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番外五（下） 冷战期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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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最不容易忘记的生日，肯定就是越前龙马的。宁月坤双手插兜，身旁的街道洋溢着提前一周布置好的圣诞气氛，简直是给她上闹铃。
已经没有办法把这个节日当成普通的圣诞节前夕过了啊。何况，去年平安夜，还是跟学长们一起过的，虽然不太完美，但真的很快乐。
自己是怎么想的呢？跟哥哥撒谎说冬假有安排，故意没有回国。虽然她在家里的时间太少，要说对父母和天南海北的兄弟姐妹们有多深的感情也是不可能的，但那毕竟是能称为“家”的地方。幼年跟爷爷一起在乡下的小岛度过，爷爷去世后立刻被素未谋面的大伯接走。在美国一开始真的好难啊，小学生未经掩饰的恶意才最伤人。由于文化差异融不进ABC的圈子，还天天被牛高马大的白人男孩冲着挤眼睛，刚到学校的时候，被爷爷捧在手心上养大的小姑娘，每天一个人坐在厕所的马桶上吃午饭。她从没想过求助脾气古怪的老鳏夫大伯，也未曾主动寻求脱线的小叔的庇护。霸凌和孤僻往往是相互促进的，连老师提起她时，都评价为“冷淡的小女孩”。好在这所学校的管理还算过得去，从没发生什么暴力行为，只有一次，那个欺负她的男孩在嘴上没讨着好后变本加厉，往她不离身的兔子玩偶上吐口香糖，被爆发的她一把推到地上往死里打。当时她已经开始学网球了，细细的胳膊上全是结实的腱子肉……也就是因为那次叫了家长，那群不识好歹的同学才知道她的家长里还有现役运动员宁一恒，大概叔叔还暗示了些别的什么吧，总之随着班里比较富有的几名孩子对她态度的180°转变，其他人也开始将信将疑地对她友善了起来。但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似乎她只有无法选择的出身才会被人尊重一样。
……想起来感觉像上辈子的事情了。这些事，除了叔叔帮她解决时知道一点，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无论是当时的监护人大伯，还是她真正的父母。或许曾经，她也怨恨过自己的父母吧？为什么生下了自己，又偏偏只有自己从未待在父母的身边？但那年美国的深夜，母亲亲自驾临大伯的古董店，用力地抱住她，哭诉自己终于能来接她。那天。她躺在母亲的膝盖上——她其实不太想，但觉得母亲需要她这样——听母亲跟她解释为什么一直不接她回家。能让城市陷入死寂的流行疾病，父亲的正攵敌，母亲的竞争对手，监视，绑/架，安全屋，black帮，很刺激的情节，只是她听得上下眼皮直打架。
母亲在这小住了两天又飞去了欧洲，临走前对她说：“你的身份也被我改好了，小学毕业后，就回家吧？”她原本的监护人大伯一言不发地在工作台抽着烟，时不时偷偷瞟她和母亲一眼。看她不回答，母亲笑了笑又说：“你喜欢LA的话，也可以。我在这里的房产已经转到你名下了，现在不用担心坏人，可以随时搬过去住，以后上学也方便。”
“呃，不用。”毕竟刚见面几个小时，哪怕因为血缘格外亲近，她也难以一下接受对方汹涌的好意。但女人明显没打算放过她，而是微笑着示意她继续给予答复。“小学毕业之后我就回……家。”
家，这个字在她的嘴里说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别扭到，小学毕业后的暑假她回到帝都的家里，住进了收拾出来最大最漂亮的卧室，全屋布满了她最爱的白色和海蓝。但她躺在床上，室内精致的装潢和舒服的凉风，她也觉得不如在古董店楼上那缺个角的小房间和半旧的单人床容易睡着。
所以，初中择校时，她重新来到了举目无亲的日本，似乎这种飘零的日子更让她感到惬意。虽然素未谋面的双胞胎哥哥会跟来是她没想到的……但是，如果不是有他陪着，母亲大概都不会同意自己再去陌生的地方。好在对方性格内敛，平时也很忙，一开始的磨合期过去后，两人也还算合拍。加上在学校交到了朋友，网球部的大家，还有龙马……
是因为被陪着太久了，不再习惯一个人吗？她居然产生了这样的感叹：节日，就是让有家的人倍感温暖，没有家的人倍感孤独的时候啊。
宁月坤最终只买了点缺少的日用品回家。毕竟一个人过节，装扮就别提了，大餐都没心情吃。虽然她的滑冰教练和舞蹈教练允许她圣诞期间小小地放纵一下……但是一个人也吃不了火□□，感觉吃个鸡腿就饱了。
咦，说起来，倒是有段时间没打网球了。
“Hello~山崎，预祝你圣诞快乐！现在在忙吗？”
“宁学姐！”山崎那边的背景是圣诞音乐，“还好啦，在跟家里人布置圣诞树哦。你有什么事情吗？”
“就是，你记不记得放假前，大扫除那天哦。我不是拜托你帮我把球拍带走吗？我现在过去你家拿方便吗？”
“咦，你还没收到吗？……对哦，你们好像，”山崎及时吞下了话头，“学姐你急着用吗？我去越前学长家把球拍拿回来给你送过去好了。”
