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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些故事在澳洲 在澳洲的点 ...
2008年的墨尔本杯(澳洲最大的赛马比赛),当10号马以一个鼻子的优势获得胜利的时候,我的人生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如果是小说的开头,那主人公一定会因为10号赛马的爆冷获胜而赚的盆满钵满,人生开启一段新的旅程。可这是真实的人生,我也买了10号马获胜,因为10月10日是我初恋的生日。我花了一块澳币,赢了40多澳币,却也因此让买彩票融入了我的生活,一折腾就是几年。
在后面无数的日子里,我跟人吹嘘我花十块澳币赢了十五万澳币。是的,这是吹牛,一个天大的牛。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相信,反正说着说着,连我自己都信了。
我其实可以十块澳币赢下十五万澳币的,那场比赛按顺序猜中前三名,每一块钱的奖金是九万澳币,我作为一个第一次踏进TAB(澳洲的彩票连锁店)的人来说,对赛马一无所知。我身上装着22澳币,我初恋生日是10月10号,她的姓是L开头,第12个英文字母,我母亲的姓T开头,第20个字母。我自己的幸运数字2。这届墨尔本杯看上去就是为我准备的。我花了一块钱买了10号冠军,花了一块钱买了12号冠军。在我问了别人规则,准备花两个十块钱分别买2,10,12和10,12,20是前三名的时候(10和12当时是我心里最有分量的两个数字),和我同来的邻居跑来拉我回去,说他认识人会研究马经,我们等他消息再买前三名。
那时我对20澳币还是看的很重的。我记得在第一次去澳洲的飞机上,我坐靠窗的位子,一个人把脸别过去透着小圆窗看着窗外,红眼航班,外面一片漆黑。飞机餐来了,我一边哭一边吃着里面不多的蔬菜,心里安慰自己,多吃一点,到了那边蔬菜贵可能就吃不上了。我甚至买了开塞露带着,生怕自己便秘。旁边坐了个姐们儿长的贼好看,见我红着眼圈问我怎么了。我心想女性肯定都有母性的光辉,我装可怜的话可能能搭上话,就说自己第一次坐飞机吓到了,说完一副求抱抱的表情。姐们儿听完白了我一眼,一直睡到下飞机。
十多年前的那天,我捏着被手汗浸湿的20块放下了笔,跟着邻居回家了。回家后和他打了两局NBALIVE,他的电话响了。我听出应该是他看马经的朋友打来的,便理了理衣服准备再次出门花掉那二十块。结果邻居电话里说,什么什么,已经结束了?10号赢了?我看看我和我邻居有没有买10号。
我是开心的,口袋里掏出一块钱买的十号在邻居眼前晃了晃。邻居也兴奋,对电话那边喊,我们买了10号冠军,哈哈哈。电话那边声音也高起来了,买了多少买了多少,赔率可是1赔40多啊。最后气氛一下变得可笑起来,因为只买了一块钱。我和邻居还是上路了,不是去买,而是去兑这个四十多块钱的奖。
如果邻居不喊我回去,而是让我买完自己的号再回去,那我会一下子拥有十五万澳币的巨款,因为前三名就在我上面说的那四个号里面,而前两名正是10号和12号。
邻居把我送到TAB就去打工了,他和我不一样,他虽然也买球,但很不沉迷于其中,买完就把票丢一边,第二天去看看中没中。他把心思放在打工挣钱上,那也是一份不错的工,意大利人开的pizza店,他从kitchen hand做起,小小年纪就做到厨师了,薪水是我很向往的那种。我至今为止吃过最好吃的通心粉是他做的。
我就傻坐在TAB里面,每年的墨尔本杯TAB里都会比平时热闹很多,美国的春晚是橄榄球超级碗,而澳洲的春晚应该就是墨尔本杯了。尽管TAB里面人山人海,无论中奖的没中奖的都很兴奋,可我快要哭出来了,真的,我从来没有离小100万人民币这么近过,近到我甚至能闻到15万澳币支票上的油墨香。而且我也不觉得我买中了前三名会引起蝴蝶效应,改变比赛的结果。毕竟这是澳洲最大的赛马盛会,里面投注的资金大到不能想象,他们不会骗我这十块钱的。
那次墨尔本杯应该是我最大的买彩票上的运气了。这其实很符合我的特点,我和我高中三个玩的最好的兄弟玩各种项目,每次都是我一开始最早参透其中规律或是找到最合适的玩法,压制他们,但后来我也不进步,而他们不断练习超过我,这几乎成了常态。我可能就是这样入局即巅峰的人,包括买彩票中的运气,第一次买马竟然就是最大的运气。改编一句陈奕迅的歌词:在□□第一次的时间能遇到墨尔本杯,竟花光所有运气,到今天才发现,错过的不是十五万澳币,而是一段岁月。
最后要科普一下十五万澳币的算法,前面说了如果花一块钱买对10,12,20的结果(顺序也要正确),那可以得到九万,这样的话花十块钱就是九十万。但我如果要买的话,会买10,12,20是前三名,但顺序随便。这样就会出现六种不同的前三名排序,相当于我花十块钱买了六种结果,其中一种结果对了,九十万除以六就是十五万。
墨尔本杯之后,我的生活就像被打开了一扇从未开启过的大门一样,进了大门就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几乎对所有人都不是那么友善,我一入就是几年。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小赌是怡情的。我在TAB里面认识了很多其他国家的无为青年,和一帮去送养老金的澳洲老头老太太。很多人其实就是为了消磨时间。我的朋友老戴(Davis)和老雷(Razzo)就是典型。这俩人老到都恢复了单身,老伴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每天清晨,他俩都会买上一份报纸,坐在街角的咖啡店里喝咖啡,看到报纸上有什么新闻都会讨论一番。
到了中午,赛马比赛逐渐开始了,他俩就转移阵地去TAB。TAB的墙上每天都会贴满当天赛马比赛的信息,就像足球的基本面一样(基本面就是一场比赛赛前的基本信息)。什么这匹马之前参加了哪些比赛,成绩如何,这次比赛是哪个骑师来驾驭他,这次比赛奖金多少,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老戴比较迂腐,每天对着个墙壁唠唠叨叨,这个那个的,老雷洒脱,通常就扫一眼那个信息,再看看电视上马怎么走路的就行。他还时常告诉老戴应该买哪个,老戴不服气,我研究这半天,你看一眼就行?于是吵架,因为想买的马不同而吵架,经常性的在TAB里面吵架,还不大声吵,生怕影响别人,或者是怕被赶出去。年轻时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每天都拿出来吵。每次也就持续个几分钟,因为几分钟之后赛马比赛就开始了。吵架一般都是以老戴的一句“卧槽,都是跟你吵架的,又忘记买了”结尾。
墨尔本杯之后我刚开始买彩票的日子,是不买马只买球的,因为赛马这个领域我实在是没接触过,我也不是一个太舍得花澳币的人。而我喜欢去TAB的一个原因就是爱听俩老头吵架。尤其是最后赛马结束,老雷压的马赢了的时候,他会握着拳头在老戴面前晃一圈,嘴里发出“批,批”的声音。老戴也没辙啊,只能脸红脖子粗的去研究下一场。
他俩就纯粹是去消磨时间,每天带上五十澳币,一场花个五块钱买买,买到傍晚赛马比赛结束,他俩看谁剩的钱多就请客吃完饭,也算是相依为命了。
后来这俩老头看我经常去买球,买完还扫两眼赛马,就和我熟识了。早上我去上学路过街角看到他们都会道声早安,下午没课或者周末去TAB看到他们,也会接受他们带着坏笑的拥抱。现在想想这样的日子算得上美好,在TAB里面聊天聊久了,我还会出来看看澳洲蓝蓝的天空,走着回家的时候,路过每一户的前院,我会去欣赏他们精心装点的生活。我会坐在离家不远的一条小溪边,看着溪水静静的流过。当我后来不买彩票了,有天早上出门,猛的吸上一口没有被彩票气息污染过的空气的时候,我才发现,这样的感觉已经是几年前了。
在老戴和老雷的带领下,我也开始买马。有人会说这样的老戴和老雷不能叫朋友,哪有拉自己朋友下水的。其实看了前面的文章就应该知道,对于他们来说,这不是赌博,而是一种生活方式。他俩希望我这个新朋友能加入进来,不止是和他们聊赛马,还会问我很多关于中国的事。他俩都没来过中国,所以在他们心里,我说的中国是什么,中国怎么样,那就是事实。我说你俩要还能坐的动飞机,我就带你们去中国看看,他俩就在我面前秀肌肉。老雷那肌肉确实还能看出来年轻时练过的影子,老戴就不提了,你非跟着人家一起撸起袖子干嘛?我说怎么老雷多少年如一日的在老戴面前嘚瑟,老戴都能忍受,原来是打不过。
我买马直到最后离开澳洲都不会去看墙上的信息,所以我不是老戴派的;而我也不会去看电视上马怎么走路去判断马的状态,所以我也不是老雷派。我的幸运数字是2,所以我每次买都会买赔率排第二的马,为什么不买第10或者第12的马,一是因为很多比赛没有那么多马,二是因为排这么后的马买了也是浪费钱。没有可能次次都像墨尔本杯那样爆冷的。此外,我会根据情况,买号码是10号或者12号,马的名字以L或者T开头的,在这里面选一匹。我是有别于老戴和老雷的迷信派。
澳洲老头喜欢赌自己的眼光准,中国青年喜欢把鸡蛋放在两个篮子里。所以我的胜率会比这俩老头高一点,他俩听了我的方法后却嗤之以鼻。
说老实话,用赛马来消磨时间,会发现时间过的飞快。而放点小钱在赛马上,那还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这里只是说感受,不是来推荐买马。放那些难以承受的钱在赛马上,心脏是会爆掉的,我亲眼看过一个鬼佬拿着厚厚的两叠澳币去买马,因为一个手拿不下那么多钱。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内部消息的那种。他买完了我还凑过去看了看他买的什么,自己也跟着下了一注,毕竟没见过世面,不相信会有人没把握的情况下下这么重的注。
