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阿巴 ...
-
锦城四中。医务室。
“姓名?”有人拖着嗓子说。
季疏一贯的没什么坐相,翘着二郎腿。白大褂漂地发白,医用口罩挡住了拉渣的胡子,露出一双乱飞桃花的眼。从总体来看是张俊朗的脸。
对面坐在病床上的小屁孩一声不吭,视线一动不动地投向虚空中的某处浮尘,眼神专注又迷离。
季疏眯缝着眼睛,试图顺着小屁孩的目光看出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
那他在看什么?看得那么认真?还是说……他睡着了?
季疏将嘴里的半截巧克力棒咔嚓一声咬碎,正欲发话,安静的男生才后知后觉般地一眨眼睫,道:“徐悯。”
“哪个字?聪敏的敏?”季疏在请假条上面潦潦草草地画了个极其废人眼球的“徐”字,掀了掀眼皮,挑衅似的望向寡言少语的少年。
徐悯闻言转头,抬眼,与季疏对视,面无表情:“悲悯的悯。”
“哦。悲悯的悯。”季疏重复一声,再次提笔。
笔尖在纸条上方悬了好几秒,却迟迟没有下笔。
季疏干咳一声。
“那个……”他颤颤巍巍开口。
不明所以的徐悯歪头,茫然地看着他。
“悯字怎么写来着?”季疏脸不红,心不跳,神色平静地发问。
“一个竖心旁,门里一个文。”徐悯回道。
“嗯,你烧得厉害,回家休息几天?还是去宿舍睡一觉?我建议你还是回家吧,搞不好就成傻子咯。”
“不用。”徐悯的回答在季疏的意料之外,“也不是什么大事,睡一觉就好了,耽误了学习才不好办。”他垂了垂眸,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解释道。
季疏颇为同情地点了点头:“啧。万恶的应试教育,现在的学生啊,苦得哟,简直了!”
他往零零碎碎的各式各样的药盒子上贴着标签,上面的备注极细致,哪些退烧药在什么时候吃,一天几次,一次几包几粒。贴完他还很有成就感地一叉腰,满意地一点头:“好啦!”
徐悯从床上下来,探头一看。
“您是在学王羲之先生练草书吗?”徐悯煞有介事地问,一脸认真。
“……”季疏连装药的塑料袋都懒得准备了,把桌上的盒子一股脑扔了过去,一脚把这忘恩负义的小东西踹出去了。
徐悯抱着一堆药盒盒踢开宿舍门,药盒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才七零八落地停了下来。
没等徐悯坐下来歇歇,候潜的电话就到了。
“喂?”徐悯问。
“我徐,请到假了吗?”候潜大大咧咧地说:“我在你们学校后门等你啊。”
“好。”徐悯应了一声,说他马上到,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结果他突然想起来刚刚假条落在校医务室里了。
无故缺勤晚自习是会扣操行分的。
徐悯一拧眉,心想请假条在哪里估计也没人去拿,实在不行老师盘问起来了就说自己烧迷糊忘记打报告了吧。他这人实在是懒。
打定了主意,徐悯熟练地一拍身旁的抱枕单手结印,抱枕在一刹那之间换上了另一副沉静秀气的皮囊,安静地闭着眸,似乎睡熟了。
徐悯看着这个无论是面容还是气质都与自己相同的替代品,将手机装进校裤口袋,脱下极具辨识度的校服外套,披在替代品身上,重新换了件带有兜帽的卫衣外套,低调地出门了。
学校有片枫树林,在后门附近,虽然算不得太大,景色在深秋却非常美,极富有诗意。夕阳无限好,暖光透过火红的枫叶,在铺满落枝残叶的地面落下斑驳的细碎圆形光晕。
徐悯踩在地表,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声音,很舒服。
徐悯本来也不想生事的。
路过食堂小巷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一阵刺耳的笑声。
徐悯一愣,抬头,刚想走开。就听有人嚣张地道:“怎么,你不是很厉害吗?”
啪!接着是清脆的巴掌声。
徐悯急匆匆的脚步顿住。他抬眸扫了扫脚边雨后形成的小水坑。倒影中的人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兜帽和防霾口罩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珠。
很好。徐悯一眯眼。
这得是校园欺凌吧。
徐悯提着从路过的体育生手里借来的铝制球棍快要赶到的时候,一个长得歪瓜裂枣的男生——暂且将他看做一个人类的话——正举着手机,正对一个被人围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女孩子拍着什么。
说实话,他们的手段真的很没新意:女孩子的头发被糟蹋地乌七八糟,湿哒哒紧贴在额头,上面还粘着不易处理看不出本色的口香糖,衣服也湿的差不多了,还在往下滴水。
——她的脚边躺着一瓶矿泉水,拧了瓶盖,里面空空如也。
“不是说什么——我们像螃蟹一样横行霸道吗?怎么?哑巴了?!说啊,你再说啊!”
