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长于树下》R九莹曼

2、中篇 我找到你了

　　士兵又来赶她了，最后一句话她的声音很小，可我还是听见了，我听见她说“我也爱你，你救我时，我就似乎对你一见钟情了！”
　　我含笑看着台下轨道在地痛苦大哭的她，一行行的泪水不停的流。终于一声枪响，随即子弹穿过了我的胸膛。我生命结束时最后听到的却不是那枪响，而是她的撕心裂肺的声音“花，我爱你！”又是眼前一黑，我又来到了地府，孟婆认出了我，她问我此生如何，我告诉了孟婆我遇到她并且她也爱上了我，也见证了这乱世的残酷。

　　孟婆说我来世便能为常人，只是需要喝下孟婆汤，我一愣，将汤推开，问孟婆我会不会找不到她了，会不会遇不到她了，孟婆笑笑道，有缘之人，不论几世，终会相遇。

　　我不解，确也无奈，喝下了那碗说是能忘记一切的孟婆汤，我会忘记她吗？我相信我一定会想起的。

　　我走向奈何桥，凭借着最后的意识拼命回忆她的样貌，默念她的名字。

　　我再次重生了，这回我真的成为了一个普通人，尽管我拼命想记住她，却还是忘了，忘记了关于她的一切，我和她的经历，她前两世的样子，以及，她的名字。

　　我真的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记忆的人，一个新生的女婴，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我和普通人一样慢慢长大，学说话，学走路，吃饭，睡觉，和普通的孩子一样上学，我的生活很是充实，我这世，名为“桦”。

　　我真的发现了我似乎忘记了什么，从我能记事开始，我总是隔三差五做着那两个梦，一个梦中四处都是阳光，花草遍地，在花海的中央总是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子，我就站在一旁，痴痴的望着她。每次做这个梦时，我便不想醒来，因为那梦中的画面很是美好。我记不清多少次因为留恋这个梦而上学迟到。

　　另一个梦恰恰相反，枪声如雷贯耳，我看见一个女子被枪打中，而台下的一个女子跪在刚结束行刑的台下哭的撕心裂肺，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心中一直隐隐作痛。我看见那个女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身穿黑衣，执行一个个神秘却伟大的人物，耳边总是响起一句话:“对不起，这辈子要让你先走一步，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这似乎是那女子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直到一次，那女子在任务中遇到了危险，被铐在了刑台上，她没有一丝恐惧，眼神中满是希望的光芒，她说:“我来找你了。”随即子弹射出，每当这时，我便从梦中惊醒。

　　这梦做着做着，就是十几年，便习惯了。而在我上中学的时候，我心中便肯定，我来人世一定是为了什么，只是我忘记了。
　　正是春天，花开遍地，看着那一地的鲜花，我想起了梦中的那个女子的身影，竟不知为什么流下了眼泪，旁边的同学一脸担心，我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已经习惯了。每当春天花开的时候，我看见一大片花时，总会想起那女子的身影，总会流下眼泪，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心里只是不禁地疑惑。

　　上课时，我昏昏欲睡，又做了关于那个女子的梦，直到我听见了老师讲的一句话“窈窕淑女”猛然坐起，顿时那四个字只剩下了那一字——淑，我又流下了莫名的泪水，把身边的同学吓了一跳。

　　我愣愣的坐着，脑中只剩那一个字，然后越来越昏沉，我头昏脑涨，眼前一黑被送进了医务室。

　　晕倒后，我做了一个从未做过的梦，在那梦中我似乎听见了很多很多声音......
　　“我的名字叫淑，是这北平城一户人家的大小姐，谢谢你救了我......”
　　“你还挺深情，要是你是个男的我就以身相许了。”
　　“住去我家吧，我爸妈很好的，你对我有恩”

　　......
　　“花，又有新戏了，我们去听吧”
　　“花，我们去逛街，我给你挑几件衣裳”
　　“花，这糖葫芦真好吃，你尝尝......”

　　......
　　“我下辈子的名字还为淑，我答应你”
　　“花，别去，躲起来，我们能躲过去的。”

　　......
　　“我答应你，下辈子我来找你，无论我们是男是女都在一起。”
　　“对不起，要让你先走一步了......”
　　“我也爱你，从你救下我的那一刻，我似乎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花，我爱你！”

　　......
　　“——砰”“花！”

　　我醒来坐在病床上大口喘气，心中像被无数跟箭扎中一般的疼，我的后背被汗水打湿，眼角淌着泪水“花”“淑”这两个字究竟与我有什么关联，我只是觉得熟悉，觉得这两个字熟悉，梦中的场景熟悉，梦中的那女子的声音熟悉，那枪声也是如此真实，就好似我亲身经历过一般。可我最熟悉的，还是那看不清脸确如此熟悉那女子的身影，我好奇这女子口中名为“花”的人，她和她有什么经历，我为什么会梦到她和她的经历，“淑，是那女子的名字吗？

　　从那次以后，那她在花海中沐浴阳光的梦和她执行秘密任务牺牲的梦依然交替不断，我却再也没有做过这个梦，没在听见过这梦中的声音。

　　这渐渐成了我的心事，有时我也会思考，因为那梦中的事情如此熟悉，真实的就像发生在我面前，伸手便能触碰到。可是却总有一层阻力拉扯着我，每当我似乎想到了什么，转瞬就会忘记。