他买的是一匹赔率倒数的马,非常的冷门。但我是不怀疑的,因为这场跑马距离不长,就跟人类的100米跑一样,除了博尔特这样不世出的天才之外,其他人实力大多数很接近,这些接近的人里面谁拿冠军都有可能。短跑就是充满了偶然性。
我理所当然的认为在赛马界里面也应该一样,这样短的距离,骑师多抽两鞭子,少抽两鞭子结果就应该完全不一样。
比赛一开始,那人就像憋了尿一样坐立不安。嘴里喊着那匹马的名字,喊着加油。弯道过了之后是最后的直道,那匹马不出所料的领先了,那人嘴里的说词又改成了“keep”,就是希望买的马能保持住领先。我没那么奔放,只是心里默念keep,毕竟我也花了钱买这匹马了。
然而最后十米,也不知道是马楞还是骑师楞,一匹不通人情的马超过了那人和我买的马,就赢了半个马头,只是半个马头。那人直接颓然坐在了椅子上,坐成了一个类似葛优躺的姿势。看着他痛苦的表情,我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这样,绝对不能像这人这样玩。
我就这么同情的看着他,看着他沉重的起身,看着他拿着票去了柜台,看着他凭那张票换了比刚刚他付的钱多的多的钱......他兴奋的大吼了一声,表情完全变了,接着他给在场的每个人发了50,然后扬长而去。这钱,比我买那匹马能赢的钱还要多不少。
从来没看过这种操作的我,呆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难道是第一名犯规了?难道是TAB兑奖的机器坏了?我也兴奋的拿着票去柜台兑奖,准备再拿一份钱。结果被告知这张票没有中奖。我据理力争,说我跟刚刚那人买的票是一样的,他怎么中奖了?柜台营业员告诉我那人买了这匹马进前三,而不是第一名。wtf,我小时候考试作弊(不好的行为,不要使用)就会抄错答案,没想到这次又抄错。
扯的有点远,好在我具备无论扯到天涯海角都能瞬间拉回到书接上文的节奏的能力。为什么看赛马杀时间又很有趣。拿一场赛马为例,老戴为了这场赛马要对着有这场赛马信息的墙壁唠叨半天,老雷也会看两眼,然后盯着电视看,我得看看有没有10号,12号这样的马匹。如果他俩不吵架,那两分钟之后我们会把各自要买的马填到一个卡片上,然后去柜台把卡片插到机器里面,换取自己的票。这俩老头认识我之前都身体力行,自己去柜台换票,没想到认识我之后,这事全是我来做了。
买完就等开始,我们几个会拉拉家常,鬼佬的家常特别无聊,吃个之前没吃过的海鲜味的pizza能说半天,我心说我昨天做了个土豆丝,大概能出一本书了。关键听的人不知道是出于礼貌还是什么,听的津津有味。澳洲人的英语有点口音,我有些话不能听懂,所以我不知道是不是正好我听不懂的那几句里面包含了巨大的信息。总之我假装在听实则放空,等他们目光看向我的时候,跟着“yeah,yeah”附和两句,让说者得到极大满足,觉得这张海鲜pizza绝对是物超所值。
拉家常期间,马儿被一匹一匹的牵入栅栏里面。大多数马儿都很听话,牵马的人拉拉缰绳都能让他们很顺从的进入栅栏。最多有些调皮的会犟一下,这时候骑师会拍拍马,俯身对着马耳朵耳语两句,也不知道念的什么经,效果奇佳,念完之后马儿不耐烦,干脆进栅栏,早跑完早收工。
但有少数的马就不一样了,他们就跟患了幽闭恐惧症一样,誓死不进栅栏,有的马甚至会尥蹶子把骑师给晃荡下来。这时候就需要骑师下马,换来三个牵马的人,两个人在后面挽着胳膊推马,一个人在前面拉缰绳。人是万不敢一个人在后面双手推马屁股的,一般的马尥下蹶子都是会被踢断肋骨的,何况这些马儿还是马中间的运动员。
老雷一般看到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买的马身上,就会当场撕票,嘴里说着“完了完了”,因为他觉得马儿在这个环节浪费了力气,比赛时候肯定就没力气了。听上去有一定道理,最关键的是凡是被这样拖拽进去的马,确实没有一个获得胜利的。
栅栏一开,比赛开始。一般的赛马比赛都是1000米以上,而赛马场和田径场一样,也是环形跑道,所以马儿会在环形跑道上跑跑直道跑跑弯道。刚出栅栏,骑师都会控制马儿并向内线。和跑步一样,这也是有学问的,骑师一般不会让自己有希望拿好成绩的马儿被包围在中间。这样到了后面冲刺就得先把马儿移到外道,或者从其他马儿的夹缝中充出去。无论是那种情况,都会影响成绩。因此,一般有经验的骑师会让自己的马儿冲在靠前的位置,或是在外道跟随。
TAB的电视上会介绍马儿并道完成后的位置,同时镜头也会跟到。我不能适应这样的英语,只能死盯着屏幕找我自己买的马。刚买马的时候,比赛初期看到自己买的马跑在前面就非常兴奋。不过看了几次就有经验了,前面跑的怎样都是假的,只有最后直道的冲刺才是真的。
老雷不管,他是从头喊到底的。有时候我看到他买的马都跑的跟抽筋一样了,他还在喊。是该说他执着还是该说他傻老爷们儿?我也逐渐的从心里默念,开始喊出自己马的号码了,这可能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到了直道冲刺,解说的语速明显加快,我更不能明白他说什么了;无论骑好马还是骑劣马的骑师全都开始快马加鞭。很多时候,那些实力强的跟着跑的马都会被骑师拉到外道,开始狂奔;TAB里的人也跟着激动,喊哪个号码的人都有,到了最后冲线那一刹那,如果自己买的马落后,还有人会身体突然倾斜一下,好像这样就能帮着自己买的马儿飞过终点一样。随着马儿一匹匹的冲过终点,一切归于平静。
比赛完了,赢家兴高采烈的兑奖,输家接着研究下一场,工作日的午后大概每隔十到二十分钟一场,周末都是每场之间间隔五分钟,如此循环往复。不经意间,一个下午就过去了。晚上一般是赛狗和马车赛,老戴和老雷对这个不感兴趣,俩人算算钱,若有剩余就一起吃个晚饭,我住的那个区TAB周围的餐馆就那么几家,一家越南人开的面包店,一家泰国菜,一家华人餐馆,一家pizza店,还有一个希腊人的鸡排店,这就是全部。街角俩人每天早上坐着看报纸的咖啡馆,一般早早的就关门了。
我有时候跟他们AA吃一顿,有时候女朋友在家做菜了就回去吃,也有时候会被喊回去做饭。澳洲太阳落山比较晚,有时候八九点了天还大亮,我回去的时候,通常伴着夕阳,偶尔追着晚霞,这样的色彩映在多姿的屋顶上,铺在青青的草地上,鸟儿归巢,虫儿唱晚。
其实不然,买彩票的日子里,哪有心情去欣赏这些,心情其实完全是被输赢钱支配的。现实是,我今天赢钱了,哼着“我和我最后的倔强”,蹦蹦跳跳回家,太阳晒死了,我可不想在路上呆这么久;或是我今天输钱了,一切鸟鸣虫叫都让我心烦,我脑子里想着晚上买的球一定要踢出我想要的结果,不一会儿就到家了。
现在看来,那个时候我的心情肯定被彩票所左右了。我的心情应该是因为家人、工作而变化,不应该是因为哪匹马儿赢了输了而喜悲。澳洲傍晚的景色远比我描述的要漂亮,可我后来始终没有融入其中。
然而有那么一次,我深深的坠入了这样的景色里,就那么一次。而这一次,也是我来澳洲之后不久,她唯一一次给我打电话,用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你在干嘛?”
“L?”
“嗯。”
“我......我回家。”
“我就想问问你还好吗?”
我脑海里无数次模拟过跟她打电话的场景,每一句从我口里说出的话恐怕都是她想听的。偏偏这次来真的了,我稍微有些卡壳。
“我还行,你呢?”
“我也还行......嗯,你......”
她欲言又止,我舌头打结也没说话。这时候,那个原来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回来了,只要她的几句话,无论什么话,都让我回到了没有彩票的世界,而把这个世界和她放到天平的两端,压下去的永远是她。上面说的风景也跳到了眼前,原来澳洲的黄昏真的这么美丽。
“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我舌头打结不代表我不能轻声吟唱,不美妙的歌声会立刻传到她的耳朵里面。
“怎么突然唱这个。”
“因为我就在春风里,景色很美,但我脑海里全是你微笑的脸。”
“你就会哄我,现在是秋天,哪来的春风啊。”
“我在南半球啊,你地理还是老样子。”
“啊!那你msnspace的名字春秋几度多一夏的意思是你冬天去了澳洲,但澳洲是夏天,所以你多了一个夏天吗?”
“嗯,你还记得后面一句吗?”
“日月沧桑少两星。”
“北极星和你。”
“笨笨......电话费太贵了,我先挂了。再见,笨笨!”
我还没来得及说再见,她就挂了电话。
几天后,她最好的闺蜜跟我聊天,主题就是我和她。
“哥(她叫我哥),你知不知道L分手了?”
“知道啊!”
“她已经告诉你了?”
“你自己刚刚说的。”
“......你就不能正经点?她分手了,你心里没点波澜?”
“我现在有喜欢的人,波澜个屁。你是王婆吗,非得违背道德撮合潘金莲和西门庆?”
“噗!你说说你吃了多少次没有文化的亏了。我记得前段时间谁和我说和喜欢的人吵架求安慰的。”
“最近和她要么不说话,要么吵架,可能不会在一起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都想喊她嫂子了,但现在我要再问你一句,你还爱L吗?”
我半天没有打字。
“昨天我和她聊了很久,你知道她给了你多少机会吗?你一个都把握不住,甚至现在她分手,你又是这么个状态,还沉默?”
“什么机会?”
“我来给你一件一件说,你要认账。最初你俩刚谈不久,她弄个小号qq套你话,你个渣男说喜欢其他女生,你知道她多伤心吗?”
