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蕾麟泠

33、【三十一】变成了逃兵

　　飞机降落在沪城HQ机场，还在滑行的时候宋允儿收到了方易发来的微信。
　　「我在一楼出口等你」
　　宋允儿简单回复了个嗯，然后捏着手机。
　　林小幺以为是陆兴辰发来的，就随口问了一句：“陆兴辰？”
　　“不是，方易。”宋允儿收起手机回答。
　　“方易？他要干嘛？”
　　“他来接机。”

　　宋允儿没带多少行李，总共就一个大箱子，一是觉得麻烦，东西不够可以再买，二是因为拍摄期间的服装都是赞助商提供，没必要带太多私服，所以箱子里一大半行头都是林小幺的。
　　她们拿到行李快走到出口时，宋允儿给方易打去电话。
　　电话秒接通，里面传来方易的声音：“我看到你了。”
　　宋允儿看见离接机人群稍远的地方，一个身穿西装三件套，胳膊上搭着件毛呢大衣的男人，在举手朝她们示意，那就是方易。

　　起初宋允儿不明白方易为什么成天穿着西装，他并不是金融界成功人士那种人设，更不是工作狂，谈项目是真的凭喜好且随缘。
　　但方易解释说是因为以前一次着装太过随意，冒犯了一位业界前辈，让别人觉得他不尊重人，后来就养成了工作时都穿西装的习惯，虽然有人会觉得稍显严肃但终归不会出错。
　　而且他觉得自己穿西装也挺帅，于是定做的也就越来越多。
　　宋允儿见方易不穿西装的时候，就是他们一起旅行的时候。

　　方易接管了林小幺手里的行李车，走在两人前面，把她们带去停车场。
　　林小幺打趣道：“我们面子这么大呀？还劳驾方总亲自接机。”
　　“为了表达诚意，每位导师我可都是亲自接的。”方易声音带笑。“不过这趟我还得当回司机。”
　　“其他导师呢？”宋允儿问。
　　“有两位已经在酒店了。”方易回答。“有一位就在沪城，昨天到了一位，今天晚上还有一位，最后一个因为通告太满只能明天来。”
　　照常来说进组当天不会马上开始拍摄，所有工作人员要进行再次的统筹规划，把所有事项整合清楚确保没问题了，才往下分发拍摄通告。
　　宋允儿她们提前了一天到达沪城，原本以为算早的，没想到有比她们更早到的，还有晚的不提也罢。

　　到了停车场，方易放好行李箱，然后拉开副驾驶门，等待有人坐进去。
　　林小幺还没来得及动作，宋允儿就自行打开后排座的门钻了进去，没关门，小幺有点尴尬地冲方易笑笑：
　　“我跟我老板坐后面。”说完也钻了进去关上车门。
　　方易自嘲地笑了一下，关上副驾驶的车门，坐进驾驶座。

　　一路上林小幺把自己气氛活跃者的定位拿捏得死死的，不然车里实在是太闷了。
　　宋允儿基本保持沉默，侧着脸看窗外。
　　方易通过后视镜，时不时看看被座椅挡住半张脸的宋允儿，同时林小幺问一句他答一句，也不主动挑起话题。
　　林小幺觉得这趟工作她太累了，心力交瘁，现在就想找借口回京城。

　　到了下榻的酒店，方易领她们去了房间。节目组安排的是套间，宋允儿和林小幺各有一间独立卧室，另外还有一间小客厅。
　　安顿好后，林小幺开始把行李从箱子里拿出来归置，盘算着还差什么需要买什么。
　　宋允儿则送方易走到房间门口，正准备关门，方易叫住她：
　　“允儿，我想跟你谈谈，等我忙完。”
　　宋允儿思考了几秒，淡淡地答：
　　“行，但不能太晚。”说完就关上了房间门。

