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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什么样的情谊,可以忘年 李一白接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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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白接听了电话,很干脆地接受了裴思言的提议,同意找个地方聊一聊与简小兮有关的事情。到了约定的某茶馆,坐下之后,裴思言首先就那天的失礼行为表示了道歉,李一白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情,开门见山:“不必了,你想问什么?直说吧。”裴思言赶紧先问了简小兮的地址电话,李一白说:“手机号码我知道,是**********,地址我却不知道,等会我打电话给小王,让她直接告诉你。”
裴思言心下叫苦,王春令明显会护着简小兮,定然会抓住机会对自己冷嘲热讽一顿,却也只能应声说:“好,谢谢!”随即又迟疑地问了一句:“李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简小兮的。”
李一白一怔:“小兮没告诉你?”裴思言说:“没有,有一次她喝醉了酒,三番五次地提到了老猫,还提到过海风,我问她她却不肯说,直到……我才知道这两个名字……都是你……”
“喝醉了酒?!”李一白加大了声音,很不客气地打断裴思言:“你怎么能让她喝酒呢?!虽然小兮酒量很好,但专家叮嘱过了,乙肝病毒携带者……最好不要喝酒。”旋即想起了什么,问道:“小兮,有没有告诉过你,她是……”
裴思言在这边点头:“我知道,她跟我说过,只不过那次是她的朋友自杀,她太悲伤了才……而且是喝醉了才告诉我的。”
李一白叹了口气:“看来你对小兮还是有些真心的,知道了也没有像莫……一样离开她,好吧,我告诉你小兮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5年前,非典在广东开始流行,第一次遇到这么严重的情况,到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都尽量呆在家里,我自然也不怎么安排出差了,平日就跟客户电话联系,于是便觉得日子有些无聊,我的一个同学就教我学会了用QQ。”
“在QQ上,我认识了一个深圳的朋友,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跟我说有一个女孩子诗歌写得很不错,我以前读大学时也是诗歌协会的,就问她要了网址去看,果不其然,风格清新柔美,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时光,于是便在后面跟帖,偶尔也把自己的歪诗贴上去。小兮,哦,那时候她还不叫泠泠七弦,对文字是个苛刻的人,我有哪里词性用得不对,或者不合语法,就很直接地点出来,被一个后辈如此批评,我便有些不太舒服。”
“后来,便说要找她探讨,问她要QQ,她那时候还是个小姑娘,性格爽朗,也不怕挑战,就给了我她的号码,互相加了之后,先是一番辩论,后来却越谈越投机,虽然我偶尔凑的句子还是照样被她踩来踩去,却也能相处和谐了。”
“后来,她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上网,我在论坛上看她的新帖子,不再是以前的清新欢快,而是凄凉悲苦,令人不忍读下去,便知道她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我有些担心,在QQ上给她留言,她也不回,有一次,将近夜里十点,她的头像却突然亮了,我赶紧和她说话,借口说打字太慢要了她的电话号码,慢慢地和她聊天,侧面打听她的情况,她一时没留心,随口说出了去医院检查的事儿,我便追问了下去,她犹豫了好大一会,才跟我说了实话,却是自暴自弃的语气。”
“我努力地安慰她,许诺说我有渠道,可以替她买药,她说不要,说她没钱给我,我说我也受过别人的恩典,就当是我回馈给社会了,她只以为我是开玩笑。当时非典还没有完全过去,却也慢慢地稳定了下来,我托人搞到了一箱样品,给她寄了过去。”
“过了没几日,我到北方出差,忽然心念一动,就跑到了她所在的城市,电话给她的时候,已是晚上,她喝醉了,语气甚是绝望,似乎要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我大惊,赶紧问她在什么位置,她吐字不清,只说应该是在某条河边。”
“我立刻奔到酒店大堂,向前台复述了差不多的语音,几个人共同确认,才知道是哪一条河,我马上打车过去,沿着河边寻找,终于在一棵树下找到了她,满脸泪痕,吐了满身,脚已经伸进了水里……”
“我心里很急,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她,却觉得她就像是我的妹妹,若是有前生的话,我一定是见过她,并且还有着很亲近的关系……此刻,也顾不得多想了,就赶紧抱起她,送进了医院,还被医生训斥:乙肝病毒携带者最好不要饮酒,你们做家属的,要多关心一点,喝成这个样子,不要命了!”