“我和她分手这么多年,我这些年有多伤心,她那时候就有多伤心,我能明白。”
“那时候我们都劝她离开你,她不听,说我们不了解你,给了你第一次机会。”
“你这孩子还干过这么对不起我的事?”
“你别打岔。后来有一学期,你几乎对她不闻不问,你承认吗?那时候我们每天看到的L都是闷闷不乐的。”
“我是怠慢了她,可我是有原因的。那学期是你们高三上学期,我大二上学期,为了给她买个笔记本电脑,每天早上帮网站翻译体育新闻,晚上去做家教,平时上课,还要为她准备高三的复习资料和经验。那个录音笔你别说你没听里面内容,有没有让你高考多几分?”
“可是你就不能尽所能多关心她一点?”
“我的错。”
“就算你这样,她也给了你机会。她是女生,有些事情不好直说,就把想说的话写在了照片背面寄给你,她说你一点回应都没有。”
打字不能反应我当时的表情,一脸苦涩。
“这事要怪你。”
“怪我?”电脑背后的我妹估计一脸迷茫。
“嗯。她寄来的照片有她单人的,还有你们几个的合照。照片上她真的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我就炫耀给宿舍里的同学看。结果有个室友说照片上的你比她漂亮,问我他能不能留几张有你的照片。”
“哈哈,这是事实,还是你室友有眼光。”
“嗯,后来毕业体检,他连最大的那个E都看不清。”
“滚!”
“我当时骄傲啊,就大气的让他都保留了。结果到了毕业时候他整理柜子,我们才发现照片后面的字。写的是,请笨笨再对丫头好一点,要不丫头会伤心离开的。看到这些字,我伤心到无心可伤。”
“那你不告诉她。”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能告诉她的时候已经分手了,没有意义了。”
“唉!你们分手我是很支持的,谁叫你老让我家L伤心。不过后来我和你认识了,就觉得你人还不错,你俩分手真是可惜了。”
屏幕后的我继续苦笑。这时候我买的比赛已经开始了,放在以往,我早就把页面切到这场球的直播上了,但这天没有,这几天都没有,因为我内心在盼望,盼望着拿没被彩票污染的自己再去遇见她。
“你知不知道我们分手以后我还来你们学校找过她?”
“这个她倒没说。”
“那时候非典快爆发了,我光着个脸上了火车,碰到一车带着口罩的人类,把我当怪物盯着看。我心说没那么严重吧,我要咳两声你们不得把我扔下车?后来才知道有个鼻屎粘脸上了。”
“哈哈,你恶心不恶心。”
“开玩笑的。我挽回不了,她死了心不要我。我只能想办法感动她。于是我约她吃最后的晚餐,但约定的时间我没有出现在饭店门口,而是在一边悄悄躲起来了,手里拿着一捧花,99朵玫瑰花了我100,我嫌颜色单一,加了三朵百合,竟然又要了我150......我的卡在你们那里取不了钱,所以这三朵百合直接造成我请完这顿饭以及买完回去的车票后只剩下三块多钱,一路上三十多个小时一点东西没吃。对面坐个姑娘不仅吃了一路水果,还吧唧嘴,这把我馋的。她看我一直盯着,非常有眼力见的拿了个大桃子给我吃。就是饿死也不能贪别人这么大便宜啊,我就拿了个小的看上去更红的桃子,结果手一滑把桃子掉地上了。后来再没好意思吃......”
“哥,你这偏题偏哪去了,我等着看你怎么感动她呢。”
“不好意思,越说越激动。我拿着250的花,让你们一个我认识的初中同学代替我出现在饭店门口,告诉她我太难过了,先回北京了,让她忘了我。我看着那位同学刚说完话,她哇的一声就哭了,越哭越伤心。我不知道我是应该心疼还是应该开心。”
“你应该赶紧去把花给她,安慰她。”
“你是不知道你那个初中同学多厉害,要是我,遇到这种情况,肯定就安慰她几句,然后自己离开,让她单独和我遇见了。没想到他仗着我马上要出现,竟然把哭的梨花带雨的L带进饭店去吃饭,我出现的时候,桌上已经快放不下菜了。”
“哈哈,他初中时候就是特别爱占小便宜的。”
“我进了饭店,她看见了我,哭的更厉害了。我把花放下,走到她的背后,这辈子最后一次抱了她,隔着一条椅子靠背。我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她竟站起来,不顾别人的目光,一下扑到我怀里,抱的很紧。我心里美滋滋的,心想,CUT,拿下。没想到她在我耳边还了八个字,后会无期再也不见。”
“可是你还是让她改变主意了。高三下学期,我和她是同桌,我几乎每周都看到她去传达室拿你送的包裹,脸上是带着幸福的微笑的,我能感觉的出来。全班女生当时都羡慕她被人这么宠着。”
“那时候不是男女朋友,我好想写我多么多么爱她,可是我不敢,生怕她反感,只能小心翼翼的表达着自己的感情。”
“但是哥不是我说你,你是真的蠢,高考之后她给你寄了那本《摘星》的画册,你还不知道什么意思吗?你竟然把画册又寄回来了,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这本画册哪是我退回去的啊,这是我跟她在差不多相同时间买的,又差不多在相同时间寄给对方的。她用这本画册告诉我,我们不能像书中的男女主角那样错过,我也是同样的想法。可我们比书中的男女主人公还要倔强的错过,还是以这样不可思议的方式。
写到这里,我突然不想继续把这段感情写完整了。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我闭上眼睛,希望今天梦里的画面是这样的:她睡在我的身边,头枕在我的胸口。我搂着她,仿佛时间停顿,世界静止。只有我在和她轻声耳语。
“丫头,你知道我后来在澳洲用的什么英文名吗?”
“我不知道,你告诉我,笨笨。”
“Winly。”
“win-ly,你想赢我吗,没那么容易哦。”
“不是,是Wo I Ni, LY。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和老戴和老雷的三人组持续了几个月,有段时间,俩老头运气特别的不好,五十块钱经常到了下午三点多就花完了。他们就寻思着找个胜多负少的人请教请教,看别人是不是有其他方法,也算是活到老学到老。
就这样,香港人老张就短暂的出现在了我们的组合里。老张属于不看的特别准的场次不下注,看准了会花很多钱去玩的人。老戴看老张经常赢,又是华人面孔,就叫我上去搭话。
我也了解到那家华人餐馆就是老张开的,因为整个社区就他一家华人餐馆,所以收入还不错。我那时有一份清洁工的兼职,要不可能就去老张的餐馆干活了。
说到兼职,我在澳洲也干了不少种类。先是打扫电影院,没干几天,在一个论坛看到一个帖子,说除了墓地和医院,就数电影院最诡异了,因为一天到晚黑灯瞎火的,我琢磨那时候英语口语也不行,万一遇到外国鬼说话磕巴可能会造成误会,甚至后来的那几天我还在脖子上用笔画了两个红点,万一遇到吸血鬼,我还可以说已经咬过了。于是又过了几天就不去了,十天的薪水也没好意思要。
后来卖过肉,猪肉。老板教我剁肉和骨头,看着简单,等我上去一阵咣咣猛剁,那骨头竟然没有反应。我说老板明天换块骨头没准儿我能行,老板说明天我换个人吧。
接下来干过一天搬家,老板本来看我的小身板直接不想要我,经不住我好说歹说,让我留下来干一次。到了搬家的地方,有台半人多高的洗衣机,我和一个同样第一天来的人两个人搬的很吃力,谁知道一个五大三粗身高快两米的外国人,一个人搬一个明显更重的冰箱,走的飞快。搬砖都搬不过别人,不走还能干嘛。
接着是每天早上两小时的Prada精品店的清洁。这份工作没把握住是我当时最遗憾的事情。
首先这工作的时间特别好,大早上两个小时,干完正好去学校上课。
其次是地点特别好,正好在我住的地方和学校的区间里面,我买去学校的火车票也可以在这站下车而不用多给钱。
再次是赚钱多,前面说的工作,后面说的工作,都是华人老板,那时候一个小时13块已经很不错了,而这份工作是外国人老板,一小时有22块。
最后是工作轻松,这个精品店最多八十平米,却给了两个小时时间,外国老板还很实在,找了四个人干活。说实话,在里面混混就行。
可我干的太努力了,其他人都在仔仔细细的擦着放包和鞋子的展台,我一个人拿着个拖把奔走于门口的门廊和清洁室之间。那时候一点经验没有,拖把拧不干净,在精品店的地毯上留下几条水迹。
不出意外,当天早上我还在学校上课,老板电话就来了,我还惊喜这么快就决定录用我了,哪知等来了被炒鱿鱼的消息。如果我也跟别人一样抱着一只鞋擦成水晶鞋,可能生活轨迹又会是另外一条。
后来又干了一段时间华人超市打杂,算是我干的最得心应手的工作了。可是离家远,先坐火车再坐汽车,路上得花一个多小时。干了一个月连上时间成本算了算,很不合算,只能作罢。