　　宋允儿蹬掉脚上的鞋，走进卧室，把自己扔到柔软的大床上，她趴了一会又翻身躺着，眼睛直盯着天花板出神，片刻后喊道：“幺，小幺？”
　　林小幺没回应，不知道在干什么。
　　随即宋允儿拖着长音：
　　“林～爱～妃～朕的林爱妃呢？还不快来服侍朕？”
　　“来～啦～”林小幺尖着个嗓子，从她那屋踩云步飘到了宋允儿的房间。“臣妾刚才如厕呢，瞧把咱皇上急得～”
　　“恶，心。”宋允儿似笑非笑地，看着站在她床边搔首弄姿的林小幺。
　　“不是你先开始的吗？”林小幺一秒恢复正常，爬上床盘腿坐好。“怎么？恢复元气了？”
　　林小幺发现从京城出发，宋允儿就一直蔫巴唧唧、心事重重的样子，手时不时摸一下那个星星耳钉，到了沪城，一路上几乎没讲话，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宋允儿长叹口气：“还行。”眼睛又盯回天花板。“我之前很生气，计划被打乱让人心烦。”
　　从上周六起宋允儿就一直生着闷气，但无处发泄，虽然放置play的大方向不会有多少变换，可宋允儿就是心里不爽。
　　林小幺点头，表示知道她老板有这样的性格，尤其工作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另外又觉得不止如此。
　　“还有呢？”
　　“……挫败，很强烈的挫败感。”
　　“所以你今天在盘算什么？”
　　“乱七八糟的，没盘出结论。”
　　除了生气和挫败，宋允儿还有自我怀疑、不甘心和得不出结论的无力感。
　　她似乎觉得这样对陆兴辰有些过分了，可她的确不敢如此快地把自己放进一段有婚姻前提的亲密关系中。
　　人是自己挑的，路是自己选的，但现在自己仍然没有做好准备，还没到时候。
　　就像林小幺说的，逃避虽然可耻，管不管用还未知。
　　明明可以是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下一局，结果现在变成了逃兵。
　　于是当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时，宋允儿感到了莫名的焦虑。
　　也许在别人眼里，她风平浪静，但内心开始被焦虑一点点侵蚀了。
　　“要不我来帮你理理思绪吧。”林小幺提议。
　　“你说。”宋允儿将双手枕在脑后，侧头看小幺。
　　“首先，你把牵扯到的几方人物列出来。”
　　“我，我爸妈，陆兴辰。”停顿片刻，宋允儿补充：“乔默羽。”
　　居然还有乔默羽？这是林小幺没有想到的：
　　“怎么还有他？是因为那天苏萌问的问题？”
　　“当然不是。”宋允儿还不至于被那种小问题难住，原因是在更早之前，也是乔默羽一直给她留在心里的结。
　　宋允儿继续说：“其实有件事我没跟你讲，之前出差的时候，我看见乔默羽了。”
　　“他不是在英国吗？”林小幺脑子里反应出是国庆那次，宋允儿去了趟书店，之后吃饭就魂不守舍的。
　　“我刚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者就是个背影很相似的人，后来在酒会上方易跟我说他回国了一趟，正好就在沪城。”
　　天呐这是什么狗血剧情！林小幺忍住没把这句话喊出口，默默点头听宋允儿继续往下说。
　　“从那时候起，我好像开始乱了，变得有些着急。”
　　“所以你就跟陆兴辰提出了同居？”
　　“如果没有碰巧生病，他来照顾我，或许我也不会这么快说。”
　　宋允儿的眼睛又回到了天花板，望着米白色简单吊顶的天花板，她试着把思绪整理清楚：
　　“本来乔默羽就给我留了个心结，这两年我一直在试着解，我想有亲密关系，并不排斥婚姻，但不想这么快再踏入婚姻。
　　但是我爸妈不这么想，尤其是我妈，你也看出来她有多着急了。他们一天天在变老，我不想让他们再为我操心，而能让他们安心的唯一方法就是我再婚。”
　　听着这些话，林小幺不可否认，宋允儿跟她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家庭，父母的关系。
　　宋允儿父母的感情很美满，都是初恋，恋情稳定，结婚生子，拒绝诱惑，相亲相爱过一生。同样的，父母的期望就是孩子也能平平安安的，结婚生子，幸福美满。
　　林小幺的家庭不是这样，所以她或许能够理解宋允儿现在的状况，但她体会不到。
　　“你最清楚我爸妈不满意乔默羽，其他的更别提，我都知道那是在玩在放纵，而且我也没精力重新认识了解一个人，所以这个适合结婚的对象就很明显了。”
　　陆兴辰。宋允儿熟悉，她爸妈满意。
　　“我对陆兴辰的感情并没有多少，我一直在努力，可理性始终多于感性，其实他人挺好的，我承认这些年他学习得不错，把一些不是他的东西变成了他的，所以，有些话我就不能跟他说了，太伤人。”
　　林小幺伸手，轻轻拨开宋允儿额前的碎发，安慰道：
　　“这说明你开始在意他了，你的努力有效果，这不挺好吗？”
　　宋允儿笑笑没接话。
　　“我提了同居，他却说考虑，这个男人不应该这样的，我有些不甘心想赢回来，可到了在我爸妈家吃饭那天，又忽然庆幸他没答应。
　　接着我开始有了罪恶感，感觉自己做了错事……事情不像一开始我想的那样了，有些失控。”
　　如果是不了解宋允儿的人，会认为她在爱情方面特别作，囫囵吞枣地认定目前为止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甚至是林小幺以前也会这么认为，好好的一个陆兴辰放着不要，就喜欢跟乔默羽死磕，搞得家里鸡飞狗跳，最后还是分开了。直到刚才她才明白了一点，宋允儿在徘徊。
　　宋允儿沉默片刻，缓缓伸了个懒腰，坐起身：
　　“总之，现在跟个逃兵似的来了沪城，还是先工作吧。”
　　林小幺见宋允儿似乎恢复了一点精气神，赶紧凑近一些：
　　“那方易呢？他约你干嘛？”
　　“这小耳朵还挺灵。”宋允儿虚着眼睛，然后答：“我也不知道。”接着站起身。“有点饿了，咱出去逛逛找家店吃饭吧。”
　　“你这是逃避问题。”林小幺跟着站起来。
　　“没有啊，我是真不知道他有啥事儿。”
　　“那你为啥不想提方易？”
　　“都结束了有什么可说的。你不是讨厌他吗，为什么还问？”
　　“我是讨厌，也不赞同以前你那样，不过我喜欢听八卦。”
　　“八卦自己的老板？”
　　“咳，咱们去吃南京大牌档吧！”
　　“…………”
　　“走啦走啦～”林小幺一边说一边推着宋允儿走出门。

