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思君不见路 “似这等花 ...
-
她是一个戏子,唱人生百态,唱悲欢离合,唱爱恨纠葛。
乱战年代,无人能幸免,战火即将蔓延到这个平静的小城,人们仓皇逃窜,她站在临街
的戏台上看着人群,希望找到当年的那个人,可人群中并没有那个人的身影,也不可能有那个人的身影。
隔天,报童依旧拿着报纸在叫卖,仿佛战火与他无关一般,为了两个铜板,他们是不愿离开这座城的。她买下了一份,首版便写着军队战败,那编号她认得,是那个人所在的队伍。
入夜,满天的星星,还有一弯上弦月。她不相信那个人会死,看着月亮,她想起了那个人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样子。敌人还有三天就到了,她想再等几天,如果她走了,那个人回来就真的找不到她了。
可她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等到。
她坐上了南下的火车,走远了回头看去,小城便成了一个小小的点。
她轻轻的哼唱起游园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残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哟,杨老板!”火车上有人认出了她,寒暄几句后,她便不想唱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她想起了与那个人的初见。
那会儿她还不是杨老板,师父叫她小九,师哥师姐叫她妹妹,师弟师妹叫她小九师姐。
那天她在后院,也是在唱牡丹亭。“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一个少年趴在墙头,叫了一声好。小九一甩练功的水袖,糊了那少年一口:“要听戏上园子里听去,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少年一点也没有愉看被发现的窘迫,反而笑眯眯的拿出一串糖葫芦来:“我不喜欢听他们唱,我就喜欢听你唱,吃冰糖葫芦吗?”
师父说过,她不能吃太甜的,也不能吃太酸的,所以她本来不应该吃冰糖葫芦,但是小九还是鬼使神差的走过去,接过了少年的糖葫芦,还不忘说一句以后不许趴墙头偷看我练功。少年见此,笑得更开心了:“那以后你把后门打开,我坐门边听。”还不等她回答,少年又补充到:“我以后每次来都给你带糖葫芦,当票钱。”
“谁稀奇你的糖葫芦,”小九咬了一个山楂果,便把剩下的都还给了少年,“师父说我不能多吃。”
少年也不嫌弃,接过糖葫芦继续吃起来,“那我给你带桂花糕,城东老五家的桂花糕最好吃。”
小九想了想,很认真的权衡了一下,城东的桂花糕确实好吃。
“我不要太甜了的。”她说。
“好。”少年嘴角沾着糖葫芦的糖浆,他也并不在意,“对了,我叫小宇,以后你可要记得我!我得先走了,我爹要查我功课的。”说完就要走,小九叫住了他,伸手点了点自己嘴角的位置,小宇一脸懵的看着她,她突然觉得这个少年十分有意思。小九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小宇:“擦擦你嘴角的糖吧,记得把帕子洗干净还给我,这是我师姐给我绣的。”
小宇接过手帕,手帕上绣着一个“九”字。“你叫九,你姓什么?
“随我师傅,姓杨。”
自那以后小宇果然每天都来,每天都带着各色糕点,小九便打开门,他就坐在门边听,可唯独手帕,小九问了好久他也没还回来,有次小九把他问急了,第二天来时他带了好几条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手帕,一股脑全塞给了小九。
后来小九开始登台了,他也常来听戏,照样每次都带着城东老五家的糕点。
再往后,他来得就少了,一个月能来两次都算好的,但还是托人给小九送糕点。
小宇从来没有去后台找过小九,这是第一次。
这次他带上了几年前小九的手帕,小九很诧异,问他怎么了,小宇说敌寇来犯,他要去参军,他怕弄丢了这条手帕,便来找小九帮忙保管。
小九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这就是我的东西,什么叫帮忙保管!”
小宇一脸委屈的说:“我拿那么多手帕换你这一块还不行吗?”
小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行吧,你回来了我就把手帕送给你。”
他这一走就是两三年,她已经从当年的小九变成了杨老板,可是小宇还是没回来,一开始他还常写信,但随着战事吃紧,信也越来越少了,最近几个月,已经杳无音讯。
火车到站了,小九随着人流下车,离小城已经很远了,远到就算小宇还活着,他两也没有再见面的可能性了。
到了住处,小九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许久,然后翻出那条老旧的手帕,让徒弟端了个火盆,把手帕扔了进去。
“似这等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都说这个时期的爱情十有九悲,还有一个在来的路上。这说的不正是我和你吗……
这辈子啊没机会听你说爱我,也没有机会听我说爱你……
终是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