直到最终找到自己社区的一份清洁的工作,老板是一对上海夫妻,九十年代初就来澳洲了。这么多年下来,挣得了一个外贸公司,和这个清洁公司。这个清洁公司在社区附近的公司接各种打扫的活儿,积少成多,招我的时候已经有了每周20多个小时的活儿。
我到现在都打心眼里感谢这对夫妻。当时我找兼职做一行被一行淘汰,虽说都是体力活,但也陷入了自我否定。男老板其实是看不上我的,因为我动作慢,倒垃圾慢,拖地慢,吸尘也慢。干这行时间就是金钱,本来一小时的活儿,做了一个半小时,还只拿一个小时的钱,给谁谁也不干。
不过女老板说我老实,我原先也不知道老实和清洁有什么关系,直到后来女老板扩展生意,找到一个每天早上打扫Harvey Norman(一个家具连锁店)的大买卖。她要我去做,对于我来说其实是不合算的,火车票贵不说,每天都要去,五点多起床,等于说没有一天能睡个懒觉。
我不是一个勤快的人,即使那会儿想多赚钱,也不愿意一周一天都没得休息,可为了报答女老板,还是答应了。这买卖可能确实赚的比较多,女老板决定再招个人干她的活儿。
于是招了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不施粉黛,气质好,看的出来年轻时候也是个美人胚子,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年纪了还在异国做清洁。我和她一起干了大半年,工作配合还算默契,就是没说几句话,我也是个穷打工的,不能指望人家看我背着吸尘器的姿势帅就说要把女儿嫁给我。
后来出事了,一天傍晚我跟女老板去社区附近的公司清洁,女老板接了个电话,脸色不对。我从女老板的回话中也听了个大概,说是那个女士在一个领导的办公室偷了一副耳机,被摄像头拍到了。
后来怎么处理的我记不太清楚了,但我受到了牵连,原本我要去那几个领导办公室里吸尘倒垃圾,这事儿过后都不要我进去了。我是乐得其所的,就是感觉上怪怪的
所以老实和清洁确实是有关系的,毕竟很多地方都是他们下班之后我们去清洁,有时候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会忘在桌上,如果遇到不老实的人,那还真可能发生那位女士身上发生的事情。
有时候女老板有事,就是男老板带我去清洁,这个时间段就是我最紧张害怕的时候。
男老板以身作则,一般一个小时的活他最多四十分钟搞定,又快又干净。做完一身汗,像洗了澡一样。这给了我很大的压力,本来我做的就慢,男老板做完要么帮我做,要么检查我前面是不是做的干净,而无论是帮我还是检查我,结局都是骂我。
他绝对是对事不对人,每次骂完我上车就和变了一个人一样,跟我什么都聊。我问他玩不玩TAB,他说他不赌博不抽烟也不喝酒,还叫我不要玩这个。我说我每周的工资三分之一交房租,三分之一交给女朋友,剩下六分之一自己零花,六分之一玩TAB,输完也不上头,也不会拿其他的六分之五去玩这个。
他听了对我有点刮目相看,我对他也是刮目相看。一个男人不抽烟喝酒,也不靠买彩票增加生活刺激,把有限的精力都用来缩短清洁时间和骂我,难得的好男人。
显然我当时是忘记了男人另外一个重要的发泄途径。直到一次他早上带我去打扫,回来路上遇到红灯停下。我在玩着手机,突然听到男老板大喊一声“色艺册那”,把我吓一跳。看向男老板,他正盯着窗外,我顺着目光看过去,原来是一家妓院的广告,我记不太清楚写了什么了,无外乎引进新人之类的。男人总需要发泄剩余精力的途径,谁也不例外。
当然旁边还有一家餐馆,一家卖酒的店,这里不排除老板是看到这两家店才喊出“色艺册那”的,但是我得艺术创作,冤枉个把每次见面都骂我的人很合理吧。何况我不也没告诉女老板么。
打扫的几个地方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一家做铁轨的工厂,一家小的律师事务所,一家大的律师事务所,一家卖消防器材的店,一家牙医诊所,还有就是那个家具连锁店。
每个地方都会发生一点有趣和耐人寻味的事情,但是很多都记不太清楚了。所以以前人都写日记,这是个很好的习惯,我们现在帮人记录生命中的故事,也应该是件很好的事情。
那个铁轨厂,有两层,楼下是很大的厂房,招的几乎都是印度工人,极少的白人,他们平时戴着护目镜,穿着满是油污的工作服,闷热的环境。我们打扫的时候经常会遇到他们吃饭,都是很累的状态。那时候智能手机很少人用,他们吃饭的时候就翻翻报纸,一般就是看看体育版板球的消息如果有一起吃的工友就聊上几句,饭是家里带来的,吃饭的房间有微波炉可以热,饮料可以无限量供应,都放在冰箱里。
楼上的办公区域跟楼下比起来小了不少,没几个人,也没人会把铁轨拉上来。二楼和一楼的隔音做的很好,无论下面多么嘈杂,在二楼一律安安静静。上面都是白领,我不能为了写出反差而把白领们写的很傲慢很不尊重我们清洁的人,把下面的蓝领们写的很亲和。
事实就是上面很干净,每个人的垃圾都规规矩矩放到垃圾桶,桌面整整齐齐。偶尔会有一两天他们用碎纸机用的太出格了,地上会堆满纸屑。他们也会写上几行字表示歉意。我更希望他们什么都不写,放上20澳币聊表谢意就行。
一般来说,每个人的桌上都会有一样东西——照片。我把这些无论是单人照还是情侣照或是全家福,比喻成网络上和ID匹配的头像。网络上我看到美女头像会放大了多看几眼,跑她空间里去看个究竟。现实里面也一样,看到桌上照片里面是美女的,他那块地方我桌子擦的格外干净,地拖的能当镜子照。只是因为我们打扫一般都在下班之后,所以很多人都只能看到照片。
下面的印度人跟我们倒是几乎每次都能见面,上面白领下班了,他们为了拿翻倍的加班工资,一般会选择留下继续干。这个铁轨厂的效益可能不错,总有干不完的活。
只是交流比较少,因为我们清洁来去匆匆,干完就得去下一家,而他们每天又比较累,见面点头是日常。偶尔会有时间聊聊,有次问我学校在哪,我说在central,他又问了一遍,我声音提高了一点说central,他还是有点疑惑。我心想要不按你们的发音习惯试试,我说cent ral,他恍然大悟。其实印度人英语听说完全没问题的,但凑巧被我赶上一次可以当笑话写出来的。
记忆真的模糊了,曾经学生时期一周去三次的铁轨厂,也只有这么一件事让我一直记得清楚。我也曾经在铁轨厂一边拖地,一边畅想未来,如今一晃十年,未来变成了现在,现在却不是过去畅想的未来。
先收一收,回到老张。我不是很想介绍他,因为他在我们团体的日子本就很短,通过和老张认识又绝交这件事,我发现我在老雷和老戴心中还是有点分量的。
有个周末,女友去做兼职,我照例去了TAB。快到的时候,遇到一韩国少妇带着孩子,走的很急。为什么知道是韩国少妇,因为以下几点:
1.看到她的正脸之后我脑海里浮现出了宋慧乔,金泰熙,成宥利等等韩国人的名字。确实是漂亮,也确实是记不住的一张脸。
2.她儿子比我还丑。
3.我和她对上眼神之后用中文说“这孩子长的好像你”的时候她没听明白。
4.她走我后面时候我听到她接电话说了“有菠菜哦”和“思密达”。
总之就是这么个韩国少妇,走的很急,手上牵了个小孩,正好轻轻擦了一下从TAB里面出来抽烟的老张。少妇走的急没打招呼,继续朝前走。
我见TAB里面老雷和老戴还没到,想出去和老张聊两句,没想到听到老张嘴里冒出两个英语:“stupid Chinese。”
我没听错吧,一个香港人骂一个韩国人愚蠢的中国人?
接下去就是争论。
我说老张撞你的这人不是中国人。
老张说怎么可能不是中国人。
我说我刚刚和她一道过来,听到她说韩语了。
老张说就算不是中国人那也是愚蠢的韩国人。
我说老张你是不是中国人,为什么第一个念头是要说愚蠢的中国人。
老张顿了一下说自己是香港人。
我说行吧,傻逼香港人。
老张怔怔的盯着我,眼睛里满是愤怒。
我就站那,等老张打我,然后我才好动手。因为一直听人说,澳洲打架不能先动手,先动手会被遣返。不知道真假,但不敢触碰。
俩人就这么站着,一个怕被遣返,一个怕打不过。好像尉迟敬德和秦叔宝两个门神一样,守在了TAB门口。
等来了老雷和老戴,俩老头笑嘻嘻的和我们打招呼,我跟他们熟,就问他俩,你们说中国人是愚蠢的吗?
听我这么问,老雷立马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说,中国人是最聪明的,怎么会是愚蠢的呢。
我说那我们重新找跟我们一起玩的人好吗,我不想跟老张有任何的接触。
老戴问为什么。
我说如果一个塔斯马尼亚人说你们澳大利亚人愚蠢,你们还会和他做朋友吗?
