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之城》采茶煮春碧

22、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简小兮从那

　　简小兮从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裴思言，电话也没有打过一个，生活便平静了下来，仿佛与之前的日子，一般无二。

　　她将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去，因着李一白的关系，内心将MG当成了自己的事业，竭尽全力，将各方面的才能都发挥了出来。

　　因为她阅读速度极快，熟悉网络，搜索各种信息资料，便非常及时，通常在李一白告知她所需内容的两三个小时内，就能拿出一两百页的文档，内容齐全、完备，令李一白赞叹不已，直说自己找了个好帮手。

　　渐渐地，这消息便传了出去，甚至采购部、技术部也常常有人来请简小兮帮忙，因公司成立的时间毕竟不长，各方面还都不是完全的顺风顺水，所以有些材料找起来比较麻烦，简小兮也都尽力而为。

　　有一次偶然的机会，某大客户急需一款产品，本不是MG公司生产的，却由于不熟悉此类产品，要求MG公司想法配套提供。简小兮将此消息反馈上去，张加仁便命令采购部寻找，准备外购了再转手出给客户，但采购部寻找了两天，只联络到几家生产厂家，单价还贵得离谱。

　　简小兮被客户催得急，在李一白的首肯之下，亲自查找生产厂商，并进行了谈判，结果最后商定的单价比采购部便宜了将近一半，由此名声大振。后来，采购部有谈不下来的材料时，也来请简小兮出面，出于集体利益的考虑，简小兮在请示了李一白之后，也会尽力帮采购部争取。

　　只是，此事看在有些人的眼里，便延伸出别的意思来，尤其是梁绪言等人，与张加仁平日在一起的时间较多，便常常在张加仁耳边吹风，有的没的，都添油加醋地报上去。

　　简小兮有时也顾虑到这个问题，但心想自己一番赤诚，全心全意地把MG公司当成自己的事业来做，清者自清，白者自白，君子坦荡荡，何惧别人说，只是尽量各方面周全点罢了，遇到此类事情，便提前汇报，得到允许，方出面，且只是帮忙性质，不占任何功劳，连表扬也不接受，不教人挑出一丝瑕疵来。

　　却不想，张加仁是个思虑极深的人，实际只相信自己带来的亲信，对于简小兮，毕竟没有什么多深的了解，虽然口头肯定了她前段的成绩，但内心始终认为女人做不了大事，对简小兮并不是真正的看好。由此，受到梁绪言等人日积月累的撩拨，便越发看着简小兮不顺眼起来，却找不着简小兮的错处，只能隐忍不发。

　　某日，张加仁说要与简小兮同去拜访A客户，简小兮有些惊讶：张加仁一般不跟着市场部的人拜访客户的，即便拜访，也是自己单独去，何况此次要与客户一起吃晚饭。而简小兮几乎从来不在晚上的时间见客户，就是一起吃饭，也是尽量安排在中午，偶尔放在晚上，也是早早就结束了回来。但简小兮二话没说，马上按照张加仁的要求，与客户王经理确定了时间，并报知了张加仁。

　　在去深圳的路上，张加仁才告知了简小兮此行的意图，就是侧面打听了一下，比较看好此客户前景，希望能拿到更多的订单，哪怕是动用其它的手段。简小兮心头不解，却表现得依旧平静。

　　晚上7点钟，简小兮他们到了约好的酒店，见到了王经理。张加仁客气地与王经理寒暄，没多久就推杯换盏，称兄道弟起来。简小兮借口身体不适，不太能喝酒，只偶尔举杯示意，点到为止。

　　因想着要谈私密的事情，张加仁赶走了服务员，这一顿饭，就苦了简小兮，要周到地照顾场面，替他们及时斟酒、倒茶，自己食不甘味，只潦草地填了几口。

　　由于是初次见面，张加仁与王经理也只是略提了下加强合作的意思，更深的也没说下去，买单后，王经理提议去KTV唱歌，简小兮一万个不情愿，张加仁却答应得很是爽快，一行人又赶到另一个地点。

　　王经理好像常来，较为熟稔地点了酒水、果盘，又叫进了一队浓妆艳抹的女人，与张加仁各选了一个，开始唱歌喝酒。简小兮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只见平常衣冠楚楚的两人，搂着身旁的女人，完全换成了另一副脸孔，心里极是别扭，只与司机小元喝着茶水，躲在一边小声地聊天。

