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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相遇,小绵羊变成小狐狸 9月9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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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9日,香港,中港城码头。
一辆出租车疾驰过来,停靠在指定地点,车门旋即打开,一双黑色皮鞋首先落地,然后站出来一个青年男子,黑裤子,白衬衫,左手拎着一个黑色的皮箱,右手飞快地关上车门,便急速地向着码头售票厅的方向走去。
他一路避让着行人,步子迈得很大,似乎快接近于“跑”了,却不显得惊慌失措,而是有序地加速前进,虽然匆忙,却仍显露出一定的优雅。
当他拿到船票的时候,船马上就要开了,于是,这一次终于变成了奔跑,在鸣笛声响起时,刚好进入了船里。
这个一路匆忙,只为赶上17:45从香港开往珠海的船次的人,便是裴思言。
或许是因为这是今天的最后一班船,搭乘的人比较多,基本满座了。裴思言快速扫了一眼,在船舱的右侧,最末一排,发现了一个空位,便走了过去。
隔壁的座位上,坐着一名女子,此刻她正面朝窗外,看着外面的景色,只看见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柔顺地垂下来。
裴思言顿了一下,还是轻声地出言相询:“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女子闻言回过头来,白皙的脸庞,线条柔润,没有任何的妆容,弯弯的眉毛下,是一双如水的眼睛,清透明亮,似乎能照出人的影子来,小巧的鼻子,唇线分明的嘴巴,此刻正说出这样的话语:“你好!应该是没有的,可以坐。”
裴思言微微一愣:这声音,真是好听,像极了古诗词里写的“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而柔润,婉转动人,是可以做那种青春频道的播音主持人了。一念闪过,见女子正看着自己,立即道了声“谢谢”,将手中的箱子竖立在座位旁边,自己也坐了下来。
裴思言掏出纸巾,拭去鼻翼的汗水,收敛了一下心情,想起自己本来正在东南亚的海滩上快乐地度假,却被老爷子一个电话揪了过来,勒令他9日晚上8点之前必须赶到珠海,先参加公司内部会议,并出席10日上午自家新设游艇公司的开业仪式,于是他只好紧赶慢赶地奔向这个未知的小城市,因飞机晚点,差点赶不上中港码头至珠海的最后一班船,一向习惯了早定计划安排有序的生活,这种突然而至的紧张,真令人感觉不舒服。
或许,这种不舒服以后也得慢慢地习惯了,老爷子这次是铁定了心思,为自己的将来铺路了。裴思言暗暗地吐了一口气,哀叹自己逍遥的日子即将一去不复返,却也没有太大的悲伤,他早就知道,作为裴氏家族的长子,继承家业的担子必定会落在他的肩上,这一点,从爷爷和父亲从小就对他进行的一些培养中,就确定无疑了。所幸他也想得开,读书时就尽情放松自己,这可是一辈子之中最自由的时光了,不能浪费,于是他在完成学业和长辈指定的课业之余,充分发展了自己的兴趣爱好,真怀念那些幸福的生活啊……
嘿,打住,似乎想多了点,裴思言自失地一笑,虽然思维里认定了形势,可事到临头,内心还是有所不甘的吧。
靠住椅背,在冷气的吹拂下,裴思言很快就平息了之前赶路的紧张,放松了下来。他先是打量了一下船舱,很普通的设置,比起自己乘坐的那些豪华游轮,差了不知几个档次,想来这也就是作为一般的交通工具的共性吧。
目光最后落在了邻座女子的身上,她又在看海了。此时,船已经驶出码头很远了,海水已不是青灰色,而是碧玉似的青了。时近下午六点,阳光也已不再是那么明亮刺眼,而有了夕阳的光辉,落在海面上,一闪一闪的,像是跳跃的金子。
女子的脸庞也沐浴在余辉里,侧面露出淡淡的光影,安静而美丽,像是一幅画。裴思言的心里微微一动,这女子不是那种一眼就令人惊艳的美,而是那种越看越喜欢的舒服,没有任何的妆容,完全不同于那些在脸上进行过精雕细琢的女孩子。在这个充斥着化妆品的时代,连男人都已把化妆当成了时尚,更不用说天性爱美的女人了,她们甚至从初中开始,就开始在脸上描画了。
相比而言,邻座的女子真是少见了,再加上浅绿色的连衣裙,纯棉布料,下摆处绣着一朵白莲花,更是增添了她的雅致。裴思言暗想:不太像已经工作了的人,或许,是大学生吧。目光落下去,在紧贴舱壁地方,竖立着一个纸质的手袋,里面装着几本书,这更加笃定了裴思言的想法。
如果,在踏上陌生的珠海之前,认识这样的一个女子,也应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吧,或许,可以有助于补偿一下内心淡淡的失落……裴思言暗暗地对自己说:这已不是一个适合羞涩的年代,该出手时就出手,何况对于多年在美国读书的裴大少爷。
于是,在女子终于转回头的时候,裴思言送出一个标准的、真诚的微笑,以纯正的男中音,发出邀请:“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不待女子说话,随即追加上下一句:“我叫裴思言,请问你的名字?”
