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彩云易散，琉璃不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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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闹够了，裴慕刮了下她的鼻子：“突然想看看你高中时是什么样子。”
轻触付明瑶娇俏鼻子的手用力下压，顺着鼻梁向下，划过人中、唇珠，点在了唇瓣上。
付明瑶回望，男人头枕着另一只手，那双写满了骄傲的眼正凝望着她，她的眼莫名有些发胀。
付明瑶是见过裴慕高中时期的样子的，虽然只是照片。婆婆是一个很有生活情调的人，对于唯一的儿子也是十分珍重，仅仅关于他高中时代的相册就有厚厚一本。
那上面的裴慕还没有褪去青涩的少年气，眉宇间有着非同一般的清隽。那时的他肤色也远没有现在这么深，穿着干净校服的样子像极了矜贵的小王子。
他的高中活动也很丰富，节日晚会上的钢琴独奏家、足球比赛的冲锋小将、大礼堂的学生代表致辞。
但让她最印象深刻的还数是马术比赛时的抓拍，身着马术服的他策马扬鞭，身下的白马高高跃起准备飞跃障碍，而马上的人并无一丝惊慌，他神采飞扬，甚至还有着几分跃跃欲试。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付明瑶看到这张照片时，第一时间想到了韦庄的这首词。
明朗的少年，光是这份意气风发就能招惹不少桃花，更不要说他还有与之相配的长相和家世，靠着几张照片，她都能想到他当年是什么样的人物。
相较而言，回想起她的高中，连色调都是灰的。宽大的像麻袋一样的校服，写不完的卷子，拼命记住的单词，以及时时刻刻存在的困窘。
付明瑶语调平淡：“高中时我没有手机，只有一张毕业照，可惜后来被我不小心弄丢了。”
裴慕一楞，他听她提到想要知道同学的近况，还以为她高中过得挺愉快的。她长得漂亮，学习成绩也好，还有景寒这样的学长喜欢，他便下意识以为她是学校中的风云人物。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样的。
付明瑶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上下起伏，她认真看着裴慕，道：“我高中挺无聊的，这样你也想知道吗？”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轻而飘，像是微风一吹就会消散的烟云。
她的侧脸柔软，身姿纤弱，除了上次在温泉酒店的交流，这是第二次，裴慕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真实的她。
她在厚重的壳中伸出纤细的触角悄悄地试探着，只要他发出一点否认的讯息，她就会立刻缩回去，再也不回头。
裴慕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那柔弱触角的丝络不知何时连同了他的心脏，只要她微微一动，他那颗心就会跟着狂跳不已。
于是，他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不带任何狎昵的气息，只是简单的握着。
对于很多人来说，过去，是一个很美好的词。有着无忧无虑的童年，没有心机的小伙伴，是很多人梦寐以求却又回不去的故土。
如果问付明瑶，她更喜欢过去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回答是现在。不是因为她拥有了少年时想拥有的和乐家庭、金钱和地位，更多的是因为她喜欢现在的自己。
不用卑怯，不用担心无枝可依。仅凭自己，她就能自己充足的安全感。
付明瑶环视整座房子，放眼望去，大片的黑白灰，和她那座亮色的小房子截然不同，很高级，很有格调，但这样的颜色却主宰了她的过去。
十五六的付明瑶和现在相比，变化不是很大，甚至气质上也很接近，她从少女时期起就是一个比较沉静的人。或许，在旁人看来，说是阴沉才更恰当。
唯一的不同在于那时候更削瘦一点，不，确切的说是瘦弱，一阵风就能吹走的瘦弱。孤儿院的生活，没有那么好，但也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差。
但这样的生活带来的不仅仅是穷苦，更多的是烙印在精神上的自卑。
付明瑶记得自己入校的时候顶着一个厚重的刘海，看的最清楚的不是校园的风景，而是地板的花纹。到现在，她也能清楚记起学校每一寸土地的模样。后来，学校强制抓发型，不得已，她才将刘海梳了起来。
其实她最早意识到的不是自卑，而是不同。别的同学交费的时候，开家长会的时候，她领贫困补助的时候 。
同学们对待她第一反应也不是她是个孤儿，真可怜，而是意识到，啊，这个人，跟我们不一样啊。
孩子才是最残酷的，他们不像大人一样，会做面子工程。当这个不一样烙印在她身上，那就是区别于别人的标志。他们不排挤她，但同时也拒绝接纳她。
