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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不惧一切,只为还他的情 到了W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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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W市,简小兮先找了一家普通的宾馆住下来,放好行李,出了宾馆,沿着大街慢慢地走着,阳历四月中旬,北方正是树木抽叶的时候,嫩嫩的绿色挂在枝头,散发出独有的味道,有一种新生的气息。
简小兮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中的块垒正在慢慢散去,也不看方向,只信步而走,转过了一个街角,看到了几棵高大的梧桐树,开满了粉红色的花,像是一个个朝天的小喇叭,美好无暇。
简小兮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朵,想起小时候,家后面学校的操场上,栽了一圈的梧桐树,每到四月,就开得极其繁盛,自己在树下快乐地奔跑,听着梧桐花啪嗒啪嗒地落下来,小小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欣喜之后,便生出淡淡的忧伤。
简小兮举起手中的梧桐花,拔去后面青色小碗似的花蒂,将嫩白的一端放进嘴里,有一丝丝的甜,却好像少了些水份,不管怎么吸,都不如童年时的滋味,她将其挪离了唇畔,细细地看了一会,想起自己去年春天时写的诗:
《凤栖梧桐》
饮一杯杏花酒,在梧桐树下
小小的醉,听凭月光
雕刻我的身体,晚风细细地吹
漫过手中泛黄的诗集,与四月相关的
小令都苏醒,草色一碧千里
就在此刻,打开古老的神话
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化身为图腾
栩栩如生,依旧挺立在
线装的诗经里,等待一双翅膀
把吉祥托起,命运之水,永不沉寂
凤凰台上,又是谁的洞箫
在宋词里长吹不歇
烟锁重楼,终日凝眸,只任
花下新添瘦影,残香冷了金猊
再美的孤单,都不若,白首不相离
隔着时空,我不能替你
收起这些粉红的泪滴
只有借一句偈语,招引一段传奇
凤凰于飞,让幸福落在尘世里
把浮华流放,合掌而立
惟愿,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
这是那组《桐花风》组诗中的一首,写的时候,身在珠海,自然是看不见梧桐花的,全凭着记忆和想象,一组三首,自己尤其满意中间的这一首,基本代表了自己的风格,古典,优雅,引经据典,表达出美好的期盼和愿望,下笔时,心灵也是平静的。
此时想起,却觉得像是一个反讽,所有的传奇之所以成为传奇,就因为现实中发生得太少了,99.9999%的人达不到,所以才能被传唱,被写进文字,成为标杆,却是很多人永远也到不了的高度,只能项羡慕和仰望。
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明知“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在现代社会,基本是不可能发生的,就连北方,梧桐树也是越少越少了,可还是以此句作为了结尾,似是幻想,跟人以美好的希望,也给自己希望。
如今,曾经以为有机会实现的幻想也终于破灭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站在北方陌生的城市里,听着当地的方言土语,愈加觉得冷清疏离,就像组诗中的结尾,仿若一段被雷火灼烧过的梧桐,孤单地抛在山野的高处。
简小兮问自己,心都空了,还记着诗歌做什么呢?!哦,不对,应该说你还有诗歌,像以前一样,与钟爱的文字,相依为命,只要你愿意,诗歌就永远不会背叛你,从你手中写出的字句,都有着你的影子,贴着你的标签,谁也不能够夺去。
简小兮忽而笑了,“我所热爱的诗歌,都从尾部入手,踩着韵脚,从琴弦上,优雅地走过”,当初多有预见,焦尾成琴,让诗歌走出泠泠七弦来,简直美好得不像话,但人生总还是需要一个支撑的,那就让自己从新开始吧,从头练起,先成琴,后化弦,如果可以让泠泠的音色更清冽,也是另一种圆满。
简小兮丢下吸过的梧桐花,大步向前走去。
……
按照张加仁的指令,简小兮先去Y公司拜访了高总,此人五十岁左右的年纪,看上去还比较热情,但简小兮还是从其话语神情中捕捉到一丝冷淡来,心知今后的事务必将不会特别的顺利,待到从Y公司出来,驻足回望,说不出的茫然。
简小兮有一个大学同学在W市政府部门,但当时因她忙于打工挣钱维持学业,与本班同学的关系并不密切,尤其是该同学是后来专升本上来的,就更是少有联系,虽然手机上存有他的电话,想了想,还是没有拨打。