老戴连说了几个No。
我指着老张说,这个中国人说愚蠢的中国人,所以我不想和他做朋友。
老张这时候说,不,我是香港人。
老戴用两只手捂住了两边脸颊,对老张说,张,香港人就是中国人,这是winly告诉我们的,就像塔斯马尼亚人是澳洲人一样。
虽然这个比喻不是很恰当,但我确实是这么和老雷和老戴这么说过。
老张轻蔑的笑了笑,转身进了TAB。
我当时真的被这个笑激怒了,跟着就想进TAB把老张拉出来说个明白,或是打个明白。
没进的去,因为一只手把我牢牢的定在了原地,是老雷的手。
老雷叫我冷静,并且对我说,winly,你说不和他做朋友我们就不和他做朋友,你是我们的朋友,永远的朋友。
我被安慰的够呛,差点被这老头感动的眼泪流下来。
上一次有这种鼻子一酸的感觉,也是因为一个澳洲老头。
事情很短,我和女友要坐公车去另一个区吃东西,带的是五十的整钱,上车后司机说钱找不开,叫我们下车。澳洲一般坐公共交通都是买票,火车有周票,单程,往返,汽车有可以坐十次的票。也有用现金的,都是用硬币和小面值的,我不知道能不能找零。不过五十的面值还真是大了点。
我们只能下车,却被后面要上车的一个老头拦住了,叫我们上去。我们面面相觑的时候,老头已经帮我们把钱付了,而他自己,是可以免费乘车的。
这好事做的有点过了,谁受的了,女友当时就被感动哭了,我也流着眼泪对她说,你这眼泪也太不值钱了。
重新上车后我俩坐在了后排,老头坐在了前面,我赶紧走到前面对他表示了深深的感谢,谁知老头把手一挥,也不理我,眼睛看向窗外。我见过做好事不留名的,但真没见过做完好事后这么横的。
后来我也遇到过有人说澳洲人歧视华人的情况,但我不这么认为。
老雷这一番话也让我感动了,我暗暗发誓今天一定要帮两个老头赢钱。不靠老张也要帮两个老头赢钱。
我想,那天应该是没有帮到他俩,好像很早就看到我们仨呆坐在电视前面,安静的看着每一场赛马,也不起身去买一场。到了晚上,我请他们吃了一顿pizza。
老张是我们三人组的过客,那天以后我们就再没和老张说过话,老雷和老戴开始见到老张还会点点头,但老张不理他们,久而久之澳洲老头也不会和老张打招呼了。我比较贱,有时候会悄悄偷看老张填的赛马单子,告诉老雷和老戴,他俩也不是特别顽固,并不反对这种行为,欣然接受我“偷”来的赢钱的机会。
新朋友不期而至,这个新朋友不是过客,直到我离开那个区,他还跟我们处的很好,我走了之后,他们肯定是新的三人组了。
这个新朋友叫小雷,不是我为了省个起名字的时间,他竟然和老雷一个姓,Razzo。
那天在TAB里面先见到的不是小雷,而是一个美女,我在澳洲见过的最漂亮的鬼妹。通常我描写到美女的容貌,都会找本古书抄一抄,稍微改动下,你也不能说我抄袭,两个美女长的像我有什么办法。然而这个鬼妹不一样,在书里属于番邦进贡的异域美女,我不知道在哪能抄到。
那就不描写了,想象一下西西里的美丽传说,想象一下云上的日子,想象一下肉蒲团……写歪了,想象一下莫妮卡贝鲁奇,想象一下苏菲玛索,虽然和她们长的都不一样,但是这个鬼妹是和她们一个档次的,至少在我眼中。
君子论迹不论心。
看到她之后我心动了。我表面上盯着TAB里面的电脑看上面的足球信息,眼睛却不自主的往她那边瞄。我觉得这天TAB的生意至少要少个20%,因为大多数在TAB里的人都跟我干着同样的事。
除了老戴和老雷,他俩似乎已经老的到了生理不能起反应的年龄,只有他们买的马才是那几分钟里最美丽的生物。
我进了TAB只顾着看那个鬼妹,也没和这俩老头打招呼。这俩见了我,一脸不高兴,招呼我过去帮他们去打买马的单子。我帮你们买个毛,你俩现在坐椅子上看电视,老戴旁边是张空椅子,空椅子旁边坐着鬼妹,我会把我的屁股牢牢的粘在这张空椅子上。
就这么坐定了,我说我昨晚累着了,今天就不帮他们买了。他俩邪魅的笑着朝我点点头,我管你想到什么了,不让我动屁股就行。
我就这样锁定了欣赏鬼妹最好的位置,TAB的收银台正好在我能看到鬼妹的方向,每次老雷和老戴去打票,我都假装看向他俩,喊一声“good luck”,一方面体现了我对老年人的关爱,一方面看看鬼妹有着完美弧线的侧脸。
鬼妹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就这么冷冷的看着电视,直到一个脚上裹着纱布,拄着拐杖的瘸腿男孩出现。
男孩笑嘻嘻的进来,走的艰难,突然看到鬼妹,转身想逃被鬼妹追了上去一把拽住领口,差点就把这个残疾男人摔一跟头。
“丹尼尔,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我得练练这条腿,安娜。”男孩不好意思的笑笑。
“那你快点,我开车来了,马上载你回去,别又在这里玩一个晚上。”
我大概能听到这样的对话,猜的没错的话,这俩是情侣,男孩家里有矿的那种情侣。安娜知道丹尼尔即使受伤了也会来TAB玩一会儿,就在这里等他。
丹尼尔过了安娜这关,就去了电脑那边,我远远的看了下屏幕,是在买足球,就走了过去,有同样爱好的男生很容易自来熟。
我说兄弟头回见你过来啊,也买足球?
丹尼尔说他刚搬来这个区,问我也喜欢买足球?
我说是的。正好他在研究的那场球我刚刚看了下,就对他说,这场买某某队赢吧,blah blah blah。
他说他也看好这个队,就是下不了决心,我这么一说他就坚定信心买了。边说边涂卡,涂完之后在1000还不知道2000那一栏涂了下。意思是,投注1000或是2000。家里真有矿,安娜,祝你幸福。
当天晚上我特别关注这场比赛,如果我和丹尼尔看好的队赢了,我会很高兴,我觉得这是我出的主意,如果害丹尼尔输钱了,那我会内疚。
好在比赛很顺利,上半场我们看好的队就2:0领先,下半场又进了一个。真是有钱人会越来越有钱,当然,不应该是以这样的方式。
第二天果然又见到了残疾男孩,他兴高采烈的进了TAB,旁边扶着他的是同样满脸笑容的安娜,真的很美。
丹尼尔看到我,挣开了搀扶他的安娜,一只手拄着拐,一只手挥动着那张大概能换到几千澳币的单子,朝我走过来,我赶紧走过去扶着他,生怕这张单子还不够他付医药费。
他说中了兄弟,晚上请你吃饭。
我说我可不想当你们的电灯泡(third wheel,单身狗的知识点)。
丹尼尔和安娜互相看了看,都笑了起来,说他们是兄妹。
我心里基本没什么波澜,就是觉得这兄妹俩肯定是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
晚上没有和兄妹俩一起吃饭,我觉得丹尼尔本来就是想买这个队的,我没起到什么作用,就和丹尼尔说我今天再推荐他一场比赛,如果也中了,就第二天请我吃饭,把俩老头也一起带上。丹尼尔说没问题。
这一场我记得清楚,因为没有我特别看好的足球比赛,就推荐了一场NBA的比赛给丹尼尔,我记得应该是那年NBA的最后一场常规赛,快船对雷霆。
那年快船很老迈,雷霆年轻,好像是杜兰特加入的第一年还是第二年。两队最后一场都没有季后赛希望,快船赢了和输了在选秀上的顺位是不一样的,作为一个相对的老年队,选择输球是最好的结果。而雷霆队无论输赢对选秀顺位都没有影响,又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在打,打到哪算哪。
我就让丹尼尔买雷霆,那时候雷霆因为是客场的关系,赔率是1陪2,就是100块能返还200块。丹尼尔把那张单子的所有几千块都买了雷霆。
我说你疯了?
他说他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那时候虽然已经有了智能手机,但我没有,要看比分除了看直播就是在电脑上看比分直播。
说到智能手机,先插播一个小故事。
有次在朋友家玩到晚上,再迟就不能赶末班火车了,只能作罢。
自己去了火车站,之前也听说会被人打劫的事情,但始终没遇到过,就放松了警惕。玩的晚了也没在意,一个人坐那等火车,离我十米远还坐着一个人。
火车没到,等来两个黑人,晚上了也看不清他们的嘴脸。这俩人一人一边坐我旁边,我的心顿时哇凉哇凉的。
黑人说话很委婉,问我几点了。这尼玛,我进这个车站时候还看到售票窗口那边挂了个钟。就是要钱抢东西了呗?等于我用手表看时间就抢手表,用手机看时间就抢手机咯?得亏我穿的是夹脚拖,要不我觉得他们可能会让我用耐克鞋来看时间,接着让我赤脚回家。
手表是没有的,我受不了身上戴各种东西。
手机逃不掉了,我可怜的诺基亚绿屏手机。之前在国内丢过两个彩屏手机,一怒之下买了这个手机,丢了也不会太可惜。
当我掏出我的诺基亚,竟然听到右边问时间的黑人叹了口气,真怕他突然想不开要资助我。
结果还算好,他们问完时间就走向远处那个人的方向了。可能他们真的只是想知道时间。
我边离开车站边为远处那人祈祷,希望他不要有太多值钱的东西。没想到在进站口看到了那人在那站着,溜的真快。
听到远处火车的声音,我俩才一起重新进站,心里都是觉得多一个人壮胆会好一点。其实再来个什么人打劫的话,我和他肯定也是各顾各逃跑的货,只要跑的比他快,我就不会被抢。
我运气好,在澳洲就遇过这么一次比较紧张的事。有个朋友就没这么幸运了,据他说,他被八个阿拉伯人抢过,值钱的东西被抢的精光,万幸身体保住了。
回到雷霆对快船的比赛中来,我放学了没有回家,从火车站直奔TAB,比赛刚开始不久。
按照小说里面的写法,我此时是紧张的,从满手汗到浑身汗像洗了澡一样,最后快船领先很多,我垂头丧气离开TAB,回到家发现比赛还在继续,两个队进入了加时赛,杜兰特最后后场三分绝杀了快船。
可现实又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赛,雷霆从开始就一路领先,快船就像滑板鞋一样被摩擦摩擦。
随后两个老头就到了,看到我后很惊讶,一般上课时候的周一到周五下午是看不到我的。
我跟他俩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下,他们也表示这是我自己的事,他们不可能去白吃这顿饭。我一想也是,这还是交给丹尼尔去决定吧。
丹尼尔是少见的爱请客的外国人,他跟老雷和老戴介绍自己姓Razzo,一下就把老雷和老戴不去的理由全打完了。
因为老张的关系,我们没去他开的中国餐馆,而是去吃了泰国菜。老雷一直很兴奋,他原本以为整个澳大利亚都没有和他同姓的。
丹尼尔确实不是澳大利亚人,他生在克罗地亚,随着父母移民过来。老雷仿佛一下子找到了自己的根,嘴里一直默念着克罗地亚,克罗地亚。
如果Razzo真是个克罗地亚姓氏,那老雷的祖辈肯定也是来自这个国家的,就是不知道为何老雷一点这方面的信息都没有。尽管他这么念叨着这个国家,可他也不能去这个他祖辈生活过的地方了,身体不允许。
有本书上说过一个叫象冢的传说,传说每头自然死亡的大象,都会预见到自己的死期,在最后那几天,他们会走到自己家族的象冢旁边死去,即使他从出生开始都没有见过这个象冢。
小时候看了这个传说还挺感动,长大了想想有那么点扯淡。然而老雷又让我想起了这个传说,让我想起了我的外婆希望能把骨灰撒入长江,回到她的襁褓之地。
祖祖辈辈一直生活在一个地方,是一种遗憾,还是一种幸福?
