆冰轻轻打断道。
白素问转过身来,此时的眼睛如遮了层浓雾一般,即便知道对方看着自己,骆冰仍觉得白素问的目光深远,似乎穿透自己,看着远方。
“我猜测,约莫是我的怨气太深吧,正如你一样,比起善人,厉鬼的净化能力格外强一些也说不定。”
骆冰点点头,继续道:“可是,我觉得你更痛苦了。”
燕玄闻言,不动声色地向前挪动了两步,横在了二人之间。
白素问怔愣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道:“是的,我很痛苦。”
“曾经医者仁心,如今却要沾染鲜血,这对你来说,一定很艰难。”
陆筱竹闻言,走上前去轻抚白素问的肩,眼里满是心疼。
“不杀了。”白素问笑道:“爹爹娘亲,还有小弟一定都转世几回了吧,而我还在这里,抱着仇恨不放,太痛了。”言罢她看着骆冰,柔声道:“方才我看到招招差点被辱,我就决定放下了。我想,你那个时候一定很绝望吧,对不起,我来晚了一步。”
骆冰心中一痛,眼泪不知怎么就流淌下来,没有一丝犹豫,她扑上去抱住了白素问,两个人抱头痛哭了很久,似乎要将这些日子的苦和难完完全全地发泄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心境慢慢平复下来,末了骆冰抬脸,用手抹了脸上的泪痕,再以衣袖轻轻为白素问拭泪:“不哭了,都过去了。”
“他们知道这事儿么?”骆冰下巴朝其他几人扬了扬。
白素问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从未与人提过。”
陆筱竹犹豫了一会儿,上前几步道:“我知道。”
“你?”
“嗯。”陆筱竹顿了顿,还是开口道:“我于庭宴贪杯惹事,触怒天帝后被贬谪下畜道。那夜,是我陪着你,去打开的清水闸。”
“你是……”白素问有些不可置信:“你是青青?那只黄得发绿的小狗?”
骆冰“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燕玄旁听了许久,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胡秋水的笑声更是爽朗。
“哈哈哈。原来,筱竹你还做过小狗呢?哈哈哈哈……”
陆筱竹气急败坏,但可惜发现自己似乎谁也打不过,只得憋红了脸,不说话。
白素问却没有笑,她伸手握住陆筱竹的手,柔声道:“没想到,我们这么早就认识了。谢谢你,筱竹。”
陆筱竹的脸,更红了。
轻舟之侧,绿水悠悠,前几日的噩梦似乎消散不少,但偶尔瞟到家家户户房梁之上刺眼的白幡时,心还会不自觉地沉痛下来。
“你小子,还挺聪明,知道我用的是障眼法。”白素问笑着调侃着福蛋。
福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多亏了招招,平时一直用障眼法戏弄我们。”
“你是夸我还是骂我呐?”招招气得直跳脚。
福蛋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
白素问心中一动,走到招招面前,伸出双手摸了摸她的脸,脑海中闪过了一段旧事。
“苦儿,你说人有来世吗?”
“白姐姐,我不懂这些,但是如果有来世的话,我一定要做你的妹妹!”
“傻姑娘,做我妹妹有什么好?”
“做你家里人,一定是有福气的。可惜我没有家,也不知道有家是什么感觉……那我现在许个愿望,如果有来世,我想有个家!家里一定要有爹爹和娘亲,他们待我不好也无妨!”
“啧!真傻!爹爹娘亲待你不好,还不如没有家呢!”
“嘿嘿,我就是想有爹有娘就好,别的,不求。”
“如果有来世,你过得不顺心,还来找我,我陪你!”
“真的?那咱们说定了哦!”
“嗯!说定了!”
“招招。”
“白姐姐,怎么啦?”招招一脸疑惑。
“一定要过得开心呀!”
少女的眼睛瞪得溜圆,随即慢慢变成了弯月,笑着说:“遵命!”