“越前？”宁月坤困惑地重复了一遍。
“啊，当时我走之前看见他在部活室里面等你，我就说你先走了，然后他就说给他就好，他给你送过去。”山崎有些忐忑地停顿了一下，“我错了宁学姐，当时应该多想一下的，我当时就以为你是单纯有事没来得及跟他说……”
“没有啦，本来就先是我麻烦你。”宁嘴上说着，心里却觉得麻烦起来。要不算了吧……好像也没那么急着用球拍，要不就别管了。
原本宁寒暄了两句想挂电话，山崎却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又开口：“不过学姐，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觉得……越前学长其实对你很专一的，对其他女生他真是看都不看。”
“他让你跟我说的？”宁不为所动。
“没有啦，他怎么可能是这种性格！但是你看哦，越前学长在学校有后援会，好多女生喜欢。小坂田学姐那种，”山崎斟酌了一下，继续选择破罐破摔，“热情过火的性格，平时有肢体接触过头了，越前学长都会及时跟她拉开距离让她冷静，一点便宜都不占的。还有龙崎学姐……就是，其实大家都能看出来她喜欢越前学长啊，但她可能比较害羞，就不愿意承认，但是我觉得，越前学长这一点其实处理得超级好，只要一有过线行为就表示自己不喜欢这样，但平时的接触也不会扭扭捏捏的，不会伤害人家的自尊心又保持了友情距离。”
“山崎，就这么点内容，可不能交差哦。”这些她早就知道了啊，但她生气的又不是这方面。
“还有，他平时对你也挺好的，你们可是青学的知名情侣，大家都看在眼里的……呃呃虽然你对他也很好！不如说学姐你对所有人都很不赖！”感觉自己越说越词穷，山崎忍不住额头冒汗，“就比如说！那天你没回社团就走了，越前学长他在那边等了两个多小时诶，我都加练完了，他还在等，而且看样子也没有生气。他等你的时候真的很耐心。”
原来他那天这么晚都没吃饭是因为这个啊……宁月坤听在耳里，心似乎软了一些。那个笨蛋，等不到人就应该用手机联系一下看看啊，居然等到天黑才回家。
“学姐？”山崎听她没再回话，试探性地发出了点声音。
“山崎，如果以后有了女朋友，可别像这样跟人家解释哦。”宁微笑着补充，“完全没说到重点上嘛！”
“学姐——”比山崎的话语先一步到达的是挂断后的忙音。
现在怎么办？其实回头想想，自己说的话好像也有点太过分了，要是能好好说话的话没准是不一样的结果。……但当时确实太生气了，一时没控制住自己嘛。
要不就看在龙马君今天生日的份上，找他道个歉好了。但不是现在！她要先想好开场白、龙马的反应，以及接下来每一句要说什么。
与此同时，室内网球馆。
“结果最后还是阿桃学长你跟我出来打球，不用准备毕业考试的吗。”龙马弯腰从自动贩卖机中掏出两罐Ponta，其中一罐分给了同行的桃城。
“反正我的志愿只是直升高等部嘛，那种事情轻松轻松~”桃城倒是不太在意的样子，“而且啊，我的策略可是劳逸结合！多运动才能保持精力充沛嘛！”
“哦，我可是听说海堂学长已经开始冲刺阶段了哦。”龙马看他那轻松的态度，忍不住使了个坏心眼，果然收获了桃城不安加不爽的表情。
“话说回来啊，今天可是你的生日，怎么不去约会呢？”
这下轮到龙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会吧，还在冷战吗？”桃城看龙马的表情，试探性地凑过去，“你当时不愿意跟我们细说，结果还在僵持，现在总能说了吧，我也帮你出出主意啊。”
“谁要阿桃学长出主意啊。”龙马无情道。
“喂喂！不管怎么样，我可还是你的前辈啊，前辈！”桃城煞有介事地喊道，“这样吧，机会摆在你眼前了。如果你不跟我说呢，没准这件事就不能解决，等放假回去，宁说不定都不喜欢你了哦。”看龙马眉头松动，果然是有反应了，桃城乘胜追击，“但是呢，你跟我说了，我或许能提供正确的解决方案！然后你们就和好！二人幸终！”
望着桃城那慢慢合到一起的手指，龙马终究是卸下了心防，把事情的经过一股脑跟桃城都说了。
于是，两名少年一起蹲在贩卖机旁的墙根，思索起来。
“嗯……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这件事好像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桃城一排掌，“但是！我们还有最后的秘密武器——直接去道歉！”
“哈？问题是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啊。”龙马黑线，“而且事情刚发生的时候我就上去解释过了，但是她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哼哼，这就是你稚嫩的地方了。”桃城摇头晃脑，说得头头是道，“恋人之间，对错分得太详细就没有意义了！比如说，现在有一件事情，你明明知道是宁的错，但是如果你不道歉，你和她就得分手，你会怎么做？”
“好吧，可是我觉得她不是那种不讲理的性格啊。”龙马反对。