丹尼尔成了我们四人组里的小雷,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他的脚是被布雷西亚诺(一个澳大利亚球星,澳大利亚国脚)铲伤的,我顿时对小雷敬佩起来——比我还会吹牛的人真不多,是值得敬佩的。
小雷的加入让我这颗被老雷和老戴带的逐渐苍老的心恢复了活力,这里把小雷换成安娜更为恰当。他也带来了新的买马的方法——一个都不得罪买马法。
每次赛马之前,小雷先跑到对着墙壁研究的老戴跟前,问老戴看上哪匹马了,老戴也乐得将自己的马经说给小雷听,小雷听个大概又笑嘻嘻的跑到坐等赛马开始的老雷面前,假装不屑的说,老戴研究那些个一点用没有,还不如听你一句话买哪个来的实在。老雷也乐开了花。
当然最后两个老头谁推荐他买的马他都不买,而是跟我一样挑两匹有纪念意义的马,支付的钱大概是我的一百倍。真是谁都不得罪。他跟我说他长得不好看,只能这样做才能混的开,最好叫我跟他学学。我反应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说我丑。
安娜经常过来,因为要开车把他哥送来,再载回去。我跟小雷说他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这么完美的女人每天陪着他,却是他的妹妹。小雷反瞪我一眼说我还不是一样,安娜从来也没把我当男人看。
恰好这话被安娜听到,她红着脸过来说不是这样的,她只是说我可能还没她力气大。
这还能忍?要不是我想顺带着碰一碰安娜的手,我连后面和安娜的扳手腕比赛都不会答应。结果不说了,现在安娜对我的称呼还是sissy。
每次安娜过来,我都以姐妹的身份给她介绍伟大的中国,她也跟我说她们美丽的克罗地亚。老雷在一旁听的热泪盈眶。于是安娜送给了老雷很多自己的照片,在克罗地亚各个景点拍的照片,照片后面还加了注释。老雷把照片捧在手里,如获至宝。我说安娜你也给我一些你的照片吧,我迟早会离开澳洲,也迟早会想念你。
安娜就给了我几张照片,很简单的生活照,每张上面都有个天使笑容的女孩。我翻到照片背面,没有任何注释,这让我有点失望。
在她过生日的时候,我送给了她一个风筝。她竟然不懂是干嘛用的,我说你跟我去一个地方,我告诉你这是干嘛的。
安娜就跟着我坐火车去了另外一个区,那个区出了火车站走不远有一块很大的草地,草地中央长了一棵树,是我和同学去那个区玩的时候看到的,我们叫这棵树“韩剧树”。因为很多韩剧里面都会出现这样一棵树,男女主人公会在树下坐一起聊天,话题往往都是其中一人得癌症了,或是一方父母死活不同意,反正一看到树下坐俩人这样的场景,就知道这俩人要散了。
我带安娜来仅仅是找个地方放风筝,万一没话题了还可以让这棵树起点作用,当个话题。
那天我牵着风筝线在前面跑,安娜跟着后面追,但是没什么风,风筝一直没有升上天空。跑了一会儿安娜问我,这东西是不是就是让一个人拿着在前面跑,然后后面人来追的,只要追到风筝就算后面的人赢,追不到就前面的人赢?
我说是,好玩吗?安娜说好玩。我说好玩就好玩吧,其实风筝可以飞的很高很高,你在你家放,我在我家都能看见。安娜问我她在澳洲放,我回中国能看见吗?
表面上看起来是韩剧情节,实际上就是个澳洲傻妞的无脑问题。
我说看不见,安娜满意的点点头。果然,是澳洲傻妞的无脑问题。
后来她说她跑累了,要我背她,我还没答应,她不由分说的跳上了我的背。我走了两步(实数,一步,两步,停),把她放下,说我走累了,要她背我。也不由分说,跳上了她的背,她一个过肩摔,我就躺地上了。
她也躺下来,我能嗅到她发丝的味道。天空蓝蓝的,离我们特别近。风筝放在一边,线还缠在我的手上。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安娜你该洗头发了。她使劲的掐了掐我的胳膊,一脸羞涩。再看我的胳膊,两个深深的指甲印。
这时候我掏了掏屁兜,神奇的变出了一把指甲刀,我有带着指甲刀的习惯。我说安娜,我帮你剪指甲吧,她说好,把手伸给了我。我剪的很仔细,把安娜的每一个指甲都剪的很圆滑,配上她白皙的双手,很好看。
剪完之后安娜欢喜的看了又看,提出要报答我,也帮我剪指甲。就在她准备拿起我手的时候,我脱下了袜子……这次被她掐了之后手臂上是没有指甲印的。
安娜给了我她的照片之后,我问过安娜要不要我的照片,她说不要,每天看小雷都委屈了自己,再看我照片那人生就没有一点乐趣了。
我离开那个区的时候还是强行塞给了她几张我的照片,其实那时候已经很少去把数码照片洗出来了。和安娜道别后我紧张的看着她的背影,直到过了第一个垃圾桶我才如释重负,因为我生怕她把我的照片扔进垃圾桶。
后来我在她的脸书上看到过我的照片,围绕我的照片写的话让我很伤感。写的是:这个男人给了我一个最快乐的午后。
我也最喜欢那个午后,尽管风筝没有飞上天。
小雷踢球是真有两把刷子,他的腿伤好了之后又开始浪,说不想总是和布雷西亚诺他们踢,被虐的伤痕累累的,还叫我带他跟我们中国人踢。
我说我们中国人踢球可不差,虽然说这话的时候我一点底气都没有。小雷说踢踢看。就把他带去跟我们一起踢了,一场之后他得了个外号达沃苏克(克罗地亚球星,98年世界杯克罗地亚进四强的头号功臣)。
那时候我们会和学校的几个日本人一起踢,踢过两三场,每场都被日本人遛的跟狗一样。他们其实也就是普通的日本学生,但足球在两个国家的体制是大不相同,足球在校园里的氛围,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满汉全席和老坛酸菜面的区别。
后来小雷加入了我们,又和日本人踢了一场,形势完全不一样了。以前初中高中踢球,前面放个特别厉害,速度特别快的前锋,拿到球了就往前锋那儿传,后面的事前锋就都能搞定。现在这个战术又能起作用了,小雷的水平完全凌驾于我们所有人之上。
日本人踢不过,动作开始大起来,冲着小雷冲撞铲球样样都来。我看这样下去小雷非得又拄上拐杖不可,也顾不得小雷拄拐我能经常看到安娜这个事实,连忙跑过去叫小雷收着点踢,小雷笑着拍拍我,说就这些人伤不了他。我早说过,小雷吹牛的能力也是远远高于我们的。
先被铲翻的不是小雷,而是一个东北大哥。他比我还小一岁,但长得人高马大,又很仗义,别人都叫他北大,我也跟着这么喊。北大看小雷这边耍的欢,作为后腰的他也跃跃欲试,平时负责分球和扫荡的他,也开始带起球来。日本人被小雷过的有点蒙,北大上去竟也有了马赛回旋过人的表现。
第二个马赛回旋的动作还没做完,北大惨叫一声倒地了。不偏不倚压在了铲他的日本人身上,我们都不知道谁伤的更重。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哔哔哔的小日本,北大捂着脚踝骂道,想站起来,又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那个日本人肚子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日本人啊的一声,小雷背过身去,笑快憋不住了。
其他日本人态度还好,纷纷上来道歉,这事儿到这也就算了。可北大身下那小子不依不饶,嘴里嘀嘀咕咕的,听上去像英语,就是听不懂。只有小雷听懂了,他悄悄跟我耳语,那个日本人说我们是野蛮的中国猪。
北大这时已经站起来了,脚踝看上去已经有点肿。我用普通话跟哥几个说,地上那小子说我们是中国猪,我们得招呼招呼他那张嘴。北大听了生气,就要去揍骂人的那个日本人,被我们拦住。大家都是听说先出手要被遣返的人,这时候必须要拦住北大。
就在我们拉着北大的时候,小雷已经上去开骂了,外国人很多都是能动嘴就不动手的,我还准备去拉小雷,一想他本就是澳大利亚人,也没有被遣返的压力,就让他先嘴炮吧,激怒了日本人他们先出手,我们就可以揍骂人你小子了。
事实证明小雷的“f**k you”杀伤力还是太小,被坐的日本人站起来跟他顶着鼻子互骂,一点没有动手的意思。北大倒是会几句日语,也说上了,是在电影里面学的,虽然不标准,但一听就让人陷入了电影里面的情节当中。
北大这几句日语在我们看来也没什么杀伤力,无非就是雅蠛蝶斯国一一哥一哥这样的,但无巧不成书,也许这个被坐的日本人家里有人从事这项事业,他被激怒了。扯下眼镜,一记直拳就朝北大打来。北大早有准备,俯身躲过这拳,一记勾拳正中日本人下巴。
下巴两侧大概是人身上神经最多的地方了,而且还连着脑神经,被一拳打到的话很容易就发晕,没有反抗能力。
那个日本人就这么倒了下去,其他日本人也没个要动手的,都来拉架。我们看没有拉偏架的,也就不让北大继续打那个日本人了,这么大块头,打这么个没反抗的日本人,会出事的。
事后日本人可能知道理亏,也没报警,也不再和我们一起踢球。北大和小雷也有了民族英雄般的待遇,我们纷纷夸北大那个闪身和勾拳打的漂亮,北大得意的说,这招还是看灌篮高手里面,樱木军团里面的黄头发的大楠雄二打架时候学的,这叫师夷长技以制夷。
在这个区,我住的地方是个联排别墅,是我妈朋友的房子。在澳洲的华人很多,在国内跟人聊着聊着,就会出现一个在澳大利亚的亲戚或朋友。
前面提了这个区的老年人比较多,房价不贵,但这个朋友的房子也是这个区里比较差的了。原本应该建一个别墅的地皮被建成了联排,由两家人分享。女主人来了这边成了家庭主妇,家里清洁的一尘不染,把儿子也是照顾的井井有条。
分享这幢联排别墅的是一户澳洲本土的家庭。两个女儿年龄相差不大,都和我差不多大,跟着她们的单身母亲一起住在这里。
两家人的前院和后院都被平均分成两块,一家一块。前院没有明显界线,我不太喜欢。因为别人家的前院都很漂亮,要么植物生长的郁郁葱葱,要么设计的曲径通幽,要么放上一些桌椅,显得生活气息很浓,而这幢联排前面是光秃秃的砖头地,只有边上一条很窄的地方才能看到一些绿色。
后院用一张一人多高的铁板隔开,这两户人家全部的院子其实也是用铁板和其他院子隔开的。后院就是一块长方形的草地,很单调,却是这家孩子的百草园。
看看另外一边人家的院子,面积比这个联排别墅两家人的院子加起来都大。院子里面种了一棵很大的树,树龄应该比我父母的年龄都要大。就是这一棵树,使整个院子都活了起来。
春天和夏天这棵树枝繁叶茂,栖息在树上的鸟儿非常多,每天我都会被鸟儿的叫声吵醒,这是我喜欢的。在中国鸟儿也很多,但我住的是老小区,绿化不是很多,所以这样的情况没有碰到过。
