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之城》采茶煮春碧

48、眼睛看到的，并不一定都是真实 简小兮将市

　　简小兮将市场部的人临时召集起来，开了个小会，简短地说明了一下情况，说自己要去W市出长差，一切事宜听张总安排，王春令他们都面面相觑，一声不吭。

　　王春令要帮着简小兮收拾办公室的重要物品，简小兮没让，只叮嘱了她几句，就让她早点回去了。等简小兮自己全部收拾完毕，天已经黑了许久，拎着两大兜东西，坐上了回家的车。

　　在路上，简小兮打了个电话给裴思言，显示会议中，无人接听，过了一会，再打，还是如此。便想了想，又打给了李一白，跟他说明天要去W市，李一白非常吃惊，说：“小兮，你在**公交车站下车，我去那里接你。”

　　简小兮从公交车上下来，上了李一白的车，疲倦地靠在椅背上，不说话。李一白看了一下她的脸色，说：“小兮，还没吃饭吧？我先请你吃饭，吃饱了再说。”

　　时近十点，很多饭店已经不接待新客人了，李一白轻车熟路，在九州港附近找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餐馆，点了菜，看简小兮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喝了两杯热茶，脸色缓和了许多，便问道：“小兮，为什么这么急派你去W市？”

　　简小兮懒洋洋的，将下午张加仁对她讲的话说了一遍，李一白满腹狐疑：“小兮，你的位置这么重要，怎么会派你亲自出去呢？况且那几个大客户才刚刚被你找回来，又交给梁绪言跟，不怕再次跟丢了么？跟丢一次还能找回来，再来一次可就难说了。”

　　简小兮想了想，也没瞒他，将在洗手间听到的梁绪言与张加仁的谈话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并意兴阑珊地说：“我这是碍着人的眼了，所以才要削职夺权，流放到遥远的W市去，想不到我出来转了一圈，竟然又要回到故乡所在的省，也好，回家探亲方便了。”

　　李一白听完大怒，一拍桌子：“怎么能这么干？张加仁老糊涂了？！我马上电话他，让他换人，胡闹！”简小兮拦住他，取走他手中的手机：“别，本来就说我是你的人了，你这一插手，不就更坐实了这‘罪名’？再说了，我已经答应了，怎么能反悔呢？不然以后还怎么在MG公司混呢？！”

　　李一白气得呼呼直喘：“小兮，你怎么能答应呢？如此不公平的事，你怎么也不借口考虑一下，先跟我说一声啊？！”简小兮反倒笑了：“我不答应还能怎么办？只怕明天就是一纸通告，说我不服从工作安排，直接开除了事，老猫，我答应过你的，要替你看好MG，我得做到。”

　　李一白加大了嗓门：“他敢开除你，我绝对不同意，不行就捅到万董事长那里去，看他如何定夺？我就不信了，万董能不以MG公司的利益为先?!”简小兮平静地说：“得啦，别再因为我，你俩再大闹一次，这万一传出去，我是什么名声啊，以后离开了MG，估计就没人敢用我了。”

　　李一白嗔怪说：“小兮啊，你说你，以前做事不都很稳妥的嘛，这一次干嘛自作主张，这么快答应他？再说了，你的身子还没彻底恢复过来呢，这到了W市，万一再水土不服，怎么办？你这伤本来就是因为我才弄的，还没好，就又要去为我……你让我的心里，如果过意得去啊。”

　　简小兮安慰他：“没事，W市离我的家乡虽然有一千多里，但总算是一个省的，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我注意一下就是了，你放心。”

　　李一白没办法，只好说：“那好吧，小兮，只是你这一去，千万别再给自己任何压力，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早点回来，万事以自己为先，记住了么？！”简小兮点点头，忽然欢呼：“菜上来了，饿死我了，快吃快吃……”

　　李一白宠溺地看着她，只不停地为她夹菜添汤，简小兮边吃边说：“那个，老猫，还有件事得拜托你，我这一去，至少三五个月不回来，房子就没必要再租了，等下你跟我回去，帮我把东西收拾一下，能放你那里的就放你那里，不能放的，就帮我寄回家里去，明天再收拾就来不及了。”李一白满口答应。

　　等吃完了饭，回到碧湾花园，已接近十一点半，简小兮打开了楼下大门，带着李一白走了进去，却没注意到一旁停着的熟悉的车。

　　简小兮电话的时候，裴思言的确还在与重要客户开会，随即又陪着客人去用晚餐，自己也喝了不少酒，直到11点才结束，让司机开车一起将客人送回酒店后，赶紧拨打简小兮的电话，却始终没有人接听，他担心简小兮出什么事情，便让司机将车直接开到了碧湾花园简小兮所住的楼下，趴好了车，让司机打车回去，自己掏出手机，刚要拨打简小兮的电话，就看见她从一辆刚刚停下的车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等着。

　　旋即，李一白也停好了车，向简小兮走去，两个人说着话，一前一后地走进楼里去，不一会儿，第十六层的一个房间亮起了灯，过了一会儿紧挨着的另一个房间也亮了。裴思言紧紧地握着手机，摸着上面已拨打电话中简小兮的名字，想要按下去，又哆嗦着止住。

