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归冥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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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九年春，归冥绝域的曼珠沙华自奈何桥绵延方圆三千里，入目皆是妖艳红花盛开之景。
以至于桥上人望川，川中人望桥，都不真切。
“放开我！放开！呸！就是不喝！”
百步奈何尽头，一名囚衣男子极力挣脱黑白无常，满身枷锁叮当作响，脸上的疤可怜又狰狞。
白无常冷眼，一手稳稳架着男子，一手端着孟婆汤，冲他吐口水。
“别费劲蹬了，你瞅瞅你忙活半天，除了刨坑给我们殿下种花，蹬出去半尺没有？”
男子噎了一瞬，随即泄了力，要死不活哭嚎起来，一边“认过”一边“求恕”。
不过，忘川边的忏悔，神明向来是听不清的。
黑无常叹了口气，将男子扔给白无常，便朝前方了（liao）亭去。
他轻撩亭外珠帘，颔首恭敬道：“孟姨，可能又得劳烦您了。”
黑无常口中的孟姨，是位耳戴珠花，腰缠佩环，指若白玉，口似朱丹的貌美女子，年时带给她的仿佛只有婀娜风韵。
她闻言出亭，接过汤药，对男子嫣然一笑，道：“乖，喝了它，保你下辈子醉生梦死。”
“真，真的？！啊——唔！！”
言还未落，那碗汤已然灌入男子口中。
孟姨一脸鄙夷地松开掐着男子下颚的手。
退到一边:“畜生道去吧！”
“回见孟姨。”黑白同声道。
孟姨回笑，目送黑白架着人拐入幽深小道。
铁锁铮响渐远她才惊觉，忘川早已呜咽成片，无数残魂张牙舞爪涌到河面，川水翻涌，整条河顷刻之间变得滚烫猩红！
平日忘川躁动，呜咽声大点，孟姨批评两句也就了了。
今日却怎么也止不下来。
孟姨退到亭边，蹙眉看着时辰，等了许久也未见归冥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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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离桥甚远的川边否亭里，两人对弈。
白衣一子落下，法术化的棋局忽作飞灰。
局中青铜令上的“商参”二字乍亮，最终颤抖着黯淡下来，字上剥落的旧屑被风卷走。
黑衣放下棋子轻笑:“殿下，此局无解，何须再试。”
白衣含笑无言，将青铜令妥善系到腰间，起身便往了亭去。
黑衣自他身后，悠悠落了半步跟着，一路好生聒噪。
“怎的，殿下恼了？”
“你总说人间甚好，如今六个年头已过，见一面又如何？省的你一直这么挂念。”
“喂，越走越快干嘛，还不让提了？”
白衣头也没回:“小姨不允。”
黑衣闻言一惊，“呸呸呸，什么小姨不小姨的！你是不是玩不起？！”他双手合十望天，作虔诚状，“上神明鉴！！我可没劝辰王去人间啊！”
辰王回头看他一眼，未发一言。
“不是……你刚才那个眼神……是在嘲笑我？”
辰王面无表情，“不是。”
“……是是是，辰王大人说不是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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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孟姨便见花间有人踏飒而来。
白衣风雅，腰间青铜禁令溢着流光，黑衣散漫，玄铁短剑珠穗轻响。
孟姨迎上前，朝二人作揖。
“殿下，姜家女闹呢，惹得其他亡灵也……”
辰王颔首行到川边，将手探进川水，猩红瞬间涌上来包裹住辰王手掌。
霎时，流光自指尖而出，映亮了昏暗川水。
呜咽渐歇，猩红渐浅。
辰王手边竟映出一张人脸来。
华光映照，女人的脸即便堕入忘川也依旧明艳。
“是见到他了吗？”辰王轻声问道。
那张脸哽咽着，满目哀情:“是他……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自她走后，那人妻妾成群，恶事皆尽，如今一面，便再没了缘分。
辰王垂眸，将女子垂落的鬓发别到耳后。温声道:“相思疾苦，若尽人意，也算幸事一桩，如若不然，便去吧，万事自有定数。”
女子点头，落下的一行清泪绕于辰王指尖，似眷恋，似离别，最后融进忘川，再也不见。
孟姨端来女子许多年前未喝的汤药，连同种子一起递给辰王。
辰王就川边之地种下了一株沙华，汤药溉之，名为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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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送走的那孩子怎么样了？”
黑衣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旋即恢复如常。他抬眼看向辰王，唇角勾起一抹惯常的、玩世不恭的弧度：“我送走的人这么多，殿下今日怎的突然想起问这个？”
辰王未言，只目光沉静地望着他，却比任何诘问更重。
他心下骇然一瞬，又归于平静，也是，归冥虽大，可又有什么逃得过辰王的耳目。
良久。
黑衣垂下眼，坦然地笑了笑：“算了……凡经我手送走的人，差不到哪去。”
辰王抿了口茶，又把目光投向横亘阴阳的忘川，喃喃道:“桥上人络绎不绝，桥下人却多年没个归阙。”
黑衣看他，眸子里悲喜莫辨。
“归阙，不就是殿下吗？你看，总要起风。”
归冥的风从来都自空处起，卷过世事万千，游历川山，最终归于辰王指尖。
风过千年，今日却不同，一丝外逃的凉意携着旧事掩了行迹，悄然入折星。
折星神台高筑，却难抵荒寂。
台上，折星上神笑问来者：“今日辰王可有异？”
黑衣看着上神身边闭目玉立的熟悉身影，心中了然。他不再如往常般恭敬作揖，反而抱手回以一笑，“我说无异上神可信？”
上神挑眉看他，洞悉一切的眸子扫向身侧，意有所指不容置喙：“归冥苦寒，不比折星，你不是早就请愿回莲池静修了？”
黑衣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他深深看了那位一眼。
“也罢。”他平静道。
他摘下腰间那串辰王所赠的珠穗，仔细收入怀中，奉上玄剑便转身离去。
至于去往何处。
他想，归冥的风，向来都有归处。
而他，亦属这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归冥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