太阳在这个季节很烈,我住联排别墅的楼上,回了房间之后是很少出门的。但如果有这么一棵树,我是很乐意走出房门,坐在树下,谁都喜欢这么放松的和自然接触。
秋天了就会有落叶,我们的院子也能得到邻居家大树的“恩泽”,尽管这个恩泽只是对我来说的,因为我不用扫院子。女主人会一边扫院子一边抱怨,没办法,这是平白无故多出来的劳动。我就跟女主人说不用每天都来扫,这些叶子落在我们院子里,不是很漂亮么。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女主人听进了我的意见,会让树叶落几天在清理,这些天里我就喜欢下楼走到院子里,听踩在树叶上咯吱咯吱的声音。这时女主人都会喊,不要再踩了,扫起来很麻烦的。
为了满足自己这点小爱好,后来我承包了秋天院子的打扫工作。
有人会认为在澳洲的中国小孩会比较幸福,事实不是这样。在澳洲的华人越来越多,攀比也就跟着来了,比这比那比孩子。我住的地方这孩子就比较不幸,女主人对他的要求严格,可这孩子不算聪明,在和外国人一起的学校学习能是扛把子,和其他朋友家的中国小孩比就落后了。
只能开始补课,要送到离家车程半个小时的华人多的一个社区去补,我一看要补的是数学,就说我来试试吧。
孩子确实不聪明,我的数学算是学的好教的也好,在他面前完全施展不开。真的,简单的算数题,他都只能把手放在桌子下面边扒手指边算。
我倒是很喜欢挑战,正好他们已经有大量的应用题了,我另辟蹊径,先把过等号要变符号教会了他,又把怎么设x解方程教会了他,要不是借着女朋友来大姨妈的机会,跟着她喝了点补血的玩意儿,我估计会教他教的吐血而亡。
好在他总算学会了多难的应用题都能设出未知数,然后解出来,这让他一下质变了,至少不再怕和其他中国小孩比了。经此变化,他的气质也有了变化,本来一回来提到数学就一张哭脸,我在楼上经常听到女主人对他的棍棒教育。现在无论学校的作业,还是买回来练习册的作业,无一不是很快完成。
现实他也应该上了大学,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生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住在这个老人比较多的区时间长的缘故,我经历过两次比较诡异的事情。
一次是在一个傍晚,我走着去火车站接女朋友。
这个女朋友就是前文提到闹矛盾的女生,那时候没在一起,后来那层窗户纸不知道怎么破了,就在一起了。我和她同居之后两个人的交流就变得很少,都是我的原因。我工作之后还是会每天去TAB买球,买了球回来就喜欢看着电脑上比赛的进程,这是极其浪费时间的一件事情。说到底,买彩票对我来说不是一件浪费钱的事,而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
我看比赛的进程就会忽略她,网上有那种搞笑视频,有的男的为了打游戏,即使女朋友再怎么诱惑,他们也把女朋友一把推开,我觉得我可能就有过这种操作。
她爱看红楼梦这样的古装剧,我看的古装剧都是金瓶梅;她爱看尼基塔这样的美剧,我看的美剧都是蛇蝎美人。也不能把自己说的太低级,我也拖着看西西里的美丽传说这样的文艺片的。
就这样交流越来越少,连为爱鼓掌都很少。这段关系很快就将随风飘散,我为了挽救,答应她每天都去火车站接她。她几乎每天都回来比我晚,因为学习或是兼职。我们可以利用从火车站到家的这段时间分享这一天的故事。
这个夏天的傍晚我又去接她,走到一个路口。这个路口右边的一幢别墅我和女友都觉得很诡异,其他这个区的别墅真的都非常漂亮,跟这幢别墅比起来,连我住的那个联排都算的上看着舒服。
唯有这幢别墅很破,门前杂草丛生,好像很多年没人住过一样。别墅门口停了一辆车,车屁股朝着街上,车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那天我经过这个别墅,下意识的朝别墅看了看,正看到那辆落满灰尘的绿色轿车里面坐了两个人,脸朝着我。我继续朝前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车上的人怎么会脸朝着我,坐在车里的话应该是后脑勺朝着街上啊。而这两张脸,怎么这么像我已经去世的爷爷奶奶。我浑身汗毛都炸开了,吓得拼命往前跑。
跑了大概一百米,我又意识到了不对。这是我的爷爷奶奶,除了父母和外公外婆之外最爱我的人了,我为什么要跑。即使是鬼魂,那我也应该去他们跟前问问他们在天堂过得怎么样,告诉他们我有多想他们。于是我又折回去,我不害怕看到那两张脸,我希望看到那两张脸。可是没有了。我走近了看,灰尘还是完完整整的铺在车上,没有因为别人调皮而画出两张脸的痕迹。
我晚上打电话给爸妈,说了情况,我妈反应快,也搞笑,说下次烧纸不能烧外币了,拿了钱就乱跑。
还有一次事情更诡异,如果感觉没错的话,都很难用科学原理来解释。
那也是夏天中的一天,我和女友,邻居和他女友,一起去海边玩。我和女友都不会游泳,就租了一个充气筏子漂在海面上。邻居爱开玩笑,推着我们的充气筏子游了很远,丢下我们自己游了回去。
女友有点紧张,问我怎么办。我说划呗,你坐好了,我慢慢划,天黑之前应该能靠岸。这事儿邻居其实做的不地道,大海这么大,就算你想着一会儿再来把我们推回去,可你还能找得着我们吗?
我只能硬着头皮往岸边划,后来想想,不是一个好的策略。这个充气筏子,本来就因为波浪的原因,在海面上起起伏伏,我划水的时候动作幅度又比较大,使得筏子更加的摇摆不定。
偏偏这时候又吹来了一阵风,我重心不稳,一下子向后倒了过去。女友反应也很快,在我向后倒的同时捂嘴叫了起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只能用神奇来形容,我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推着我的后背,这不是实打实的一个物体推着我,而是一股气流,看不见摸不着,一下把我推了起来。后来女友跟我说,她看到我整个人的背已经和海面差不多呈45度角了,突然一下,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又坐到了筏子上。
如果我掉下去,筏子会翘头,我和女友运气不好抓不住筏子,都会没命的。
如果非要用科学来解释的话——我的腰好。
那天在海边,还有一件事情,让女友很难释怀。
我们后来被邻居推了回去,他其实一直在不远的地方看着我们,看到我那个“表演”,也吓了一跳,赶忙游过来把我们推到水浅的地方,没少挨我女友的一顿骂。
女友下了筏子,只站在了水浅的地方,看着其他人站在水里,浪打来的时候纵身一跳,别人有意思,自己无聊。我刚刚也被吓的不浅,干脆坐在离女友不远的沙滩上,看着海里的波涛汹涌和岸上的波涛汹涌。
还没欣赏几分钟,传来一声惨叫,叫声我熟悉,不是女友还能是谁。急忙跑过去,女友说自己脚被什么咬了。我说你赶紧把脚从水里拿出来啊,一直放水里不是一直被咬么。她扶着我把脚抬起来,非常奇怪的景象,女友脚踝的地方像是被人用蓝色圆珠笔画了几道。
我的第一反应是,谁家小孩这么调皮,潜到水里面去用圆珠笔画别人。我要是抓住你们肯定在你们脸上画乌龟。然而女友的脚已经疼的不能走路了,圆珠笔应该不会把人伤成这样。
旁边跑来两个外国小孩,看着女友的脚大喊“jellyfish”,我一想坏了,如果真是被有毒的水母蛰了,那什么后果都可能发生。女友也吓到了,对着我喊,快,快拿开,快拿开。
没有任何理由,我应该以最快速度蹲下来,把女友脚上的水母扯下来,然后帮她把水母造成的疼痛感降到最低。可现实是,我“嗯”了一声,人站着没有动。脑子里想的是我碰了也会被蛰伤,我应该去找附近的救生员。甚至在两个外国小孩帮我女朋友扯水母的时候,我还试着阻拦他们,怕他们被蛰伤。
因为疼痛,女友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因为我没有帮她扯掉水母而生气的表情。两个外国小孩也顺利的把水母从女友腿上扯下来,自己也幸运的没有受伤。我想把女友先扶到沙滩上坐下,然后去问救生员该怎么处理。很明显,女友开始抗拒我碰她,自己一瘸一拐的走到离海较远的沙滩上坐下。我一脸尴尬,找了救生员过来,救生员帮女友用沙子海水在受伤的地方搞了半天,并且跟小孩说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不能自己去碰水母。
这件事后来成了我和女友吵架时候必然被她提起的一件事情,我开始还有点觉得冤枉,觉得我是爱你的,你凭什么因为这么一件事情就责怪我,就说我不爱你。
直到后来有一天,安娜和小雷去我家作客(那时已经和女友分开了),我在房间里正用电水壶烧着开水,安娜走到电水壶边,电水壶突然发出异常的响动,像是要炸开一样。我那时正和小雷坐着聊天,听到声音一个箭步窜了过去,挡在了安娜和水壶之间。
爱与不爱其实就是电光火石之间那下意识的一个动作。有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最初的那份美好的感情,可能早已经烟消云散,留在两人之间的只是相伴一生的勇气,如果连这份勇气都没有了,这段感情也随之成为历史的尘埃了。
老戴和老雷每次来TAB都是成双成对,有一次我到了TAB只看到老雷一个人,顿时心里一沉。问了老雷,告知我老戴有点不舒服,今天不来了。我不知道外国人的礼仪怎样,按照咱中国人的习惯,朋友生病了,总要带点东西去看望的。
于是硬拉着老雷一起去了老戴家,中途在超市买了些水果,老雷买了一束花。
这个区真有点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架势,我轻轻的敲敲老戴家的门,老戴说进来,我一拧把手,门竟然开了。
老戴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客厅,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看到我们也不惊讶,目光又扫回了那张照片。
我放下水果,说老戴你不舒服怎么不躺着,坐着不累么?
