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德攻上位记》蟹黄味信息素

2、第2章 路边的男人

　　4

　　如果没有捡到那本小说，宁郁不排除自己会像小说所写的那样行动。

　　赵朗夏的存在否定了宁郁的过去。

　　但，无论怎么想，仅仅为了让赵朗夏难受，就做出疯子一般的行为，绝对不是宁郁的风格。

　　起码得有利可图才行。

　　过去有人为宁郁托底，当他以亮眼的成绩高中毕业，上大学之前的暑假就会顺利进入家族企业学习经营管理。

　　但现在宁郁的脚下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可笑的是，即使是这样的废墟，也有人试图夺走些什么。

　　宁郁回到教室，将湿校服送去洗衣房耽搁了一会儿，第一节课已经开始。

　　语文老师并没有说什么，点点头让宁郁进来。

　　刚坐回位置上，翻开教科书，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的纸露出来，纸的边缘像被鲨鱼啃过。

　　——宁郁，只要你说句话，我就让那小子在学校里呆不下去。

　　字歪斜扭曲，还有两个大墨团。

　　到底书里的自己是怎么忍受的呢？和武鸣这样的人合作，得吞下多少斤苍蝇才够？

　　将被撕烂的纸揉成一团，丢进课桌里。

　　宁郁不禁想，如果他还是宁家的孩子，武鸣敢随意翻他的东西吗？这张不知从哪撕下的纸，是从他的作业本里吗？

　　胃里翻搅着，眼前阵阵发黑。

　　宁郁感觉自己浑身都开始发烫，脑袋昏昏沉沉，应该是着凉生病了。

　　宁郁的书包里没有应急药品，环顾四周，没有能轻易开口寻求帮助的人。

　　就算有，宁郁也不会求助。

　　宁郁咬着牙，他知道自己是个神经过于纤细，自尊心又过于强烈的人。

　　自从妈妈遭遇车祸变成植物人，赘入宁家的爸爸脱离宁家，另娶了一个妻子生下比宁郁小的孩子之后。

　　宁郁就开始像捍卫领地一样捍卫自己的一切，他厌恶别人未经允许碰他的东西，更厌恶向其他人低头。

　　那时候，外婆流着眼泪摸宁郁的头，问他：“我的宝贝外孙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外婆说都是他那个没良心的爹害的。

　　下课铃声打响，宁郁从书包里掏出手机，书包防水，里面的东西没有打湿。

　　准备起身去校医室买药，亮起的屏幕里却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

　　来自宁郁的继母。

　　——晚上我们要带朗夏去外公家认认人，外公外婆可想见亲孙子了，叔叔伯伯们也会来，你别迟到。

　　宁郁撑着身体站起来的力气忽然间消失了。

　　他低头坐在座位上，渐渐熄灭的手机屏幕上，映着一张泛着病气的雪白脸庞。

　　宁郁用力睁大疲倦发烫的眼睛，微微上翘的眼尾透着不正常的红，差点忘了，家并不是他的家，外公外婆也不是他的外公外婆。

　　5

　　宁郁没有吃药，感冒的症状来势汹汹，好在没有加重。

　　就是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有些迟缓，宁郁没有胃口，索性没去吃午饭，在座位上写了两张卷子。

　　今天是周五，没有晚修。

　　下午放学，宁郁收拾好要带回去的书和作业，拎着书包随人流涌向校门口。

　　私家车都走-光了，空旷的校门前，宁郁愣愣地一个人站在那里，晚风刮过，吹起校服的衣角。

　　“滴——”

　　移动的折叠金属门红光闪烁，门卫叔叔喊了一声：“同学，你还不回家吗？”

　　宁郁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校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我这就回去。”

　　宁郁迈开脚步，走上校门前的人行道，一直到路的对面，他昏沉的脑子里都没有冒出目的地。

　　他要回到哪里去？

　　宁郁抬起眼睛，浅灰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在他迷茫的视线尽头，有个隐隐约约的漆黑身影，格外高大。

　　宁郁不由得朝对方走了过去，步子越来越快。

　　全身穿着黑色衣物，过长的头发遮盖了眼睛和鼻子，唯一露在外面的下巴苍白得像许久未见阳光。

　　宁郁停下脚步，看向对方苍白的左手，那只宽大的手提着一只透明塑料袋，袋子里装满红彤彤的苹果。

　　《真少爷是农家子》的段落浮现在宁郁眼前。

　　【在赵朗夏不知道的时间里，大山常来学校附近等他，他每次都买上一整袋苹果，赵朗夏爱吃苹果。】

　　【即使根本见不了一次面，说不上一句话。】

　　【远远地看上一眼就让他心满意足。】

　　如果宁郁没猜错的话，眼前这个人是书中的另一位主角——大山。

　　天，渐渐黑了。

　　6

　　沉重的东西压-在胸口，宁郁用力深呼吸，烦闷感挥之不去。

　　呼——

　　宁郁猛地睁开了眼睛，昏暗的光线中，他闻到浓郁的食物香气。

　　盯着头顶上陌生的天花板望了一会儿，宁郁坐起身来，厚重被单从他身上滑落。

　　汗湿的背部传来一阵凉意，身体的不适感倒是减少了很多。

　　这是哪？

　　宁郁掀开被子起身，双脚落地碰到一双毛茸茸的拖鞋，码数大了，雪白的脚踝后面空着一截。

　　陌生的房间，家具不多，宁郁摸索着开了灯。

　　一张大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靠窗的木桌，桌面和阳台上摆满了种有植物的大小罐子。

