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烟 萧景明在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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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明在沙发上独自坐了约莫一个小时，收到萧春和的微信，说母亲在手术室。萧景明回复后放下手机。希望母亲可以挺过去吧，萧景明想。虽然和你不太熟，但毕竟是你把我生下来的。
萧景明突然想到林雨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于是他给林雨生发过去一条微信。
数学再爱我一次：小鬼，吃饭了吗？
萧景明刚放下手机，林雨生就打语音电话过来。
“学长。”林雨生的声音在电话里软糯糯的，萧景明都想象得出他拿着电话可爱的样子。
“怎么样？吃晚饭了吗？”萧景明走到窗边，拉开半边窗帘，看着窗外的灯光。
“吃了。”
“那就好。”
林雨生没有再回答，两边都沉默着。萧景明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像彼此的情况都有点糟糕。他一根一根的揪着盆栽上的叶子，用指甲在上面划出一个个小道道。
“学长......”对面传来犹豫不决的声音，学长两个字拖着绵绵的长音。
“怎么了？”萧景明又揪下一片叶子，盆栽快要秃了。
“你听起来......心情不太好。”
萧景明把揪下来的叶子放回盆栽，打开面前的窗户，冷风吹使他更清醒。萧景明揉揉自己的脸，咧开嘴笑了一下，说：“没有啊，我刚刚和家人吃过饭，心情还可以。”
“那就好，你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可能是话筒的原因吧，这手机话筒质量不太好。”“嗯，也对。”
萧景明刚想问他有没有回M城，就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疯狂的敲门声。萧景明还隐隐约约听到一个男人的喊叫声。他皱紧眉头，“怎么了？是不是你父亲又来了？”对方没有说话，萧景明只是听到一些杂音。“雨生？雨生？林雨生？”萧景明感到非常紧张。对面依旧是敲门声、喊叫声混合在一起的杂音。
过了片刻，敲门声消失，听筒那边才传来林雨生的声音，“没事了，你不用担心。”萧景明又开始揪叶子，“是你父亲吗？你在C城还是在M城？”“我在M城，刚刚不是我父亲，是个醉鬼敲错门了。”萧景明才不信他的鬼话，但是又无可奈何。“你家在哪啊，怎么会有醉鬼？”“在宛商街，旁边有很多餐厅。”萧景明点点头。
宛商街，离家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的样子。萧景明想。“好吧，那你和你妈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随便开门。”“我知道。”林雨生顿了顿，“学长我妈叫我去帮她洗衣服，我们晚点再聊。”萧景明拨弄着剩余不多的几片叶子。“好。”
萧景明挂掉语音电话之后，把树叶放回花盆。他躺到床上，外面还有零星的烟花声。他总觉着自己和春节这个好日子格格不入，好像他在乎的人和在乎他的人都无法安安稳稳的过年。想着想着，萧景明在床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凌晨五点。天还是漆黑一片，路灯都熄灭了，家家户户的灯也都关着。所以冬天凌晨五点，才是一天最黑的时候。萧景明坐在床上，有些发蒙。看着窗外墨汁一样的黑色，他觉得有些不切实际，外面似乎不是个真实的世界，只是一个黑色的壳。
萧景明看了眼手机，
萧春和：手术结束了，母亲没事了，父亲再在这里待一会，我现在准备回家。
数学再爱我一次：好
萧春和是四点半和他说的，这会儿估计就要到家了。他现在思绪有些混乱，不太想见人，于是他穿了件羽绒服便出门了。
外面依旧寒风刺骨，但吹在脸上反而让人觉得世界是活的了。
萧景明漫无目的的溜达着，不知怎么，走着走着便来到了宛商街。以前每次到这里的时候整条街都是灯火通明的，现在却是大门紧闭，连买早饭的都没有。萧景明静静地走着，一边走一边看向右手边的居民楼。也不知道哪个窗户是林雨生家的，萧景明想。
走到宛商街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一辆出租车和一个女人。女人把一个大行李箱放到后背箱之后，用手招呼了一下被小区门口石柱挡住的人，从石柱后面跑出来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小男孩儿。
这不是林雨生吗？萧景明心想。他加快步伐，眼看着林母上车之后，林雨生就要上车了，萧景明迈开步子飞奔过去，大喊一声：“林雨生！”天空开始逐渐变亮。
林雨生半个身子已经进车里了，他回过头，惊讶地看着萧景明，转过身进去和母亲说了什么，然后从车里出来，走到萧景明面前。
萧景明看着眼睛里掺杂着几根血丝的林雨生，想揉揉他脑袋，结果手放在脑袋上时只摸到了毛线帽，好吧，那就揉揉毛线帽吧。
“你要去哪？”
林雨生盯着萧景明，“我和母亲准备去南方过冬，之前就规划好的，忘了和你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开学前。”萧景明笑了笑，“南方暖和，比这里舒服，快去享受你的假期吧！”
萧景明看起来很替林雨生高兴。“好，我们到时候微信联系。”“嗯好，电话联系也可以。”林雨生点点头，虽然疲惫，却看起来很高兴。
“那我走啦，拜拜。”林雨生一边往后退一边和他摆手。“再见，一路平安。”萧景明温柔地说。
他看着林雨生上车，看着车启动，看着车渐行渐远，看着车消失在街角。然后他一张刚刚还扬起来的脸瞬间耷拉下来。