于是,便自己去找房子,按照以前在珠海的认知,先去一家网吧,找当地的网站,查看租赁信息,可谁知W市的网站上,此类的信息极少,好不容易找到了几条,也都是过期许久的。
简小兮问了宾馆的服务员,才知道该地仍然是北方很多小城市的习惯,都是直接在要出租的房子的窗户上,贴一张纸,写了“出租”二字和电话号码,就等着要找房子的人电话联系了。
简小兮一个人在外漂泊多年,知道有些人会趁看房子实施抢劫等不法行为,自己一个单身女孩子,在珠海看房子时,一般都会有李一白陪着参考,从来不用太担心安全的问题,到了陌生的W市,就只能靠自己了。简小兮没办法,只能咬咬牙,自己找了小区,一个一个地去实地观察,看着环境差不多的,就打电话询问相关情况。
按照张加仁的要求,要找个七八百块月租的房子,可是简小兮看了2天,此种价位的房子要么是非常破旧、人员混杂、管理不严格的,要么是离市区和Y公司非常偏远,坐车打车都极不方便,便如实给张加仁做了汇报。
张加仁似乎很不情愿地说,那就一千块以下吧,不能再高了,若是租的太好的,超出部分就得自己出钱,简小兮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张加仁讲完之后就把电话挂了。
于是,简小兮再去找,最后定了一个说是小区,却并没有门卫看守的地方,3楼,倒是新装修不久的,房主去了外地,只是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商定租金为每月900块钱,签了一年的合同。
简小兮去了家具市场,自己掏钱买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打扫完卫生,从宾馆里搬出来,又去置办了基本的生活用具,忙乎了一天,才总算停下来。
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简小兮浑身是汗,头发都湿透了,泪水突然就流了下来,她突然出声喊道:“简小兮,你委屈什么呢?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呀,你想想那3年老猫是如何对你的,他救了你的命,像个父亲一样关心你,像个兄长一样疼爱你,像个知己一样信任你……如今他需要你,就算是再苦再累,你也得还他的情啊……”
疲惫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带着些彷徨和力不从心的味道,扑回简小兮的耳朵,她狠狠地抹了一把汗,站起身来,到了洗手间,冲了一个凉水澡,因为房子内什么都没有,自然也就不用说热水器,凉凉的水从头浇下来,令简小兮打了个寒颤,而后一阵哆嗦。
她用手使劲儿搓这身子,直到白白的肌肤上,泛出一片一片的暗红来,手指伸到背后,摸到那一条长长的疤痕,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赶紧冲洗了几下,换上了衣服。
简小兮梳理好长发,披散着,走出了家门,沿着小路向前走去,看见一家小小的面馆,便走进去,要了一碗刀削面,破天荒地加了2勺辣椒,大口地吃起来,辣的直掉眼泪,身体里却慢慢地暖了起来。
……
对于MG公司出给Y公司的新产品,简小兮并没见过什么样子,离开的时候还没有一批产品做出来,她去找了Y公司的采购和工程,可能是高总也打过了招呼,比较顺利地拿到了样品,用快递寄了回去。
而后,买电脑,拉网线,装电话,接传真机,换手机号码……又忙乱了一个多星期,自己的办公条件才算基本齐备,心情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MG公司的第一批货终于交过来了,但由于交由物流运输,中途压坏了箱子,Y公司不肯收货,简小兮将此情况汇报给张加仁,张加仁让她把这两箱货先搬回住的地方去。
由于Y公司离市区简小兮住的位置大概有十公里的路程,仅有一班公交车,两边的车站都要走好远,所幸第一批货只有四箱,简小兮跑了一趟又一趟,费力地将货搬到了大路边,好不容易等到了一辆出租车,才气喘吁吁地,全都搬回了家。
次日便接到张加仁的电话,说因是新产品,简小兮对此几乎一无所知,要求她每日到Y公司,像一名普通工人一样,准时上下班,熟悉与M□□品所有的操作工序和检验流程,并要与相关人员搞好关系,刺探真正的用量和其它的信息,将情况及时反馈给他。
简小兮对此没发表任何意见,只说自己会按照要求去做的,并提到每日坐公交车很不方便,又贵,申请买一辆自行车代步,张加仁想了一会才说:“自行车你可以买,但为了公平起见,钱你先自己出,到了年底发年终奖时,再给你补回来。”
简小兮放下电话,半天没说话。第二天,简小兮拿了新办的银行卡到银行刷了一下,发现工资倒是发了,只不过竟然还从中扣去了异地存款手续费。
简小兮哭笑不得,站在银行的门口,只觉得W市四月末的太阳,堪比南方七八月的时候,明亮得过火,刺得人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