　　裴思言觉得身体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冲上去，快冲上去！”可另一方面，他觉得腿脚不听使唤，怎么都动弹不了，只能呆呆地坐在车里，看着楼上。

　　十六层的灯一直亮着，偶尔还能看见走动的人影，映在玻璃上，裴思言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什么令人难受的东西反复翻腾，呼之欲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看到李一白从楼道里走出来，手中拎着一个旅行包，裴思言认得，那是简小兮用过的，李一白将包放进了车的后备箱，开着车走了。裴思言仿佛忽然透过了气来，看了一下手机，已是凌晨两点。

　　裴思言眼神迷茫，抬头望着楼上，发现十六层的灯又亮了一会，便熄灭了。裴思言摸了好大一会，才摸出一根烟，掏出打火机，却怎么也打不着火，随手便扔了出去，打火机在水泥地上骨碌碌地滚动了一阵子，便再也不动了，金属的外壳上有几个字母“zippo”，在夜幕下发出幽幽的光。

　　裴思言索性发动了汽车，用点烟器将已差点咬断的香烟点着，狠狠地抽了一口，吐出大片的烟雾，似乎心中才好过了一些，他急速地将一支烟抽完，随后摁灭烟头，又拿起了手机，拨打了简小兮的电话。

　　铃声响了一会之后，简小兮接了起来，似乎已经睡着了，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慵懒：“思言，这么晚了……”裴思言打断她：“马上下来，我在你的楼下。”随即掐断了电话。

　　随即，十六楼的房间又亮起了灯，裴思言只觉得心里一抽，犹如坠入了万丈悬崖，一直落一直落，风声呼呼，刺痛了眼睛和耳膜，却怎么也到不了底。

　　简小兮下来了，看样子匆匆忙忙的，披散着头发，看见靠在车边的裴思言，惊奇地问道：“思言，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跑过来了？不是有什么事吧？”

　　裴思言直直地盯着简小兮，言语冰冷：“若不是这么晚才来，怎么能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幕呢？简小兮，你说，刚才从你房间里出来的男人，是不是就是所谓的老猫？或者是所谓的海风？”

　　简小兮猛然抬头：“你……你早就来了？”裴思言嘿嘿冷笑：“不错，我都看到了，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就是老猫或者海风？！”

　　昏黄的路灯下，简小兮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起来：“不错，他就是老猫，也是海风，前者是昵称，后者是网名，不过，他是来……”

　　“别说了”裴思言大喝一声：“简小兮，你不用说了，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原来，原来……难怪你之前一直不肯接受我，难怪你说你喜欢年龄大一些的男人，难怪他说不许你喝酒你就不喝酒，难怪他带着你四处逛游，难怪你舍命去救他的弟弟，难怪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肯离开MG，身子还没好彻底就跑去上班……”

　　裴思言出离的愤怒，又隐含着浓浓的悲哀：“原来，我才是一个真正的局外人，枉费我一片痴情，为了你……好好好，简小兮，是我看错了你，我TMD活该！”

　　简小兮后退了一步，声音嘶哑：“思言，你竟不信我了么？！”

　　裴思言大吼：“简小兮，你让我还拿什么信你？啊，以前别人说你什么我都信你，信你一个女孩子，25岁就成了重要部门的经理，全是靠的你的能力；信你恪守原则，不为订单出卖自尊；信你妙手写诗，淡泊处世，不为名利……简小兮，我真是蠢啊，到今天才看透你，原来也是一个依附老男人的下贱女人……”

　　简小兮觉得浑身冰冷，孤单地挂在高高的靶子上，万千利箭扑面而来，一根一根，全部钉进自己的身体里，死灰的颜色，从已经苍白的脸上大面积泛起，说不出一句话，吐不出一个字，竟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简小兮仿佛终于有了一丝活气，仰起头，将早已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回去，努力地抽动嘴角，自嘲地笑了一下，挪动重如千钧的脚，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哆嗦着双手，露出一串明晃晃的钥匙，本想轻轻地放下，却“啪”地一声掉在车盖上。

　　裴思言双眼冒火，一眼不眨地看着她，看着她翕动嘴唇，以极低的声音说出：“钥匙……我本想明天……现在……好了……终于……还是还给……你了！”裴思言突然觉得心里有一根弦，有了一丝松软的迹象，赶紧拼命地控制住自己，极力地表明：“简小兮，我不爱你了，我宣布，我再也不爱你了……”

　　只见简小兮哆嗦着，一边用力去拽左手上的翡翠镯子，一边失神地说：“这个……也还了……你吧……”越是用力，镯子越是褪不掉，便又哆嗦着去解脖子上的项链：“还有……这个……”

　　裴思言觉得自己突然到了极限，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便大喊了一声：“你还我也不要了，你贴身戴过的东西，我嫌脏！”说完一把抓过前盖上的车钥匙，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又“哐当”一声关上，随即发动了车子。

　　就在绕过简小兮开出来的时候，裴思言一闪眼，看到后视镜中的简小兮，摇晃了两下身子，随即坐到了地上。

　　这一刻，裴思言瞬间有了回去的冲动，却还是一咬牙，加大了油门，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