人群中钻出来一个中年男子,自称是白老爷子的侄儿,也拱手向几人一一道别。
“这不夜城的屏障消失后,你们打算如何?”燕玄道。
人称白五六的男子无奈道:“本来我们在这不夜城里与世隔绝,无人打扰,现如今屏障哪怕还在,我们也不敢再待下去了。”
骆冰点点头道:“这夷国是近百年来建立的,原身是一外寨,靠着烧杀抢夺的营生一步一步强盛起来,如今国力已能与屹立千年的明州不相上下,可见这其中的手段不凡。”
燕玄有些讶异,往日的骆冰一口一个夷狗,对敌军满是不屑,可现在竟能表以如此辩证的言论,也是意料之外了。
白五六忙道:“所言极是,所以我们决定往南迁居,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继续安居。”
白素问冷笑道:“你们还是这么喜欢置身事外。”
陆筱竹接嘴道:“如果大家只顾明哲保身,总有一天,还会打到家门口的。”
“别为难老百姓了。”燕玄解围道:“我们正好也要往南走,不如一起吧。”
“那再好不过了!”白五六按捺住想要鼓掌的手,笑问道:“不知大侠们往南走是有目的地么?如果能将我们安全护送到地方,那就合家欢庆了,哈哈哈哈。”
但是很快,他就“哈”不出声了,并且懊恼为何自己如此多嘴。
因为一旁长时间没作声的胡秋水不留情面地打断了他的“哈哈哈”,惊问燕玄道:“你说什么?你们要找谁?”
“李乔。”
胡秋水怔愣了一会儿,旋即大笑起来:“是那个同骆扬天、何韬拜把子的落魄贵公子李乔?”
在得到对方肯定地答复之后,胡秋水笑得更加放肆,众人沉默地等了良久,终于笑声戛然而止。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李乔。”
原来身为狐仙的胡秋水见证了前朝的灭亡后,恶趣味般的为自己取了个李姓,顶着“李乔”的伪身份游山玩水,看遍人世冷暖,在骆扬天与何韬的家乡见到了这两位身穷志不穷的年轻人。彼时的骆扬天整日豪情壮志要参军报国,而何韬则为考功名日夜读书。但二人身处深山中,对外面的世界始终抱有惶惶之心。
胡秋水与他们说了几句玩笑话,称自己会看相,骆、何皆是栋梁之才,官运亨通。这才引着二人鼓起勇气,走出深山,寻觅出处。果不其然,皆在官场如鱼得水,再加上自己时常点拨,最终一个为相,一个若命长,也能成将了。
“看样子,何伯伯是把你当成能救明州的圣人了。”骆冰无不遗憾。
胡秋水耸了耸肩道:“我没法子,往日也是无心之谈,是他们自己的真本事,算不到我这假把式上来。”
燕玄沉吟道:“‘李乔’找着了,我们也不必去南方了,沿着滨江,去丰都找你哥哥吧!”
“胡大哥呢?你和牛……陈大哥随不随我们一起去丰都?”骆冰问道。
还未等胡秋水回答,燕玄接道:“老胡习惯了独来独往,你就饶过他吧。”
胡秋水未语先笑,一双细长如叶的眼睛斜睨了燕玄良久,才慢条斯理道:“是是是 ,我胡某人的确以往孤寡得很。”
燕玄一口气还未松下,胡秋水又耍起了回马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回我和阿四正好要去趟丰都,大家路上互相做个伴,也不错。”
燕玄紧紧抿着薄唇,眉梢微微挑起,冷冷道:“你去丰都做什么?”
“也是寻一个人,喏,就是阿四的兄弟。”胡秋水转向看着骆冰道:“那日你也见过,高高瘦瘦的。”
骆冰细想了一下,脱口而出道:“我想起来了,像根竹竿儿似的!”
陈阿四闻言,“牛眼”不自觉地眯了眯,骆冰意识到不妥,立马吐了吐舌头不再作声。
胡秋水毫不在意,笑道:“这比方打得实在有趣!是他,这竹竿儿名为张大大,是阿四和老六的过命兄弟,那日他逃了出去,据说后来被丰都来的几个人抓了去,不知现在怎么样了。阿四担心不过,我便同他跑这一趟。”
“此外,我还有一样物什,要向他讨回来。”说罢,胡秋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骆冰,随后又瞟了眼一旁已经成了冰山的燕玄,突然大笑起来。
骆冰不知何意,也跟着干笑了几声。
燕玄的脸色更沉了。
而白五六听了之后,知道护民大队的愿望打了水漂,于是欲哭无泪,只得将几位“大侠”送上轻舟。
出了不夜城,众人这才发现,夷军竟沿着南北线一路攻打,已经占了不少村镇,途经之处皆是民不聊生。眼见着原本人丁兴旺的小镇沦落至此,骆冰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涌来:
“古有楼兰、月氏,曾经强大繁盛至绝,如今消亡殆尽得没有一丝痕迹。如果有一天,我曾经赖以生存的国家,同它们一样消失了,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