　　我上网查了很多资料，问家人好友，家人都说我是学习压力太大，精神错乱，但是我知道，绝对不是这么一回事。我的朋友告诉我，也许是前世。“前世”我听到这两个字瞳孔放大，头昏脑胀，挣扎着凭借最后的力气跑回了家，冲进自己房间锁上门，躺在床上深深呼吸。

　　我又做梦了，这梦很短，那女子在花海中的身影和在刑台上的身影不断交替，她一步步走向我，对我伸出手说“花，我是淑，好久不见，我找到你了。”我疑惑想抬头看她的脸，她却如雾气一般蒸发消失了。

　　我从梦中惊醒，摊开双手瞧了瞧，那感觉太过真实，那女子手的温度仿佛还有残留。我洗了一把脸，撑在水台前，“花”是我前世的身份吗，那个名为“淑”女子和我究竟有什么关联，她为什么要找我，为什么我看不清她的脸？

　　从那天后，交替的梦不在出现，而这个梦成了我的常客，每次那女子走向我时我都被她身上的光芒照的睁不开眼，每次我想看她的脸，她便会消失不见。

　　又是一个十年，我大学毕业后便就了业，但我从没有放弃找那些梦中的线索，我慢慢有了一些头绪。第一我肯定我跟淑一定经历了很多很多，感情绝不一般。第二如果那是我的前世，那我一定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她，拥有了新生。第三，我最肯定的，就是这辈子她一定会来找我。

　　又是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年近三十，父母几次催婚我都没有搭理，前两年还好，这些年我想弄清那些梦的欲望越来越强烈，甚至感觉，我如果弄不清这梦中的事情和那个名为淑的女子，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结婚了吧。

　　关于梦中的事情以及梦中“淑”和“花”的感情，我这几年写了整整七个笔记本，每一件事情都很详细，多方面记录了花和淑的情感，最终我得到了一个答案，花和淑的情感或许就是男女之间的爱情。

　　我感觉脑子清晰了很多，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也许我真的是“花”，“花”真的是我的前世，那么“淑”会来找我，也就是说，她或许正在这人间，我便可以去找她。

　　我开始留意我每一个去过的地方，观察没一个人，若淑真的是我前世的爱人，我想我一眼便能认出她。

　　又过了两年，我没有丝毫进展，终于准备放弃，也许这些真的都是空想吧，真的都不存在吧，也许梦中的淑真的是我脑子有问题产生的幻觉吧，我笑笑，将那些记录的满满当当的笔记本收进了箱子，由于本子多，箱子大，我便放在了垃圾桶的旁边。

　　第二天早上，路过的时候，竟发现那纸箱不见了，可是垃圾车还没来啊，这么早。也许是收废品的将它捡走了吧，我笑笑心中这么想。

　　从那天我扔掉本子后却慢慢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起初我以为是最近工作压力大，太过疲劳，出现幻觉了。可是每天回家时，我都会感觉到有个人脚步很轻的跟着我，一转头，却空无一人，我并不害怕，因为我从上学时就是同学口中的女校霸，一个女学生，打十个小混混还没有武器。慢慢的，我便没有在意这跟踪我的人。

　　最近两天每天我晚上睡觉时都似乎会听见隐隐约约的哭声好似是一女子，我从不信鬼神，便开门查看，也是空无一人。
　　这样奇怪的现象持续了几日，我终于忍不住了，决定好好看看是谁在恶作剧，便在门上安装了针孔摄像头。

　　这天下班我还是感觉身后有人跟着我，接着是晚上女人的哭声，第二天我打开手机影像，却彻底怔住了。

　　是个女人，看上去比我小一些，她在我门口蹲下，翻看手里的东西，那正是我记录梦境的本子，那女人越哭越厉害，不停的抹脸，她几次站起想抬手敲我的门，却又都收了回去，那女人待到深夜便准备离开，她似乎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便抬起了头，看见了我安装闪烁着红点的摄像头后，便立刻低下头匆忙跑开了。

　　可就是那一抬头，我还是看清了她的样子，她的样子像一把钥匙将我寻找多年的秘密打开了。

　　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我流下了悔恨的眼泪，她来找我了，淑，来找我了，我爱了两世的人找到我了，而我却把她忘了，我把她忘了，是我没有认出她......

　　是我先爱上了她，看着花海中披着阳光的她，是我寻找她，化为人身，保护她，是我先对她承诺，无论是男是女我都会娶她，是我上辈子丢下了她，是我这辈子忘记了她。

　　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我都想起来了，我的名字不是“桦”而是答应爱她的“花”是我先答应一直爱她，一直是我，眷恋着她。
　　我冲出家门发了风的问街上走过的每一个行人，我没有取上班，而是将这个城市疯狂的翻找，我像不知道疲劳一般，跑进每一个公园，每一个商场，我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淑，对不起，我来晚了，你在哪，我是花，我来娶你了！淑！”

　　从早晨找到了半夜，我还是没有看见她的身影，我做在街边的长椅上，狠狠的打着自己的脸，突然，我意识到了什么，便拼命的往家的方向跑去。

　　我一点点走进家门口，心中充满喜悦与害怕。这一世，我忘了她，干了我前两世想都没想过的事情，我怕，怕她会恨我，怕她不想见我，怕她没来找我。我喜悦，我们终于在这没有纷争的世间相遇，若她原谅了我，我们便能相守一辈子，性别有怎是大事？

　　我一步步走进，可迎来的是失望，她真的不愿来见我了，她找到我了，是我忘记她了，我坐在地上痛苦，甚至想一头撞在墙上赎罪，我折腾的彻底没了力气，脑袋昏昏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