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和落日》玫约

1、谢谢 傍晚的

　　傍晚的余晖将整片天染成了红色，残阳铺洒在街道上，将过路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乔厌倚在天台的围栏上，啪嗒一声点燃了烟，嘴里轻吐出一口烟雾。

　　几乎是同时，天台的铁门被人推开了，陈旧的铁门随着开门人的动作发出吱呀的声响，乔厌偏过头去，愣了两秒。

　　“你怎么来了？”

　　陆川啧了一声，回他道：

　　“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你说我怎么来了？”

　　他大步走到乔厌身边，问了句：

　　“阿姨的病还好吗？”

　　乔厌将烟蒂碾碎在脚底下，摇了摇头：

　　“医生说她就剩最后这几天。”

　　陆川一阵沉默。他和乔厌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乔厌的家庭是个什么情况他都知道。两岁时，乔厌爸爸意外车祸去世，他妈妈还怀着他妹妹，也就是乔漾。可他妈是个要强的，说什么都不愿再嫁，就这样拼了命的把乔厌和乔漾拉扯大，好不容易乔厌上了高中，乔漾也上了初中，结果他妈查出了尿毒症。

　　这病难治又难熬，得了基本就没救，只是他妈不知道是放心不下乔厌乔漾还是怎么，挨到了晚期就吊着最后一口气。

　　想到这，陆川觉得鼻头有些发酸，他拍了拍乔厌的肩，安慰道：

　　“没事儿，我陪着你。”

　　***

　　被陆川强行送到家后，乔厌就一头栽到了沙发上，最近医院家里两头跑，他觉得身心疲惫。就在他差点睡过去的时候，客厅的灯被打开了，乔漾踩着拖鞋走到沙发边上。

　　乔厌猛的坐起，看到乔漾后神色稍有缓和，他问：

　　“睡不着？还是饿了？”

　　乔漾在沙发上坐下来，呆呆的盯着家里那破旧的天花板，她问：

　　“哥，妈妈的病还好么？”

　　乔厌没出声。毕竟乔漾已经快初三了，又不是三岁小孩，有些事根本瞒不住她，但她才初三，怎么能没爸又没妈。

　　他许久不回答，乔漾也没继续问，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乔漾才叹了口气，站起来。

　　“何姨今天来过了，她叫你把妈妈那个小卖部重新开起来，说能赚一点是一点，毕竟是妈妈大半辈子的心血。”

　　何姨原名何贞，是他妈的高中室友，同寝室的还有江苏情和白灵两个阿姨，几人关系一直很好，这些年来也没少帮助他们家，包括那个小卖部的修建，他和乔漾的生活问题。就连他妈的医药费，几位阿姨都付出不少，要算起来感谢，他恐怕这辈子都谢不完。

　　乔厌嗯了一声，“我明早去开，你起来后直接去守着，我去医院看妈妈。”

　　乔漾点点头，回卧室去了。

　　第二天一早，乔厌就冲小卖部去了。他娴熟的开锁，然后拉起卷帘门，好久不开张的缘故，里面积了点灰尘，他稍微打扫了下，再挑走过期的东西，天差不多都亮了。

　　他拐道到后面去扔垃圾，顺便买了两份早餐，等再回去的时候，乔漾已经在那里了，他把其中一份递给她，简单交代几句后就骑着小电瓶去了医院。

　　等电梯的功夫，他掏出手机给陆川发了消息。

　　“你一会起来没事就去帮漾漾守着小卖部，我怕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刚息屏没两秒，手机又亮了，主页面是陆川回他的消息。

　　“OK~”

　　乔厌轻笑了一声，这货肯定一夜没睡。

　　早上的医院还是比较安静的，从电梯出来的时候整个过道都只回荡着他的脚步声，他站在302病房门外看了眼，他妈还在睡。怕贸然进去打扰了她，索性直接坐在椅子上等。

　　他拿出口罩戴着，静静的望着某处出神。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被人叫了回来。

　　“小厌？小厌！”

　　乔厌猛然回神，稀里糊涂的啊了一声。看清楚来人后才赶快站起来，摘了口罩喊道：

　　“何姨。”

　　何贞点点头，问他道：

　　“在这发什么呆？”

　　乔厌如实回答：“刚才我妈没醒，我怕进去扰了她清静。”

　　何贞看了眼关着的房门，将水果篮放在椅子上，自己从旁坐了下来。先是问了句，“吃过早饭没？” 得到乔厌肯定的回答后又问：“快开学了吧？”

　　这次乔厌没急着回答，他思索再三，对何贞说道：

　　“何姨，要不，我还是辍学吧。”

　　何贞愣住了，没料到他是这个回答，不等乔厌再次开口，她就皱着眉驳回了乔厌的想法。

　　“不可能，哪有孩子不上学的，况且你才17。”

　　乔厌有些焦虑，他说：

　　“可是一中离医院和家太远了，我两边顾不过来。而且我和漾漾的学费也是个问题，我出去打工不是正好能挣钱供她读书也能照顾我妈么？”

　　何贞沉默着听他讲完，叹了口气：

　　“一中不行就去附近的四中，我打听过了，一中和四中的教学质量差不多。学费你不用担心，何姨会给你想办法，再不行，不是还有你苏姨和你白姨么？反正平时我也没事可做，正好过来照顾你妈妈。”