　　房间很整洁，宁郁看着窗边大罐子里的葱，是葱吧？

　　圆管一样的身体，竖直着往上长的绿色植物，有些圆管被掐断了。

　　好像在阿姨买菜回来时见过，宁郁不确定地移开了视线。

　　床上的厚被子印着各种各样的花，铺着的被单上是系蝴蝶结的小狗图案，难道是女孩子的房间？

　　正这样想着，“咔哒”一声，门锁被人从外面拧开。

　　一身黑衣的高壮男人从外面进来，经过相对他的身高来说，有些矮的门框时歪低了下头。

　　大山？

　　小说中的打脸剧情飞快掠过脑海，宁郁像被猛兽叼入巢穴的小兽一样，下意识僵住。

　　“你饿……饿了吧？”

　　那么大的个子，说话的声音竟然那么轻，还有些诡异地结巴？

　　这是怎么回事？

　　顺着大山的话，坐在客厅的狭小餐桌上吃饭的宁郁默默地喝汤。

　　仔细想想，小说里关于大山个人的描写并不多，书里只写了他如何如何爱赵朗夏。

　　仿佛他是一个为爱赵朗夏而生的人。除此以外，没有其他作用。

　　大山是异族，他未来会觉醒的金手指是给赵朗夏用的，他善于打架是为了赵朗夏练的，小说里甚至还写了他能怀孕生孩子，不过赵朗夏说男人生什么孩子，最后两人没有生。

　　宁郁一向对男同敬而远之，但他的视线没忍住在大山身上打转，暗暗打量对方的身体构造。

　　怎么看，都是男性人类。

　　不过是个子高了点，肩膀和胸膛相较于其他人来说更宽阔，衣服下隐隐的肌肉线条，但并不夸张。

　　“你……”

　　轻微的声音从大山嘴里传出，宁郁转动的眼睛停在了对方脸上。

　　头发太长了，任何表情都看不到，只有那张干裂起皮的嘴巴在动着。

　　“……我等下要去上班，你……”

　　虽然看不清大山的脸，但宁郁感受到对方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

　　大山声音低低的，真的很难想象一头猛兽像茶杯犬一样发出声音。
　　“你一个人待着……可以吗？”

　　宁郁感觉他能对大山发号施令。

　　那是出于人性的直觉，在一堆人中，人们能够迅速找出最好欺负的那一个，然后迅速确定阶级。

　　明明在小说里，大山是宁郁越不过去的一堵高墙。

　　宁郁轻轻笑起来，都说常年面无表情的人笑起来最动人。

　　宁郁的脸上就是这样一抹春水初融般的笑容。

　　他说了遇见大山以来的第一句话。

　　“大哥哥，可以告诉我你的姓名吗？”

　　大山沉默了。

　　宁郁自在地喝着汤，不愧是为爱某人而生的主角，厨艺非常不错。

　　炒的菜闻起来味道也很好，但宁郁只吃葡萄籽油做的菜。

　　喝着排骨汤，吃完一碗米饭后，宁郁放下了汤勺。

　　弥漫着饭菜香气的安静中，大山站起身，他走进了宁郁醒来时呆的房间，再出现时已经换了一声衣服。

　　红灰条纹的工作服，在胸口处贴着一个名牌。

　　［快通物流中心
　　捡货员：李岩］

　　大山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过长的头发垂下，像一片漆黑的帷幕。

　　“我……我叫李岩。”

　　小说里从未出现的称呼，被他小声念了出来。

　　宁郁走到李岩面前，他记下名牌上‘李岩’两个字的写法。

　　“李岩，我叫宁郁，谢谢你救了我。”

　　李岩快速地摆手，他看起来很慌张。
　　“没有救……我只是帮忙。”

　　“李岩，你做的饭很好吃，我可以再蹭两天吗？”

　　李岩后退一步。
　　“菜你没有吃，我做的你不喜欢。”

　　他顿了顿，又小声说：“我从外面买回来，你要吃什么？”

　　“李岩，我暂时没有地方可以去，能住在这里吗？”

　　李岩抬起了头，苍白的下巴紧绷着。
　　“可以……可以住。”

　　宁郁看着李岩收拾干净厨房，拎起一袋垃圾，推开门去上班。

　　这是一个老旧的步梯小区，李岩住在最高层八楼，他下楼时脚步很轻，大概担心深夜出门惊动邻居。

　　宁郁看着那高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楼道里，他回到了房间里，关上房门，勾起的唇角回到原位。

　　小说里，赵朗夏手握的那张打败他的牌，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以后，他不能是大山了。

　　他是李岩。

　　宁郁的好朋友李岩。

　　宁郁轻轻哼起歌，无人的房间里，他缓步走到沙发前，拎起自己的书包，从需要输入密码的隐蔽夹层里取出了一本小说。

　　《真少爷是农家子》。

　　宁郁搬起一个大罐子，将书垫在了罐子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