　　结果她们还真去的南京大牌档。
　　头顶悬挂写着招牌菜的大灯笼，大堂的八仙桌坐满客人，健步穿梭其中身穿古装的堂倌，再加台上唱着苏州评弹，让人恍如回到清末民初的茶楼酒肆，热闹非凡。
　　这种氛围跟京城旧时的茶馆相似，人们在那喝茶、看戏、听评书，聊家长里短，区别在于茶馆多一分市井，少一丝风雅。
　　两人挑了个相对安静的雅座，听着评弹，喝茶等上菜。

　　宋允儿清楚自己和方易的那段过往是林小幺讨厌的，所以一直很少提起。
　　因为方易，林小幺原本就不希望宋允儿接这工作，可倔不过自己老板，这次毕竟要在一起工作三个月，她必须提防着点那个姓方的。
　　“你当初为什么跟方易在一起？”
　　这事还没揭过吗？宋允儿想。
　　“没在一起，就是玩儿。”给出一个简单的回答，她端起茶杯喝茶。
　　人总是需要发泄和放纵的，宋允儿是人，也有压抑的情绪，她不是一个可以自动发热发光的小太阳，也不是可以自我循环消化垃圾的废品站。
　　“可你知道那时他有女朋友。”林小幺对于自己好姐妹知三当三的事仍旧无法释怀。
　　“并没有结婚。”放下茶杯，宋允儿补充：“也没订婚。”
　　“他订婚后你不也还是……”
　　“所以他婚礼那天我跟他断了。”
　　宋允儿瞧出林小幺有点忧心忡忡的表情，知道她不是真心想八卦，于是说：
　　“人是会变的，但是骨子里的东西丢不掉。”
　　“…………”
　　“我玩过了，明白了，这就行啦。”
　　正说着，服务员端菜上桌，是林小幺喜欢的古法糖芋苗，宋允儿把碗往对面推了推：
　　“放心，我有分寸的，快吃吧。”这语气也不知道是在哄自己的女儿还是自己的妈。
　　林小幺磨磨蹭蹭拿起桌上的勺子，将信将疑地盯着宋允儿。
　　“大不了我跟他谈完回来跟你汇报。”
　　“你说的？”
　　宋允儿顿时觉得这个林小幺她就是想八卦，刚才的演技真是太好了。
　　“嗯，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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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回到酒店各自在房间休息了一会，宋允儿就接到了方易的电话。
　　“我在湖边等你，穿件厚外套，晚上挺冷的。”
　　这时候的宋允儿就不觉得方易对她的胃口了，在心里犯嘀咕：既然知道晚上冷还约在湖边，什么毛病。
　　“知道了。”挂掉电话，宋允儿披上了下午在商场买的羊绒披肩，敲开林小幺的房门，示意自己出去一趟，然后往酒店的围湖观景步道去了。

　　节目拍摄的场地选定了沪城很有名的一家度假酒店，所有的房间都是独栋小屋，一层或两层，有一排是建造在人工湖一侧的。
　　而在湖的北面唯独有一栋三层小楼，坐北朝南，有一面墙全是落地窗，能够看到完整的湖景。这是酒店专门给节目组准备的，所谓的五位导师的“工作室”，也是真人秀的主要拍摄场景之一。
　　当然导师们并不是真的要合宿，拍摄结束后还是回到各自的那件小屋住。

　　沪城虽然比京城暖和一点，但晚上的温度已经十度以下了，湖边还刮着小风，宋允儿裹了披肩还是觉得有点冷。
　　她走在木头铺的步道上，看见方易就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背对她看着湖面。
　　还没走近，方易听见了木质步道发出的声响。
　　“还不算太慢。”方易回头看着宋允儿走近。“不是让你穿厚点吗？晚上冷。”
　　“知道冷干嘛不约在室内？”宋允儿没好语气，酒店大堂不行吗？那里明明有咖啡厅。
　　方易对宋允儿没脾气，只好笑着说：
　　“因为想说的话不能让外人听见。”
　　宋允儿不作声。
　　“……允儿，我想离婚。”

作者有话说

　　今日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