“我听着护士的话,心里便想,从此她就是我的妹妹了,我要替上天照顾好她……我守在她的床前,听她说梦话:莫凤声,你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知道她醉酒前一定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才如此不管不顾自己的身体,甚至差点走了绝路。”
“待她醒来后,我也不敢多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软语安慰,她放声大哭,断断续续地说出前几个月的遭遇,却对莫凤声只字不提,我叹息,更心疼,便动员她到珠海来,她不肯,戒心很强,不肯相信任何人。”
“后来,她可能又受到什么排挤,实在在报社呆不下去了,又兼我基本每天都打电话给她,声明是把她当妹妹,才慢慢地对我产生了信任,却也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来的,如果我是一个坏人,今天这世上也就不会有简小兮存在了,还好,我不是。”
“小兮刚来珠海的时候,瘦得不成样子,捏一下她的手臂,几乎直接就只触摸到了骨头,人也异常敏感,任何的风吹草动,她都反应得非常强烈,还时常向那方面想。我带她去医院做了检查,四处托人打探相关情况,看能不能根治,并亲自到北京上海咨询顶尖的专家,才知道了这种病毒携带全然不像医院和药厂描述的那样,不看就会要命,除非有炎症的时候,使用特效药,才有可能彻底转阴,否则花再多的钱都可能是白费,而大部分携带者都会毫无症状地过完一辈子,到死都不会转成乙肝。我将这些讲给小兮听,她开始也不信,以为我只是安慰她,我给她看各种票据,慢慢地,她才将观念扭转了过来。”
“可是,之前的经历,让她受伤害太深,从那之后,只信任我,不再接近任何人,了解得多了,我才发现小兮不止有文学天赋,而且性格也好,善良,孝顺,把家里的担子都挑在自己身上,不舍得在自己身上多花一分,所挣的钱95%都给了家里。”
“待小兮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我让她进了我的公司,亲自带她做销售,本想只是给她找点事情做,转换一下思路,却不想她悟性特别好,不论做什么,即便是她不喜欢的事情,也都能又快又好地完成,有时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令我惊叹不已。”
“之后,小兮身上更多的好品质显露了出来,她坚毅,果敢,判断力强,又肯吃苦耐劳,善于学习,对自己要求严格,追求上进,具有非常好的潜力……我更加觉得自己捡到了一个宝,没有令明珠投暗,我坚信,小兮必将散发出属于她的璀璨光辉。”
“差不多过了3年的时间,小兮才完全恢复了过来,不再那么细致敏感,可以自己抵挡来自外界的各种风雨,一天天成熟起来……在她的心里,或许是一直把我当兄长的吧,虽然她从来没有叫过我一声大哥……”
“在我的眼里,小兮是我的妹妹,我以兄长之心疼她;也是我的女儿,我以父亲之心爱她;更是我的朋友,我以知己之心待她,这样,她才能更放松,有什么想法,或者委屈,都可以讲给我听。”
“老猫是小兮对我的称呼,因为最初在QQ上,我的头像是一只猫,所以她便如此戏称了,我便也回叫她小猫,却是因为她的性格,安静时与愤怒时,反差极大,完全判若两人;海风是当时在QQ上用的名字,这一个小兮也很少叫,在公司的时候,她叫我李副总,与员工们一样,从来都分得很清。”
李一白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端起茶碗来灌了下去,转眼看到裴思言只呆呆地听着,手握紧又放下,放下又握紧,反复数次,忽而激动欲起,忽而低头沉思,情绪波动极大。
此时,裴思言慢慢地抬起头来,端起茶碗,诚恳地对李一白说:“李先生,谢谢你给我讲到这些,让我更加清楚地了解到小兮的过去,原来她之前吃过那么多的苦,难怪她一直不肯接受我,现在,还被我……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地疼她,您放心吧,我以茶代酒,敬您!”
李一白听裴思言的话里将“你”换成了“您”,原本心里对他的不舒服也散开来,端起茶杯来跟裴思言碰了一下,说:“你也不用对我这么客气,人与人之间,也的确是有些说不清的缘分的吧,我为小兮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从来没有任何企图,就是希望她能过得开心一些,幸福一些。”
放下茶碗,叹了口气:“只是,小兮太过于重视情谊,我让她到MG公司来,原本只是希望她有些事情忙着,便不至于那么无聊,她前几年太过自闭,除了网络上有2个好朋友,在珠海也没认识什么人,另外我也相信她的能力,却不想……现在,倒是她替我看着MG公司了,受到不公正的待遇,也不肯跟我讲,如今伤才刚好,又被派到外地,再加上又与你……我实在是担心啊。”
裴思言低下头去:“您放心,我会找小兮说清楚误会的,如果……我早就跟她说过几次,希望她能从MG公司辞职,到我公司来上班也好,随意做点什么也好,可她不肯,说什么让我等她一年,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问她也不讲。”
李一白端着茶碗的手悬在了半空:“一年?”忽而瞪大了眼睛:“小兮,这个傻孩子……她这是要还我的情了,从认识到让她在MG上班,是接近三年,如今她是非要在MG呆够相同的时间……哎……”
到现在为止,除了还不知道那个几乎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莫凤声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是如何对简小兮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其余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裴思言的心情有了短暂的晴朗,却又布满了浓重的阴云。
以简小兮的性子,如何肯接受自己的道歉,并回复到住院之后的那一段快乐时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以前自己做过了很多的保证,结果却没想到不仅食言,还狠狠地插上了一刀,此刻想起,都是后悔和羞惭,其程度无以复加。
李一白看裴思言一副难过后悔的样子,没再说话,拨打了王春令的电话,让她把简小兮的地址发过来,收到后,又转发给了裴思言,而后招呼服务员买单。
裴思言赶紧向外掏钱包:“李先生,我请您出来,怎么能让您买单呢?!”李一白阻止了他:“谁年轻的时候,不犯点错误呢,只要你对小兮是真的好,我就高兴了,区区一顿茶钱,不要争来争去的了……何况,小兮跟我吃饭,从来都是我买单,以后你也一样。”
听到后半句,裴思言停止了动作,站起身来,向李一白鞠了一躬:“谢谢!”李一白挥手说:“别这么客气,你若真有心,就劝说小兮早日从W市回来,当初我反对她去,她就是不听……MG的事务要紧,但小兮更要紧,一个单身女孩子,在我们都管不了的地方,总是令人担心的。”
裴思言点头:“您放心,我会亲自去的。”李一白赞许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裴啊,小兮可真是个好女孩,错过了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加油吧!”
忽而又换了神色,眼睛一眯,活脱脱像只老狐狸:“这个……追求小兮的人可不少哇,据我所知,她有个高中同学,这都追了十年了,还在坚持不懈,我朋友的儿子对她也很有意思,只是我不愿意做小兮的长辈,所以就没跟她提,嘿嘿。”
裴思言瞪大了眼睛,这神情,与简小兮调皮的时候可真像,只不过一只是老狐狸,更狡猾,一只是小狐狸,更可爱,心知李一白是借机敲打他,就笑了一下,没接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茶馆里走了出去,似乎一下子,亲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