在修习语言课的时候,裴思言就知道,如何使用一定的方式和技巧,不露声色的控制局势,促进自己目标的达成,目前的这种问法,逐次递进,实际上已令第一句失去了问话的意义,成了默许,而对方出于礼貌,或者是惯性,一般都会直接给出第二句的答案,裴思言只需洗耳恭听便可以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女子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细细地打量了裴思言一下,一丝笑意从她的嘴角慢慢地浮上来,形成一个可爱的弧度,才开口说:“我姓简。”又补了一句:“认识你很高兴!”在话的结尾处,笑容已完全绽开。
裴思言一直保持着的微笑,瞬间顿住,他看见女子的一双眼睛里,起了波澜,那是一种明显的了然,而她弯起的嘴角,活像一只……对,没错,活像一只小狐狸。裴思言觉得自己有些亏了,自己为表诚意,先说出了全名,而人家,竟然刻意忽视所问的“你的名字”,而不是“请问贵姓”,偏偏只单独告诉了他一个姓,还用后一句堵上了他继续发问的可能。出师不利,裴思言小小地懊恼了一下,随即抛出第二个问题:“你是个学生吧?在珠海念书吗?”
简笑得更欢快了,很干脆地回答:“不,不是。”晕菜,第二个回合再次落败。裴思言心说,难不成今天我的眼睛掉路上了?!一向引以为傲的判断力也不准了?!于是他再接再厉,问了第三个问题,力求反败为胜:“不要说谎的哟,那不是你的书?!或者你是一位老师?”
简的嘴角又弯了些许:“是我的书,没错,但是谁告诉你,带书的一定是学生或老师?!”清脆的反问,令裴思言瞬间无语,腹诽了一下自己,真正接触社会太少,还没遇到过如此“另类”的人,失策呀失策。原本以为是一只温顺的小绵羊,三句话过后,看法便被完全颠覆,这分明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不过,小狐狸也不怕,谁让自己从小就是在老狐狸的熏陶下长大的呢,那就见招拆招好了,
于是,裴思言做出更诚恳的样子,彷佛一点也没受到影响,继续追击:“是我自己想的,原来错了呀,那你能告诉我真实的答案么?”这一次,简眼中的明亮却慢慢地敛了起来,好大一会,才轻轻地说:“我工作了,好几年了,不是老师。”仍是剑走偏锋的答案。裴思言半是高兴半是沮丧,高兴的是她终于肯正面说明了,沮丧的是她仍没说出自己的职业,令人无法做出相关的判定。
裴思言还有一些不解,为何说到工作,她眼中的光辉就淡了下来,莫非跟自己一样,面对的不是最爱的部分?!但裴思言聪明地停下了这个话题,说起了即将抵达的珠海,表现出一个陌生人的好奇:“那你是常住珠海的吧?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珠海有哪些漂亮的,可以一看的景点,或者有特色的去处?”
简略带怀疑:“你真的是第一次来珠海么?!”裴思言大窘:“我看起来像是第二次来么?!就算我要骗人,也不至于如此没技术含量吧!”这一下,倒是把简逗乐了,又瞄了他两眼,说了句:“姑且相信你了。”便也收起了锋芒,开始向他介绍珠海的风情。
在简面前,裴思言不再使用任何的语言技巧,只是自然而言地提出一个又一个问题,顺着话题,引导简一直说下去,于是,剩下的旅程,对裴思言而言,都是快乐的,毕竟,如此美妙的声音,可是难得听到一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