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棺发财》西皮皮

29、十四楼的红衣女（七）

　　人类对于死亡有关的事情，一向是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会有延迟反应。
　　比如亲耳听见有人对你说“你已经死了”这句话的时候，第一时间是发懵，紧接着便会思考说这话的人是在开一个荒诞玩笑。
　　接下来，便是否认。
　　庄岩摸着后脑勺，“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开玩笑了吧。”他不理解，乔九怎么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同他开这样一个玩笑。
　　他怎么可能死了，他现在不是活生生站在这里，对了，要赶紧打电话给报警找救护车。他笑了笑，好脾气道：“乔九，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们要赶紧让救护车来，不然乔欣她就有生命危险了……”

　　乔九叹气，“你回头。”

　　庄岩不明所以，还是回头了，他回过头去，台阶上空空荡荡，完全没有人影。

　　“乔欣，乔欣。”他震惊的大喊着，声音空荡的盘旋在楼梯间，没有回声没有回应。

　　还有个更摸不着头脑的在旁崩溃，“到底什么情况，小九。”
　　秦宋快疯了，庄岩已经死了？怎么会死了呢？一整天下来他完全没察觉到庄岩已经死了，而且他们是来调查红衣女鬼的，怎么会变成庄岩是鬼？他们是在玩儿什么狼人杀吗？

　　乔九没理他，已经很晚了，没有时间在这里干耗着，他面无表情看着庄岩，没有什么同理心，说冷静道：“一切不过是你的记忆重现。”
　　“你已经死了。”
　　“现在，你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系，应该去你该去的地方。”

　　庄岩痛苦的捂住头，“不，不可能。”他的脑子一片混乱，“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还有找乔欣，对了，乔欣在哪儿。”
　　他的思维已经凌乱，他痛苦而又茫然的面容逐渐显出狰狞，就快要……

　　乔九皱起了眉头，他手指的符咒被魂火点燃，化作了一条青色的烟雾，迅速地朝庄岩飞去将他从手脚开始缠绕，若是仔细看，能看见那条烟雾之上，密密麻麻都是刺，每一根刺都刺穿了庄岩的身体，无限延伸，最后交汇，将他定死在了原地。

　　庄岩的双眼，黑白色被血红覆盖，他直勾勾看着乔九，嘴里重复着，“我不是鬼，我不是鬼……”
　　那些刺从他的身体钻了出来，化成了无数条交错的锁链朝着脚下延伸。

　　秦宋看的心悸，心中有一道声音在催促着他远离那些锁链，他本能意识想要往后退，但又不想显得太胆小，强撑着双手环胸，淡定自若的站着。

　　幸而那些锁链静止下来的时候，庄岩也有了恢复清醒的迹象。

　　“你的痛苦来源于你的迷失，而你若迷失，你就会沉入那条河。”
　　“庄岩。”
　　“不要迷失。”

　　乔九静静地说完，他不擅长安慰人，更不用提安慰鬼，如今已经抓住了对方，好心提醒一句，已经是他难得的体贴，他握紧了掌心，打算现将庄岩带回家再说。

　　他拿出了一把黄纸和一张安魂符，点了火，青黄色的火焰出现，庄岩的身影逐渐淡去，最后化作了一缕青烟飘向了乔九的手心。
　　乔九握了握手中的符牌。

　　秦宋疑惑，“咱们这就收工了，我们不是来查女鬼案的吗？”

　　“别用查案这两个字，我们不是警察，没有追寻真相的必要。”
　　说完这句话，乔九打开了手机照明，指向墙上贴着的楼层指示牌，十四楼。

　　“我去，我们在十四楼打转……”秦宋趴在乔九肩膀，往他手机上看时间，“咦，怎么还是8点整。”
　　“我记得刚刚停电的时间就是8点啊。”
　　他说话的时间，头顶上的灯突然凉了，灯火通明的让人不适应。

　　“啰嗦。”
　　乔九毫不客气拍开了他的手，往下走。
　　他心中有很多疑虑，回去再说。

　　正常走楼梯下十四楼的时间，大概只需要五分钟。

　　一楼大堂的保安见到他，特别夸张的叹气，“十四楼是不是停电了？”

　　乔九点头，“嗯。”

　　保安又说：“也要等到明天上午才会有人来检修，你先回去吧。”

　　“好，谢谢您。”

　　乔九解了自行车的锁，刚坐上去，秦宋就自觉坐上了后座，蜷曲着大长腿，扒拉着乔九的腰，乔九懒得理他。

　　两旁夜景不停地往后撤离，秦宋突然想起了什么，念了一遍，“你的痛苦来源于你的迷失，而你若迷失，你就会沉入那条河。”
　　“看不出来啊，小乔老板对人生领悟挺深啊。”
　　“不过那条河是什么河？哦，这我知道，不就是忘川嘛，说起来咱们这脚下就是忘川河，岂不是表示我们每天都在经历死亡。”
　　“……”

　　乔九加快了速度，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落了个清净。

　　回到九马街，八点五十五分。
　　九马街一号路，已经差不多都闭店打烊了，每家店都关了大门，只透出了居家的灯光。
　　都是老房子，隔音效果并没有多好，能听见谁家有孩子功课不好，被大人责怪，或者是就电视声，笑声、碗筷撞击的声音，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就组成了人间烟火气。
　　但是，原本下午六点就该打样的乔家棺材铺，现在还开着大门，灯光敞亮。
　　这就显得格外不平凡。