老戴的话本就没老雷那么多,他只是简单的说自己是心里不舒服,想他去世的妻子了。我离着近了点看看照片,照片上确实是年轻的老戴和一个年轻女子。黑白的照片,让这个女人更加显得漂亮。
我还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虽然和老戴算的上忘年交,可对他的了解也有限,又是外国人,我真怕在这个时候说错什么话反而让老戴更加神伤。我拉了拉老雷,示意他来安慰老戴最好了,转头一看老雷,也已经把眼泪噙在眼里了。
这情况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让我更加不知所措。只好拿起我送给老戴的水果,削俩苹果给他们吧。我默默的拿起水果袋去了老戴家的开放式厨房,拿起刀和苹果,只一下,就把自己手削了个口子……我从来没想过用这种方法让两个老头从追忆亡妻的悲痛中走出来,他俩开始手忙脚乱的帮我找纱布。我以为会有酒精先消毒,没想到就是酒,老戴还怕浪费,差不多的滴了几滴就收起来了。
老雷开玩笑的问我是不是觉得自己哭不出来,所以拿刀试试?
我说我给你们削苹果啊,你们那么伤心我不知道说什么。
老雷拿起一个苹果,在水龙头下冲了冲说,谁跟你说我们吃苹果要削皮的。
老戴和老雷很早就认识,两个家庭也经常一起聚会,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听过他们的故事,跟他们说起自己吃海鲜pizza一样无聊,可每每说起,他们依然眼里放光。
忘记说老戴家的房子了,外观很古旧,前院小桥流水,可见以前戴夫人是多么热爱生活。老戴说以前这座小桥是拱桥,让人看了更加活泼,后来他和夫人年纪大了才改成平的。
除了小桥流水,前院其他部分更像是一座花园,花只有两种颜色,蓝色的和紫色的,配上房屋的颜色,显得典雅和低调。
屋子里面不大,只有一层,我大概看到三个房间,主人一间,客房一间,还有一间想必是老戴孩子的吧。
后院也很大,老戴竟然在后院养了一只山羊。我说怎么每次老戴身上的味道都有些怪。我说这羊肉好吃吗?被老戴白了一眼,这让我收起了回去准备竹签的想法。
老雷和老戴,现在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他俩的面容,今生怕是不能相见了,不知道他们是还在穿梭于家和TAB的路上,还是没有遗憾的与妻子重逢了呢?
小雷的出现打破了我们三人组思想上的局限。因为他每次投注额度都比我们大很多,俩老头和我都不淡定了。有段时间老雷和老戴会花上十块钱买一匹马,比原先的五块多了一倍,这也经常让他们的买马时间少了很多,没买几次他们的五十块就能花完。老头毕竟人生阅历丰富,很快他们就恢复了五块钱玩一把的生活,而我也体验过一把花两千澳币买一场球的窒息时刻。
这两千块是我存了好久的钱,之前我大概连续推荐了小雷三次,都命中了,尽管蹭了几顿饭,但那钱总归不是自己的。我看着有点眼馋,心想如果自己也按照自己的想法买了,那不是可以胡吃海喝一段时间了。
要不就试一次?试你妹!要不就试一次?试你妹!买之前,我脑子里的冲动鬼和理智虫进行了激烈的辩论。后来可能理智虫被冲动鬼打住院了,我悲壮的揣着两千块现金,踏上了去TAB的路。
在家已经研究好了,一场亚冠的比赛,好像是东南亚的一个队伍打韩国的队伍,赔率是1陪1.6左右,也就是我两千块能赢1000多。韩国的队伍在亚冠的表现一直很稳,何况又是对东南亚的球队。
填好单子,去柜台的那一小段路,我也走的很艰难,理智虫好像出院了,对着冲动鬼就是一阵奚落。冲动鬼动手不动口,随着理智虫再次住院,两千块换成了一张可以换3000多或是什么都没有的单子。
柜台的营业员是个又高又胖的澳洲阿姨,对谁都一直保持笑容,跟我也经常能随便聊上几句,看到我拿出这么多钱,对比一下我以前五块五块的买球,特意向我确认有没有划错金额。我说没有,请帮我打票。她笑笑没说什么,完成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拿了票我就回去了,一路上想的都是韩国这个队一定要赢,韩国这个队一定要赢,没一会儿就到了家。
离开赛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我想把presentation需要的幻灯片再做一点,但怎么也不能集中精力,只能作罢。等待实在是很煎熬的一件事情,我打开一个论坛,看看这个帖子,看看那个帖子,再看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
这时候邻居也放学回来了,照例来我房间看看我在干嘛,并向我推荐了一个很搞笑的韩国综艺,家族诞生。我几乎是没有意识的跟他聊了几句,他可能觉察出我有心思,就自己回屋了。我只能躺着,闭上眼睛消磨时间,却也不敢睡着。
这场比赛没有直播,我有几个网站可以看这场比赛的即时比分。猜猜我是怎么做的,先开一个,几分钟没有韩国那个俱乐部进球的消息就换一个,再几分钟没有进球就再换一个……这样整个上半场把这些看比分的网站换了个遍,比分还是0:0。
心情很微妙,一方面很沮丧,因为没看到画面,所以觉得那个东南亚的俱乐部肯定是誓死防守了,这样下来下半场也没希望,一方面又抱着希望,心想还有四十五分钟,把那些东南亚人弄的没力气了总能进一个吧,进一个就够了。
下半场又开始了几分钟,还是不见进球,我已经不知道再念什么经了,干脆洗个澡去,眼不见为净。洗澡的时候我把电脑声音开到了最大,只要有进球,就会有提示音。
刚进浴室,脱了个精光,还没来得及打开水龙头,几个看球网站的进球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我连裤子也顾不上穿了,光着屁股就窜回了房间。
韩国俱乐部进球了!我欣喜若狂,跪在地上无声的庆祝了至少一分钟。脑子里面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个俱乐部的名字,告诉自己以后这个韩国俱乐部就是自己的主队了,一定要牢牢记住这个俱乐部的名字,还要打心底里喜欢这个俱乐部……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问我是哪个队,我只能说是一家韩国俱乐部。
然而比赛还没有结束,我很快冷静了下来,刚刚就是因为我在厕所进的球,那我还是去厕所吧,迷信这方面,我脑子转的还是很快的。
打开门,晃晃悠悠的去了厕所,看到厕所里一堆衣服,这才想起来我还光着,幸好刚刚邻居和女主人没出来。在厕所里我也不洗澡了,干脆就这么站着或者坐着,活脱脱一个裸装癖患者。我哪管得了这些,只要房间里再传不出进球的声音我就赢了。
没想到进了球之后比比赛开始之前更是煎熬,时间就跟凝固了一样,我坐马桶上感觉都坐出了痔疮,那边比赛结束的声音还没有传来。这种等待,就像是打电话问高考分,电话那边传来嘟嘟声的时候,也像是产房外,等待产房门开母子平安消息的时候。
没等来比赛结束的声音,进球的声音倒是又传到了厕所。我到底要不要穿了裤子再出去呢?终究还是迷信战胜了脸皮,我又光着窜进了房间。进了房间我用手挡在了视线和电脑之间,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的移开,越到比分那块的时候手移动的越慢。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好像越慢看到越能让事情按照自己的思维来一样。
2:0,基本稳了,终于赢了当时对我来说很大的一笔钱。我穿着皇帝的新衣,手心满是汗,兴奋了一小会儿竟然开始反思起来,赚这个1200块到底值得不值得?
按照当时的生活水平,一周200澳币能稳稳的拿下,如果要改善生活,那300澳币可以吃的很好了,我这人爱吃,所谓的改善生活也就是多吃两顿好的。仅此而已,所以1200澳币够我像之前那样过上一个半月,也可以让我好吃好喝的度过四个星期。
然而我损失的,首先是至少五年的寿命,那种看比赛时候的煎熬按我的水平只能描述成上文那样,可真实情况比写下来的要慌张和无助一百倍。还有我的尊严,为了那所谓的迷信看球,我光着屁股在房间和浴室之间走了几个来回,这是不可想象的,我相信如果我花更多的钱去买场球,那我可能还会做出更出格的事。以及差点摧毁了我跟老雷和老戴练出来的买球买马时平静的心。
怕夜长梦多,这比赛一结束我就去TAB兑换奖金。一路上,我的心态显然发生了变化。对于那两千块,我是没什么想法了,赢的1200,我一路上都在盘算要不要用这点钱再去买点什么。
进了TAB,没看见老雷和老戴,他俩应该已经去吃晚饭了,小雷刚下班过来,我和他打了招呼,顺便展示了一下我赢钱的那张票。小雷有些惊讶,嘴巴微微张开看着我兑了奖金。我把两千数出来揣进兜里,走到小雷面前,吹牛说我以后也跟他一样出多点钱买球了,还问他今天应该买哪场,我要把这1200都买这场。
小雷闭上嘴巴,想了想说,你真的要花这么多钱买吗?
我说没错,这样好刺激。小雷说让我跟他去他家吃完饭,去了之后再决定是不是要这么买。
刚刚超了三万字,所以最后一点下一章载完,如有需要还可以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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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些故事在澳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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