萧景明从兜里拿出一个口罩，他现在难过的心情有些上脸，他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这样的自己。
萧景明双手插兜，朝着车离开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家便利店，萧景明走进去。里面只有一个坐在收银机后打瞌睡的店员。店员看到萧景明后立刻站起身。萧景明向店员看了一眼，先绕到最里面的货架随便拿了个面包和牛奶，然后拎着东西到收款处前站定。
“一共十二块六。”收银员打着哈欠说，“微信还是支付宝？”
萧景明没有回答，而是静静的看着收银员身后货架上的烟。很久，他终于下定决心，“要一包中华，和一个打火机。”收银员没有质疑他未成年人的身份，转过身从烟架上取下一包烟。“一共是五十八块六。”
从便利店出来，萧景明看着青墨色的天空，在路边的石板凳上坐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之后，他把烟举起来，静静的盯着。白色的烟雾盘旋上升，模糊了视线。
萧景明就这么盯着烟出神。第一根烟烧完了，他把烟头放在石板凳上，又点燃了一支。这次他吸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口腔，喉咙像被火烧了一样难受。萧景明狠狠的咳嗽了两下，低着头，大口深呼吸，像是要把烟从嘴里过滤出去似的。
他把烟掐掉，摇摇头，把烟盒放进口袋，清理掉点燃的两个烟，准备走回家。
走到家门口，萧景明看到父亲屋子里的灯亮着。大概是刚刚到家，萧景明心想。他突然止住脚步，萧景明不太想见人。所以他准备去医院看看母亲，刚结束手术，应该还在昏迷状态，站在外面看一眼也好。
萧景明来到医院，母亲被转移到了特护病房。萧景明隔着门通过玻璃窗静静的望着身上插着管子的母亲。他看不太清母亲的面孔，只是觉得她瘦瘦的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看起来很令人难过。
萧景明注视了母亲很久，整个楼道空无一人，声控灯也全都熄灭了，只有萧景明一个人站在黑暗里，一直看着母亲。
这时，萧母的主治医生拿着病历本从远处走来，看到站在门口的萧景明。他本想就这么走过去的，毕竟刚做完手术，很累。可经过的时候，主治医生看到这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望向病房的眼神是他从来没有在儿女们的眼睛里见过的，这个小伙子他也很少见到来看病人，估计是从远处赶来的家人吧，医生想。
主治医生在萧景明身边站定，“病人现在状况很稳定，如果癌细胞不再扩散，过几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去了。”萧景明转过头看向医生。“我母亲她今天晚上情况为什么会突然恶化？”医生怔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小伙子是病人的儿子。“癌细胞突然扩散，我们也是措手不及。”“之前不是说已经控制住了吗？”医生叹了口气，“病人查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能控制到之前已经是奇迹了，突然扩散也是意料之中。”萧景明点头，“她平时工作忙，也是突然晕倒才来医院检查。”
主治医生有些吃惊萧景明对母亲用了“她”这个词。一般人在称呼自己父母的时候都会说“我爸”或者“我妈”，不会用他/她。
“你是她的儿子？”萧景明点头。“之前很少看到你。”萧景明看了看主治医生，低下头思考了一下又抬起来，“我姐姐和父亲常来，我是半年前才知道她得病。”医生有些意外，“哦？你母亲已经住院两年了呀！”萧景明点头，“之前不住在一起，他们......我父母和我姐姐的事情我都不怎么清楚，到M城以后我才和他们住一起，才知道有这么个事情。”“是这样啊。”主治医生拍了拍萧景明肩膀，说还有事先离开了。
医生走后，萧景明沉默的坐在医院的长椅上，胳臂支在扶手上，用手撑着脑袋，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主治医生换好衣服回来后看到萧景明一个人坐在楼道里，有些心疼这个男孩。于是他在萧景明旁边坐下，将手里的热豆浆递给他。“喝杯热豆浆吧，甜的。”萧景明抬起头，看到主治医生换了私服回来。“不用了医生，您辛苦一天了，你喝吧。”
“好吧！”主治医生喝了一口，头靠在墙上望着楼道花白的天花板。萧景明打量着医生。他年级不大，不到三十岁的样子，穿了一件单色卫衣和一条黑色牛仔裤。萧景明好奇，这么年轻就可以当主治医生了吗？
“你母亲很坚强。”医生突然说。“是吗？”萧景明有一搭没一搭的问。“有的治疗和检查特别痛苦，你母亲一声不吭的挺过来了。”“是挺坚强的。”萧景明回答。“当时送过来的时候，我们都认为一定活不过三个月，没想到挺到现在。”“嗯。”
萧景明不知道回答什么，只能随便应付着。他对母亲一点也不了解，所以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医生突然看向萧景明，“你不是特别了解你母亲吧。”萧景明点头，“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我爸、我妈、我姐我都不了解。每年也只见几次面，每次见面也都是匆匆吃个饭。因为爷爷奶奶去世，所以才不得已和他们住在一起。”医生又喝了一口热豆浆，“是不是觉得其实父母特别像不熟悉的亲戚？”
萧景明看了一眼医生，笑了笑，“是啊，不熟悉的亲戚。”萧景明揉了揉太阳穴，“小时候不理解为什么他们总是那么忙，不能来照顾我，明明姐姐他们是可以照顾的。后来渐渐长大，也就不需要他们照顾了，我自己也可以过的很好。”
医生看了看这位忧郁的小朋友，害，人生就是这样，阴差阳错的，稀里糊涂的。我们就只能接受，然后努力的活着。”
萧景明对着医生看了许久，然后低下头，一滴眼泪落到他的鞋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