　　“咱们店怎么亮着灯啊，谁大晚上来买棺材。”秦宋半点儿没客气的意思。

　　秦宋脚踩地，停了下来，看向那辆停在棺材铺前面的黑色轿车。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辆车在不久之前，他在医院门口看到过。
　　秦宋幺叔秦至臻的车。

　　秦宋自己也看到了，“那车看着眼熟啊，等等，是我幺叔的车。”他看到了车牌号。
　　“他来干什么，他该不会是知道我现在是魂魄状态，来找我的吧？”

　　“进去问问不就知道了。”乔九推着自行车走到铺子前面，按了下车铃。
　　吴仁耀探头出来看是他回来，松了口气，赶紧叫他，“老板，秦先生等了你两个小时了，你可算回来了。”

　　他上前来帮乔九把自行车给推回店里，小声道：“我给你打电话，一直都无信号。”
　　“没事儿吧？”

　　“没什么，就是手机没电了，你先下班，我来招待他。”

　　“行。”

　　乔九吩咐完，走进了店铺，秦宋跟着走了进去，刚进去就与一双苍老的眼睛四目相对，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被看见了。
　　心惊。
　　可那双眼睛应该是在看乔九，“乔老板，贸然上门打扰，是秦某冒昧了。”

　　乔九坐下，已经九点了，正常人都不会这个时候跑到棺材铺来就为了和人寒暄，他开门见山，“秦先生不用客气，不知道我这家小店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您应该知道，我这里的客人都是来定板料打棺材的。”

　　他说话太过直白，秦宋都以为会引起秦至臻的反感，没想到秦至臻竟然笑了笑，半点儿不见生气的模样，“颇我当然知道，乔家是老字号了，从前我和你三叔也打过交道。”
　　“我今天来是为了给我自己定一副乔老板亲自打的棺。”

　　吴仁耀恰好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家，一听人家要定棺材，便顺手将板料单送过来让人选。
　　他刚走到跟前，就见乔九直白的问，“是给您自己定的话，我想您可以考虑进口铁木，质量不错，防腐防虫，比那些更名贵的木料要好和诺。”
　　“最重要的是，铁木料子比较容易打磨，最慢一个星期就能打好，上油风干的话，半个月怎么也都完工了。”

　　吴仁耀差点没摔倒，赶紧拦下了话茬，“秦先生，我们这里的料子都挺好的，也有很多人会提前好多年来给自己定寿棺的，寿棺其实也有延绵寿岁的好寓意……”

　　秦至臻手握着拐杖，点了点地，不甚在意，“小吴啊，你不用解释，我这个年纪了，都明白这些事。”

　　“而且，我活不了多长时间，长则三五个月，短则，就是这段时间的事了。”

　　“乔老板，想必能看得出来，我的时日不多了。”他的神色格外平静。

　　吴仁耀听见这话，赶紧开溜，怕尴尬，也怕听得难受。
　　宣告自己不日就会死亡，说的人心情怎么样暂且不提，听的人是很需要有承受力。

　　出于心虚的原因，秦宋原本也打算先回卧室，但他走到楼梯口又停下，还是想要听一听他幺叔来这里是为了说什么。
　　他们虽然是血亲，但说起来没有什么感情。
　　更不用提长辈之间矛盾重重。
　　但亲耳听见秦至臻说自己要死了这件事，还是忍不住会想，死亡果然是人最无能为力的一件事。
　　人活着，就是奔着死亡而去。

　　他忍不住去看乔九的脸，却见乔九神色平静，不为所动。
　　是因为见过太过死亡，所以麻木了吗？
　　不知道该夸他冷静过于常人，还是可怜他一辈子都要和死亡打交道。
　　他虽然是死皮赖脸贴着乔九，其实是因为现在这副鬼样子，没什么乐子可找。就算乔九嫌弃他嫌弃的要死，还非得跟着乔九，乐此不疲给乔九找麻烦。
　　但此时此刻，他对乔九，深表同情。
　　这世界上，有哪个正常人，能一天到晚，和人打完交道，就接着和鬼打交道，还能保持正常。
　　小乔老板现在不正常，那可太正常了。

　　秦至臻喝了一口茶，又问，“前两天你去看过我侄子吧？”
　　“我听说了，是你在车祸中救了他。”
　　“难为你还经常去看望他。”

　　“没什么，我是有事去医院，顺便看看他而已。”

　　秦至臻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也开门见山，“你是不是能看到他的魂魄？或许是他就在这里？”

　　秦宋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看向秦至臻。

　　乔九淡然看着秦至臻，秦至臻没打算问出个结果，或许他本身就不是为了问出一个结果，他真的只是来定一副板料，顺便提起而已，他开口已经是换了话题，“人快死的时候，才会明白这一辈子无论赚多少钱，经历多少人和事，其实并没有多少意义。”

　　乔九也没接话。秦至臻兴许也只是为了感慨一下，“时候不早了，就按乔老板说的，先定一副铁木板料，其它要求，我的司机会和你提。”

　　秦至臻的司机打开了手机，“乔老板，方便加一下微信吗？您有什么和我联系就行。”

　　乔九把单子推过去，秦至臻签了名字，“麻烦乔老板了，告辞。”便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司机要扶他被他拒绝，缓缓地走了出去。

　　秦宋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上了车走远，心情复杂至极，想要回头问乔九，难不成秦至臻真的能看到他？一转身乔九已经往脱了上衣去洗澡了，他眼前一亮，刚跟上去，还没走到后院，小黑蹿出来追着他上蹿下跳的挠。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 ，下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