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六个位面里给神当替身》日耕黄梁

11、过去

　　机械娃娃有些虚弱地躺在地板上。

　　它很想说——吾神，我不太舒服。

　　但它没有开口。

　　自诞生独立的意识起，它就明白，自己是注定要消亡的。

　　这不是一场孤独之旅。

　　神也许没过多久就会来陪它。

　　所以，有些话就不必多提了。冰冷的神明，难道还会懂得什么是“不舒服”吗？

　　予近年总是间断性地陷入沉睡。睡着时，祂的意识就会变得很模糊。

　　有时会忆起几天前的事，有时则会想起更久远的、相隔了好几万年的事。

　　那会儿的灯塔不仅没有意识体，还只是一座半毁位面里的小小堡垒。

　　甚至连祂，也不过是新器一族的初代新神之一。

　　新器在中心界受到的排外很厉害，年轻稚嫩的神使家中，也是世代信奉古器。

　　所以祂们并不指望神庭派下的人能够给予祂们任何优待和礼遇。每一回，新器一族都是带着郁气从族地去往中心界参加游学盛会，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但那位神使，却很不一样。

　　“啊，我们这边的新器神好少的。”年轻的神使略腼腆的笑笑，拿出他的家乡特产赠给诸神，“第一次接待外来来宾，有不周的地方，各位勿怪。”

　　他也知道两边常有芥蒂，自己却仿佛置身事外，并不选择站队。

　　“将来等我能够游历外界的位面了，一定要去有新器的地方多看看。”

　　对方口中的憧憬起初也被理解成了故意的客套。但时间一长，就知道不是了。

　　毕竟，没有人会为了维持场面话而花费那么多精力去研究一样艰深而无趣的东西。

　　“古器是要消耗神力去操纵的，而新器耗费的更像是精神气力。要是没点聪明才智，在新器一界还混迹不下去。我们的主位神或许缺乏一颗融合包容的心……当然，这话我只敢背后说一说。”

　　新器神们被他逗笑，也有心想让小神使见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小神使乐意之至，埋头盘坐在桌几边，手里盘弄着新器，甚至忘了轮值的时间，仓促离开时还把鞋子穿反了一只。

　　“呀，好尴尬。”

　　“中心界的神使都招你这样的吗？”

　　神使似是思索了一下，然后笑言：“我也觉得，他们可能是看脸多一点。”

　　接触的时间还不长，大家看待他已然如同看待一个讨喜的后辈。

　　那时的予，自然也没有例外。

　　寡言的祂，乐意为小神使解答新器相关的诸多困惑。

　　“您讲得很好懂，谢谢。如果下次再来中心界，请务必提前知会我一声。有了熟人，能更好办事。”

　　事实上，游学盛会是很没意思的一件事，新器族地派代表过来，也只是走个过场。祂们固守一隅，基本不缺什么，并没什么特别的诉求。

　　但予还是欣然接受了小神使的好意，能在异乡有一名友善的故人，这感觉祂并也不排斥。

　　盛会结束，他们也如期分别。

　　而予从那之后，便时常关注起了对方的动向。

　　成年礼，晋升礼，以及多年后的成神节。祂始终留意搜集着与小神使有关的消息。

　　盛会要隔很多年才举办一次，而小神使，也不会总是做着接待的任务。

　　予再见他，也只有他的成神节那天。

　　昔日的小神使似乎极有人缘，成为正神时，殿堂内几乎高朋满座。混在宾客群里，祂扫过自己的面孔，等了一会儿，才面露恍然之色。

　　“抱歉呐，时间过去得有点久了，我反应有点慢，不过记性却是不差的。您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新器神，过目难忘。”眨了眨眼睛，俊美的新神盈着笑意，好像还是当初那个小神使。

　　之后的之后，祂们见面的次数依然不多。

　　广袤无垠的空间里有数以亿计的位面，位面之外又是无数未知的混沌，天地浩渺，要想在其中抓住碰遇的机会，几乎没有可能。

　　甚至因为时间的不对等，有几次，即使在同一片位面海里，祂们也只能擦肩而过。

　　没有刻意去制造偶遇，予只是沉默着，等待着。

　　却没想到，会有等不来的那一天……

　　中心界传来确凿的消息，以那位小神使为首，一批正神堕落，背叛了中心界，残杀屠戮成瘾，犯下滔天罪行……

　　动乱平息后，罪神伏法，因罪无可恕，处以魂裂之刑。

　　魂裂之下，绝无生还。

　　……

　　世上再不可能有那个人。

　　祂到的时候，极刑已过，空中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散了，什么也抓不住……

　　记忆慢慢远去，恍惚之间，予听到了一名青年男子正在向祂祈祷——

　　“机械之神在上。很抱歉打扰到您，因为我现在实在不知道该向谁去求助了。”

　　“我的家族信仰您的时间并不长，我也不敢奢求更多的庇佑。这些天灾难席卷孟氏，很多人的信仰一变再变，甚至分成了好几个派系。如果您看不上这样善变的信徒，也是理所应当。我不敢做出欺瞒，先前的我也曾是一个无神论者，但现在为了再见一见他，我愿意更改我的信仰。”

　　跪倒在地的青年重重咳嗽了几声，“能见见他就好了，信徒别无它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