　　乔厌哑然，没想到何姨竟然把这些都想到了，其实有时候他觉得，她妈能交到这几个朋友，算不算是弥补了她后半生的不幸。

　　但他还是摇摇头，“不能老用你们的啊，就算学费解决了，生活开销还是很麻烦。况且小卖部……”

　　何贞绷着脸看他，忽然起身。她揉了揉乔厌的头发，语重心长道：“不是说了吗，还有你苏姨和你白姨她们，这些事情小孩子不用操心，天塌下来，不是还有姨姨们顶着吗？”

　　她还欲再说，手机铃声却是响了，她走到角落去接，约莫两三分钟后，何贞才走回来，她提起椅子上的果篮，跟乔厌说：

　　“你苏姨和白姨在过来的路上了，等会让你白姨带你去办转学手续，乖哈，书要好好读听到没？”

　　说着，就准备拉着乔厌去病房，但乔厌没动，何贞诧异的回过头，就见乔厌松开她的手，恭恭敬敬的朝他鞠了一躬，嗓音里带着些哭腔。

　　“谢谢。”

　　“哎哟！” 何贞连忙扶起他，“你这孩子！” 但看着乔厌红着的眼眶，心就一阵痛，她是个不婚主义，自己没孩子，直到自己的好朋友生了小孩，她就要了命的喜欢。有时候她们问她为什么不结婚，她也不回答，敷衍两句给搪塞过去，后来时间久了别人就都不问了，她其实日子过得也还不错，自己开了家甜品店，收入也还算可观，后来发展得好，就在全国连锁开来，因此从来不愁钱花。

　　她活这么些年，交了几个不错的朋友，觉得差不多就可以了，但事不如人意，江洁先是没了丈夫，后来又得了病，其实在江洁上次跟她说自己快不行了的时候，她就决定要抚养这两个孩子长大成人了，也没什么，就是她愿意。

　　何贞眼眶也有点红了，但没做多言，就带着乔厌进了病房。

　　在他们说话这段期间，江洁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看到他俩，呆滞的神情才有了变化，她扯着嘴角，笑道：“来啦。快坐。”

　　何贞将果篮放下，坐到她旁边，柔声问她想吃点什么，乔厌后知后觉，才连忙说：

　　“我买了粥！”

　　但江洁摇摇头，“吃不下。” 何贞没理，对乔厌说，“把粥拿来。” 乔厌忙去把刚才放在椅子上的早餐拿来了。

　　他妈这时候倒是像个发脾气的小姑娘，无论如何都不吃，二人正推搡着，就见门又被推开了，白灵和江苏情来了。

　　于是一人独唱变成了三人合唱。好不容易才让他妈稍稍喝了两口。

　　几姐妹聊着天，就听见江洁说要去花园转转，她们看这时候阳光正好，也就顺着她的意带她去了，白灵就带乔厌去办转学手续。

　　在他们这个小地方转学并非难事，用了差不多一个上午，这手续就算是办好了，白灵说要带乔厌去吃饭，但被乔厌拒绝了，说要先回去看看乔漾，白灵想了想，点点头，顺手给他塞了两百块钱，还说什么要是敢还回来就不要认她这个姨，无奈之下，乔厌不得不收了。随后白灵嘱咐他两句，便往医院的方向赶去了。

　　乔厌回到小卖部的时候，乔漾和陆川正吃着泡面，二人询问他要不要来一桶，又被他果断拒绝了。乔厌坐在小板凳上，问陆川在四中哪个班。

　　陆川嗦完最后一口，不假思索道：“6班。”

　　乔厌嗯了一声，“我在8班。”

　　陆川：“嗯。”

　　陆川：“嗯？”

　　你不是在一中？！

　　乔厌看出他心中所想，解释道：

　　“离得近，转过来了。”

　　陆川这才点点头，“那行，以后我罩着你。”

　　乔厌闻言轻笑一声，没说话，而是将目光透向了远处。

　　正值炎热的八月份，午时太阳当头，小卖部里没有空调，只剩一架风扇做着无休止运动。阳光一道道斜照进来，灰尘在光中翩翩起舞。

　　乔厌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乔漾，

　　“你们什么时候开学？”

　　乔漾用舌头舔去嘴唇上的油渍，回答道：

　　“初三开得早，二十号就开学了，先做十天的衔接预习。”

　　乔厌算了算日子，点点头，又问：

　　“那我给你交完学费你自己去报道行吗？”

　　乔漾看着他笑了出来，露出两个小酒窝，格外惹人喜爱，她说：

　　“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一直充当空气人的陆川也开了口，

　　“对啊乔厌厌，漾漾又不是小孩子了，何况她这么聪明，你就不要担心啦！”

　　陆川说完这句话后收获了乔漾一个赞许的眼神。

　　乔厌无奈的摇摇头，接着道：
　　“初三学业紧，晚自习会下得稍微晚一点，你下课的时候找两个同学一起回家，听到没？然后学习上也不要太有压力，劳逸结合……”

　　不等他念叨完，乔漾就捂着耳朵跑远了，

　　“哥你好啰嗦啊！我知道啦~”

　　乔厌诶了一声，和陆川对视一眼，哑然失笑。

作者有话说

　　是本轻松小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