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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酒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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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而快速地行驶在夜间的大路上,橘黄色的路灯照在平坦的沥青路上,静谧而沉寂。
后座坐着两个年轻男人,一人穿着蓝白色的休闲装,偏头望着车窗外发呆。他看起来大约是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气质温润,眼尾下方有一点泪痣,让人觉得有些莫名的忧郁和疏离。另一个人则年纪相仿,穿着一身裁剪合适的黑色西装,装束一丝不苟,面容精致冷淡,阖眼靠在车后座上,正在闭目养神。
在路口,车子灵巧地打了个转,然后车速渐渐缓下来,在金色梦乡的大门口外稳稳地停下来。
已经是夜半时分,金色梦乡却依旧亮着辉煌的灯光,仿佛是在这一片黑暗的时空劈开了一块地域,形成了这闹市中的一小片宁静的孤岛。
"静少爷,到了。"司机拉起手刹,低声恭谨地对坐在后座的人说道。
静看着窗外,低低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体,轻轻推了推闭着眼的愁,说:"到了,走吧。"
愁好像没听见一样,身体却顺着静推过来的动作懒懒地压过去,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闭着眼睛,像是真睡着了一样。
温热的呼吸落在静颈部裸露的皮肤上,鼻尖是愁身上清醇的酒气和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
静有些不自在地躲了躲,垂眼用手肘轻轻顶开愁,轻声说:"起来吧,"语气无奈,"我可扛不动你。"
昏暗中,静听到那人低声笑了,伸手虚虚地扣住他的手腕,顿了顿,又顺着他的手心滑下来,温热的指尖划过手心,最后捏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虽然司机很称职,眼观鼻、鼻观心,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但是静还是感觉耳朵发热,他偏头看着窗外,轻轻吐出一口气。
——
回到家,静打开客厅的大灯,把愁的公文包放好,又帮愁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愁在抽开领带的空档间,觑了眼静的神色,见他帮自己挂好衣服就想回房间,愁忍不住抬手抓住他的手臂。
静顺着他的动作转身,抬眼静静地看着他,好像在无声地问他有什么事。
愁沉默了一会儿,笑了:“我帮你洗澡?”
静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先是受惊般颤了颤,接着又温顺地垂下来。
他轻轻推开愁的手臂,说:"我累了。"
静酒量不好,晚上才喝了两杯酒,但是已经觉得有些头晕腿软了,这时候只想要感觉上床睡觉。
愁看着他疲倦的眉眼,顿了顿,把手松开了。
勉强洗完澡,静套上了墨蓝色的睡衣,用毛巾随便地擦了擦半湿的头发,走出浴室。
到了床边,他掀开松软的被子,一头把自己埋在了里面。
——
静是睡到半夜难受醒的。
床头昏暗的灯光幽幽地亮着,静茫然地躺了一会儿,然后才摸索着从床上坐起来。他靠在床头,发干的喉头和脑袋不寻常的沉重,以及这个沉寂的夜晚,都让让他生出来一些不寻常的软弱。
床的另一边被子平整,静偏着头,静静地看了会儿,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过了会儿,他收回视线,像是自嘲般的摇摇头。
正准备继续睡,却在转头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静顿了一下。
水大约是放下来没多久,入手还带着温热。
静双手捧着水杯,嘴唇贴着玻璃口,发了会儿呆,然后慢吞吞地把水喝了。
愁刚和国外分公司的合作者开好会,正准备把最近几个活动的策划案做一下,就听到书房外有脚步的声音,过了会儿,有传来电灯开关的声音。
他贴在文件上的手指顿了下,下意识地抬起眼,正好看见静开门进来。
他大约是半夜睡醒了,没戴眼镜,脑后有缕头发翘起来,意外的看起来有点呆,也没那么冷。
他站在门口,墨蓝色的睡衣贴在他白杳的肌肤上,总让人想生出暗晦难言的想法。
可是当事人却没有这样的自觉。
愁看着他,笔尾磕在书桌上,发出轻轻的“咔”的一声。
静站在门口,手还扶在门把上,像是犹豫了会儿才开口。
“还不睡吗?”
愁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时候的静——
特别可爱。
“怎么醒了?”
愁笑了笑,把笔盖盖上。
——
黑檀木的木桌,厚重而沉奢,压上去却冰凉坚硬,沾了汗水又发粘微凉。那人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糅杂着沐浴露的清香,动作温柔又强势,让人生出一种想要沉沦的欲望。溺水的感觉太过强烈,压得静喘不过气来,黑暗中,让他只能求救一样地紧紧搂住身上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静低头埋在那人怀里,努力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
愁有以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着什么受惊的小动物一样。
静慢慢缓下来,呼吸渐渐正常,眼前也没再发黑,只是四肢疲软,闭上眼睛就只想睡去。
"不开心了吗?"愁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什、什么?”静挣扎在睡梦的边缘,声音低而含糊。
“今天晚上,你好像一直都在不开心。”
“……”静睫毛轻颤,“没有。”
愁并没有相信他的说辞,继续问:“是因为我吗?”顿了顿,又问:“还是因为凑?”
静一下子睁开眼睛,睡意消散。
他开始觉得头疼。
——
静趴在床上,头越来越疼,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着了凉,还是其他。
刚才在书房的时候,他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留下一句“我先回去睡了”就走了。
身后的愁,没说一个字。
虽然他能感受到愁的目光,但是一直走到门口,愁也没有开口。
静心想:生气的恐怕是另有其人吧。
胡思乱想着睡着了,但是睡得不是很安稳。梦里出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出现了学生时代的校园建筑,和很多那个时候的人。只是真实的记忆在梦里被扭曲得怪诞莫名。
他还梦到自己和很多人一起在高中校园里,但是身边的人却不仅仅只有高中同学,还有初中同学,甚至还有没有印象的人。
他们聚在空地上,也不知道在干什么。静在梦里,一转头,吓了一跳:眼前出现一只猞猁,外形很像猫,只是体形更加大一些。它很嚣张地伸展身体,爪子下按着一只真正的猫,嘴里说着“逃跑是不可以的哦”,然后一口咬下去。
在梦里,静有些困惑地思考着:“猞猁吃猫的吗?”却一点都不觉得会说话的动物奇怪。
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额头脸颊传来温热的触感,静一下子就醒了。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却皱着眉头,好像还有点紧张。额前的头发凌乱潮湿,罕见的狼狈。
"你好像发烧了,"愁顿了顿,"抱歉,我没注意到。"
静昏昏沉沉的,挣扎在睡梦的边缘。
"现在几……"
静一张嘴,就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厉害,他还没说完,愁已经扶着他起来,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水杯喂给他喝,"已经早上六点了,我帮你请假吧,可以吗?"
静难受地蹙着眉,低低"嗯"了一声。
喝了水以后,静感觉舒服了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钻进被子前,还记得对愁说:"我没事的,你去上班吧……"
愁好像说了什么,但是睡意上涌,他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