“那或许可以这么解释！”桃城继续说服他，“其实呢，在不同人的视角来看，一件事情可以有不同的解释方法。由于两人掌握的信息是不一样的，所以也会对一件事产生不一样的情绪！”桃城举例，“比如说，宁不是日本人没错吧，或许你当时的一些行为，在她的文化里就是很亲密呀？或者说，你当时有什么没注意到的事情，让她觉得不舒服了？觉得不被在乎了？”
龙马懵：“想不起来了。”
“对嘛！人不可能在方方面面都了解得一清二楚的。”桃城把手搭在龙马的肩膀上，把他往门外推，“所以要找她沟通！弄清楚她为什么生气，然后说句对不起。”
龙马被一路推到门外，直到视线被室外的雪地占领，才后知后觉：“不是来打球的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龙马就会有这个反应。然后在他说完这句之后，我再说这句。完美解决！”宁月坤心满意足地给自己的计划画上了句号。好，今天说什么都必须把龙马的电话给打通。电话拨过去了，比她预想得要更慢一些。好吧，这是正常的，毕竟龙马可能还在生她的气，那就以开场白B为切入点吧！
而就在她信心满满的时候，电话通了，声音同时从大门外传了过来：“喂？刚才在电梯里没信号。我到你家门口了，你能不能……来开下门啊。”
计划ABCDE，大失败。
为什么龙马会突然到她家来啊？！对哦，楼下的门禁改成指纹识别，上次龙马过来，她就顺便给录入了……
当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状况啊！要不就说自己生病了，让他回去好了？可是都主动打电话给人家要道歉了，谁信啊！
“月坤？”龙马见她不回，困惑地重复了一遍恋人的名字。终于，眼前厚重的木门“哗”一下拉开。宁月坤站在门口，偌大的公寓内只开了玄关的顶灯，显得十分冷清。
“你一个人在家啊。”龙马一见到宁月坤，把原本要说什么都忘了，只好干巴巴地没话找话，“怎么就你在，你哥呢，先回国了？”
“啊，对啊。”宁月坤也只能这么回复。
两人相顾无言，互相对自己有些恨铁不成钢。
“那个啊，今天是平安夜。就是……想问你一个人过，会不会很无聊。”龙马看宁月坤的眼神躲躲闪闪，话也越说越小声，“那样的话，要不要跟我出去约会看看。”
“诶？”原本还在酝酿的宁呆了一下，回味起自己刚才听到的内容。龙马低着头听不到回应，以为是自己搞砸了，下意识想走，却被宁月坤拉着卫衣的帽子扯了回来。
“笨蛋。”少女咬着嘴唇，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拥抱，“这么紧张干嘛？我还没说话呢。”
天空飘起小雪，两名中学生不怕冷地在雪地里牵着手并排行走。
“要去哪里约会啊？”宁月坤轻声地问，“现在可已经是下午了。没猜错的话，今天回家肯定有顿大餐在等你吧。”
“……”龙马嘴上什么都没说，但拽着她的手死紧，快把“不想回家只想你”写在脸上了。
“好啦，这么任性的话，做饭的人会生气的。”宁说着，轻轻把龙马的手挣开，“不差这一天。”
“那你难道就直接回家去吗？”
回家……能称之为“家”吗？又冷又黑，没有人等待的公寓，算不上家吧。不如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去处在哪里啊。
“我说，去我家吃晚饭吧。”
“哎呀~小月坤干脆就在我们家住下算了。”经过了一顿饭的欢乐时光，伦子已经挽着宁月坤不愿松手了，“别回去了吧？看你的身高，穿我的睡衣应该也能对付一晚上。怎么样？”
“不了伦子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啦。”虽然玩得很高兴，但分寸感还是要有的。她还没有跟龙马的家人一起过夜的心理准备。
“那让龙马送送你吧。”伦子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以后常来哦。”
“好，今天玩得很开心。”龙马看她要走，早就在玄关处等着了，她一边回头跟越前家人告别，一边换好鞋。
少年少女走进了由节日灯光与音乐织成的雪夜。
路过一处人流聚集的广场，似乎有群人在进行庆祝活动，放的礼炮飘了满天。宁月坤侧头看龙马，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指了指橱窗里两人的倒影：“你看，满头都是雪，还有刚才的彩色纸屑。”
“咦，真的耶。”龙马低下头，开始拍发顶上的东西。
宁月坤在旁边帮着摘他看不见的后脑勺。深绿的发丝与洁白的雪，加上五彩斑斓的各色彩纸，她突然来了一句：“像圣诞树一样。”
龙马似乎顿了一下，突然停止了动作，反而冲出楼廊，重新接了一脑袋的雪。“干嘛呀？”宁月坤看他的动作，有些不解地问，直到他垂着脑袋，对向宁月坤的脸。
“送你的专属圣诞树。”龙马说着，把手指插进发丝，试图让乱翘的头发更蓬松，“喜欢吗？不许不喜欢哦。”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番外五（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