就连老师也会强调这种不一样。他们会语重心长地跟她讲，你和别人不一样你知道吗？他们有父母有家人，你不好好读书你能怎么办？你有退路吗？
所以，从小，付明瑶就知道，她是一个没有退路的人，她只能成功，只能进步，成绩不能下滑。
她谁都不能依靠，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裴慕沉静地听着她的讲述，通过她的话，描绘出一个少女的剪影，扎着不算高的马尾辫，厚重的刘海遮住眼，背着重重的书包，总是一个人看着地上的花纹。
她说着话时语气很坦然，说着自己的卑怯、害怕、无助，甚至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一种心痛从他的心脏蔓延，流通四肢百骸。他想起了之前他强迫要求她跟她父母和好时她的表情，当时她只觉得她孩子气，不懂事。付家父母即便是不小心弄丢了她，但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她不该有这么多的恨，这么多的怨。
甚至于，在看那份资料时，他也是一眼掠过了她的苦难。缺乏共情力的他不懂得那区区几行字中承载着一个女孩儿多么无助的岁月。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裴慕：“对不起。”
付明瑶有些讶异，男人蹙紧了眉，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盛着细碎的光，在她的注视下，一道红在眼尾晕开。
他是……哭了吗？
为了……她吗？
付明瑶抠了抠手指，指甲掐在肉里，又被力道带着向后，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付明瑶：“其实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比大多数人还要好。”
付明瑶：“也正是因为经历过，我才写得出来。孤独的、渴望的、不甘的，胆敢逆天改命的求仙者。”
付明瑶：“那些人情冷暖都变成了黑白纸墨，成为了我赚钱的工具。”
付明瑶：“何况我也并不孤独，有那么多人跟我是一样的。”
面前的女孩儿杏眼弯弯，那些不幸的岁月在她眼中流过，仿若没有痕迹。她眼中依旧黑白分明，笑意盈盈。
一阵热风呼啸，付明瑶还没来及反应，便被男人紧紧抱在了怀里。一向绅士的裴慕，一反常态用力很重，厚重的怀抱裹得她想哭。
裴慕：“谢谢你一路坚持下来，让我看到你。”
她的轻描淡写已经足够让他窥视到一丝她曾经的不幸，而那些春秋笔法中带过的，更为不幸的曾经，他所查的资料里也都记录在案。
他不敢想象，假如她没有咬牙坚持下来，好好念书学习，拔高自己的阶层。那么她的父母也就寻不到她。
假如他见到的是一个愤世嫉俗的她，他还会不会被她吸引？假如她没有才情，她平庸无能，他还会不会爱她？
付明瑶有些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可谢的，我只是在成为自己罢了。”
不论她选择了什么道路，那条路在世人眼中是好是坏，但只要无愧于她本心，是她坚定所选，那都是正确的路，是她问心之路。
裴慕将脸埋在她的肩上，一时之间，两人不知道是谁在抱着谁，谁在抚慰谁。
许久，肩头传来闷闷的声音：“以后你要是不喜欢付家，那我们就减少跟他们的来往。”
付明瑶哭笑不得，这是怎么了，之前不是还逼着她要她跟家人和解嘛。
付明瑶：“我没有不喜欢，他们很好，很温暖。只是，不太适合我。”
付明瑶：“我只是有些不甘心，有些意难平。我做不到大方，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卑劣。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去刺痛他们的心。”
付明瑶：“我也许只是心生病了，但我会好的，时间能治好这一切。现在就很好，不是吗？”
裴慕想反驳，想夸赞她，但最后却只讷讷说出了一句话：“我会对你好的，很好很好。”
简单的话，质朴的像是孩子的语言，却让她心头滚烫。那句话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时空传来，远到都有了回声。那是六岁时的唐念想要听到的、是十六岁的唐念想要听到的、也是二十四的付明瑶想要听到的。
是曾经小裴慕许下的，是曾经的小付明瑶听到的。是跨越了山川河海，时空流转，许下的承诺。
即便她现在再也不是那个孤身一人的小女孩儿，即便她身家丰厚，即便她家庭美满，但却从没有人用这么真挚的话语跟她说出这样一句话。
付明瑶贴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像是怕惊醒易碎的琉璃：“好，我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彩云易散，琉璃不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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