　　到了中途，王经理喝得满脸通红，跑过来拽简小兮，要与她一起唱歌。简小兮笑着站起来，只不着痕迹地躲开王经理的手，客气而礼貌地说：“我素日爱静，跟不上潮流，不太会唱新歌，只会一首老歌，还怕会贻笑大方，若王经理不嫌弃，可以坐下来欣赏。”

　　王经理感觉到了她的疏离，看了她两眼，却也没说什么，坐在简小兮刚才的位置上，拍了拍巴掌。简小兮感觉到了身后张加仁审视的目光，装作看不清屏幕，又向前走了两步，捡了首比较中性的歌，唱了一段，怎么看都像是跟不上调子，不太会唱歌的样子。

　　王经理摇头晃脑，要跟她干杯，简小兮端起早就预备好的茶水，应付了过去，自己起身去了洗手间。用冷水抹了几把发热的脸，呆了好大一会才出来，只见几人搂抱拍打，相互调笑，语调更是不堪，一时间，觉得胸口极其憋闷，开门走了出去，一个人在走廊上站了许久，只给小元发了条短信，说自己身体不适，让他照顾好场面。

　　凌晨两点多，张加仁方让小元买了单，几人晃晃悠悠地出来，道别，各自上了车。张加仁喝得不少，简小兮知道他酒量很好，此刻似乎也醉了，斜躺在车的后排座位上，说个不停，还训斥小元，说某某事办得不好，说得不对……小元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还想问一下具体原因，简小兮扯了他一把，示意他不要说话，好好开车。

　　车子在昏暗的高速公路上快速奔跑，却不想张加仁自个说了一通，突然将话题转到简小兮的身上来：“简小兮，我问你：如果王经理对你动手动脚，你怎么办？”简小兮呼吸一滞，只应声说：“不会吧？”

　　张加仁语气凌厉：“什么会不会，什么都可能发生。我问你：到底你会怎么办？”这是个伪命题问法，不管如何答，都是错的。简小兮心说：“我怎么办？我不仅当场翻脸，说不定还翻桌子呢。”嘴里却只答：“不会的吧，我没想过。”

　　宁肯被你认为迟钝，也不能中了你的圈套，如了你的愿，让你看扁。

　　张加仁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另找了话题来说简小兮：“女人哪，做生意就是不行，你呀，还得再磨磨。”

　　简小兮不作声，勉强压抑住内心的郁闷和火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回到珠海，已是凌晨四点多，简小兮只觉得疲累至极，闻到衣服上，沾染了烟味，愈加刺鼻，便想冲凉，到了浴室一看，电热水器的指针停在了起始的一端，想是自己走的时候忘记了打开开关，要想等水烧热，至少要半个多小时。

　　简小兮忍不得身上的气味，开了电源，让电热水器开始工作，自己在客厅里，打开了电脑，处理邮件，翻看网友在论坛上的评论和留言，却一字不回。

　　水终于热了，简小兮将自己放在水龙头下，使劲地冲洗，一遍又一遍，直至水都变凉了，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一点。而后，又打开洗衣机，将穿过的衣服全都扔了进去，倒进去大把的洗衣粉，洗干净之后，晾在阳台上，才彻底放松了自己，像一尾游不动的鱼，躺在了床上。

　　此时，窗外，天已开始放亮。

　　简小兮闭着眼睛，明明困倦得要命，却睡不着，翻来覆去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半梦半醒地迷糊过去。

　　在梦中，简小兮又一次看到了酒醉的父亲，握着一根棍子，似乎要敲到自己身上来，而自己，还是那么点儿，小小的身量，不足一米，瞪大了眼睛，倔强地与父亲对视；

　　场景转换，回到了3年前，在北方的那个城市里，自己一脸悲伤，饮下了白酒啤酒红酒，不知道有多少，甩脱了别人的搀扶，在水边难受的呕吐，绝望到极点，只想吐出心，吐出肺，吐出肝脏，然后将灵魂彻底放逐到水里去；

　　后来，梦中人又换成了李一白，目光里满是怜爱，凝视着病床上的自己，宽大而温热的手掌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只低低地唤着：“小兮，小兮，你别傻，想想你一辈子含辛茹苦的妈妈。”

　　最后，简小兮看到了裴思言，明眸黑发，挽起白衬衣的袖口，挡在自己的面前，大口地饮下一杯杯啤酒，来者不拒，意气风发，宛若战场上的君王，睥睨天下。

　　梦中人啊，你是谁，我是谁，你是我的谁，我又是谁的谁？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简小兮的眼角，无声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