咚地一声闷响,女孩子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墙壁上。她也不反抗,只是蜷缩起来,把脸埋在掌心,声音细若蚊蚋:“你们本来就……”
长发女生对一边看戏的另一个女生转头命令了句什么,移开蹬在女孩胸口上的鞋。
龙套女一弯身,就要扯女孩的衣服。
一声清脆悦耳的口哨声响起。
这流里流气声音的主人嗓音意外地有点低沉:“祖国长残的霸王花们,跟镜头say hello吧!”
徐悯光棍地笑笑,一手拎着球棍,一手稳稳当当地举着手机。
嘿涩会潜力股纷纷抬头。
长发女生脸色一变。
她身边的狗也真是护主,歪瓜裂枣骂了句脏话一扔手机,就扑了过来,想夺走徐悯的手机。
徐悯笑意不减,手腕一转,精准地砸中他的鼻梁。歪瓜裂枣痛呼一声,捂着鲜血直流的鼻子跪倒在地,瞬间丧失了战斗力。
“啧,啧,啧,”徐悯连连摇头,叹道:“怎么这么丑!阎王老爷就是被你这长相丑到躲地府里再也不肯出来了吧?哎呀,你说你生下来那会儿是不是因为长得太过抱歉把医生吓坏了,一个不小心把你脑子摔到哪里了所以智商也不够用啊?啊喂,这样说的话,那你可真是太悲催了!好可怜哦!”
好容易他嘲讽够了,抬头,冲众人威胁似的眯了眯眼睛:“识相的,赶紧滚。虽然我不打女的,但是这段视频,绝对不会让你们好看。这儿可是省重点,你们怎么敢的啊?”
“不过呢,要是你们愿意跟我打,我也不是很介意,毕竟收拾你们这些小喽啰简直轻而易举,小爷我一根手指头就可以干翻你们,让你们以头抢地认我做爹。”
他轻松地抖了抖球棍,“你们是一个个轮着来找抽还是一起找打挨?我个人建议你们一起上,毕竟我这个当爸爸的欺负你们让你们势单力薄处于劣势的儿子们单独上,可就真是太丢份了。”
徐悯没有夸大其词,他拿着这棒球棍棍纯属锦上添花。
“你他妈说什么呢?!再他妈跟你爸爸我说一遍!”龙套二张牙舞爪地就要冲,被蹙着眉毛的长发女拦住了。
徐悯笑着把球棍哐当一声摔地上了:“好呀好呀,你们停,我就停。”
可是苍天饶过谁,背对长发女的歪瓜裂枣啥也看不见,这会儿脑瓜子还嗡嗡疼——也可能是脑袋缺了百八十根筋智商欠了费,竟然奇迹般支起上半身,想搞偷袭。
得,他大概以为,徐悯全靠装备领先才占了上风的呢。
偏生人家四肢不协调动作还慢,一下就被发现了。徐悯啪一声握住他的手腕,喀嚓顺势反拧,歪瓜裂枣痛叫出声,再次光荣牺牲,瘫倒在了地上。
“敢在省重点狂成这样,家里有关系吧?”徐悯平日里虽然像个小透明似的不怎么说话,闲言碎语倒还是听过几句的:“有本事出了学校也这样,没有爹妈你又算老几?嗯?”
女生一脸不服气,刚想开口说句什么又被周悯打断:“这件事儿就这样了,啊。我还认识这个学校里的每个校董呢。”
也就只是认得到脸,即使根本不熟。
女生真被他的话唬住了,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当然估计是在意面子,不好意思落荒而逃,她皱皱眉,装作不耐烦地说:“你想怎么样?”
“哎呀,这真是有点儿不好说呢。”徐悯松开歪瓜裂枣的手,以防他不老实,又用鞋尖碾在了他的手指上。歪瓜裂枣有气无力地哼哧着。其实也就看着疼,实际上他根本没怎么使力。
他等了等,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道:“今天我还有事,不跟你们纠缠。不过呢,以后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人——”
徐悯冷哼一声,点到即止。毕竟他总不能说什么打断你腿之类的话,是吧。
于是么,徐悯出学校的时间又往后延了一会儿,好在并不是很久,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完全够用。
他扯下了贴在锁骨处的暖宝宝——上面画着几道简易的咒符——头也不回往身后一扔,暖宝宝应声掉进了垃圾桶里。
“我悯,这是我特意从灵师那里淘来的,别的不说,装病倒是可以了。 ”候潜用折扇敲了敲徐悯的肩膀,一脸高深莫测。
徐悯叹了口气,把一脸高深莫测的候潜的影像从脑海里面甩走,踩着叠在一起的砖块,指尖发力手掌一撑,轻而易举地荡了出去。
“哎呦喂,我说徐悯,你怎么才来? ”候潜把头盔递给徐悯一脸大惊小怪。见他不说话,扬了扬眉,心中顿时了然:“哟。打架了这是?”
“嗯。”徐悯应了一声,戴好头盔跨上了摩托。
“还是少惹些麻烦的好。”候潜啧了一声,知道是他打赢了,便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如此叮嘱——即使徐悯绝对,绝对,不会听。
“反正最后收拾烂摊子的不是我喽。”摩托轰鸣一声,一下子跑没影了。
“……”候潜无声的骂了一句什么,最后认命地扣上头盔,追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