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管理社》萝卜卷子

33、幽兰无果另觅其方

　　灵都瞬间暗下，犹如开关，眨眼之间黑暗铺天盖地。不仔细看，以为是一条游云的黑龙，前一秒在左，下一秒向右飞去时眼前光色全无。

　　点点星光升起，萤火虫变成星星，漫天金光。

　　两鬼一精灵躺在离萤火虫很近的屋顶，夜晚很安静，花香从远处传来，论谁闻到都忍不住深吸。

　　韩明有件事憋了一路，看沅恬兮好几遍才慢悠悠地问：“你不知道我杀死温睿廷的事？”

　　“我认为这不是事，你心中的感受无处安放才是事。”抬头回看韩明。她满眼都是萤光，呼吸声忽重忽轻，似乎在隐忍。

　　“我不明白。”萤火虫离她越来越远，怕旁人看出她哭。“明明在一起之前就是最好的朋友，怎么会出现一个真心一个假意？他说他逼不得已，可我把事情摆在明面上时他哑口无言，最后还否定我对他的喜欢，他怎么会是这样呢？我一直以为自己了解他的。”

　　“不要怪他，他毕竟没有心，只凭本体那一颗果子又怎么感受得到呢？不过经此一事，倒是让大家明白你的实力不容小觑，掰扯下来其实还挺好的。”

　　“你说，鬼也会哭吗？”

　　沅恬兮搂住她，手心轻轻拍着她的背：“怎么不会呢？鬼以前也是人啊。”

　　青龙塘。大殿上躺坐的青蟒化作人形，伸手凝视手背上的鳞片，一眼不曾撇向旁边头戴黑色斗笠的灵。“鬼已经帮你找到了，怎么不以真面目见她？”

　　斗笠下坠着的黑纱轻轻浮起：“我不知道她……毕竟很多年了。”

　　柳蟐冷笑：“喜不喜欢就这么重要？这么多年了，她终于等到一个没有心的灵魂，她会怎么想？小心，你恐惧着恐惧着，她真走了。”

　　“再等等，我问清楚就好。”

　　柳蟐真想扇他一巴掌：“你怎么问清楚？你怎么就那么笃定她会告诉林赋自己喜欢谁？她不是喜欢你吗？真要跟谁说这种心里话，也应该是跟你说啊，你直接以真面目面对她不就好了。”

　　斗笠悄悄往下：“他们是夫妻。”

　　“你当时都死了，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否相爱相携？万一她当尼姑，或者林赋做和尚去了呢？”

　　“她不会拿苏府人的性命开玩笑，林赋也一样。而且，他们双方都是很好的人。”

　　柳蟐回头，看到快坠到腰间的黑纱，只觉得头疼：“你还自卑上了大哥，我真是不理解你。明明你也很好啊，真没话说，你随便吧。”柳蟐不过刚化形一百年，这种世纪难题他可无法化解，光想想就受不了。

　　李陌上沉默一段时间，依然摇头：“我不清楚。”

　　柳蟐瞬间有一种在跟尸体对话的感觉，苦着脸捂头。

　　沅恬兮看一会儿睡下的韩明，转头问右手边的林赋：“你知道李陌上吗？”

　　林赋怔住：“你，他……是你朋友吗？”你，还记得我吗？

　　“不算。他是我未婚夫。”

　　柳蟐噌一下坐起来：“快说知道啊，她都说到这份上了。”

　　林赋：“你喜欢他吗？”

　　柳蟐差点捂头气死过去，“大哥你真会说话。”

　　沅恬兮笑着点头：“很喜欢。非他不可。”

　　“为什么？”

　　“没有原因。他值得。”

　　柳蟐鼓掌站起来，狠狠拍下他的肩：“你命好到让我无话可说啊。”

　　林赋笑着松口气：“看得出来你真的喜欢他。我知道他，也知道他在哪里。不过他现在只是灵体，每日每夜都需汲取青江庐祖幽兰的灵气，否则便会灰飞烟灭。你就是见到他，他也没办法跟你走。这样你也要找到他吗？”

　　柳蟐不明白，“你这么快告诉她这个做什么？万一她真的放弃，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李陌上笑着拨开黑纱：“我已经见到了，同时也希望她放弃。我希望她能过得好，而不是再次为了见到我去浪费时间。”

　　“这怎么会是浪费时间？万一她有办法呢？”

　　“可能性有多少？”

　　“……起码，起码有可能啊。”

　　他微笑着摇摇头：“这就是在浪费时间。”

　　沅恬兮双手合十放在后脑勺下，目不转睛盯着眼前会动的星星们：“很麻烦，因为我们这次来就是要带走幽兰。现在看来要换个办法。另外我不需要带走他，我会在灵都定居，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你不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吗？”

　　沅恬兮：“那你呢？”

　　林赋有点心慌：“什么？”

　　“你一直在找苏月棠，哪怕只是觉得我跟她相像，也要把我和朋友领到家中。与我相比，你做的更是在浪费时间，那你为什么要坚持呢？甚至坚持到现在。”

　　林赋也抱头躺下：“我不认识她，只是潜意识觉得应该找她而已。至于找她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沅恬兮笑答：“看来你还挺闲的，潜意识中一个名字就让你坚持到现在。既然如此，对于我的执着，你又何必评价呢？你毕竟不是我。”

　　“……”

　　“你平时很喜欢兵器和曲谱？”

　　“对。”

　　“拎得动吗？”

　　“……姑娘这话，是在笑话我？”

　　“没有。我只是觉得奇怪，这么多的兵器，每一件都不轻。你手心光滑细嫩，总不能虽然很喜欢，却只拿来做收藏吧？乐谱光一本就有上千首曲子，全部打过一次对勾，双臂却细得像杆子，指甲也没有时间打理。而且，如果你是林赋，你应该会希望我见到李陌上才对，那样我会更容易放弃他而选择你。见到韩明无礼的行为，应该万般嫌弃加呵斥，而不是毫无所谓。”

　　林赋咽下口水：“你觉得我不是林赋？”

　　沅恬兮盯着他：“本身是这么觉得，可现在你露馅了。如果我是林赋，我会表现出无法理解，并且奉上一句‘凭什么手心光滑细嫩就代表不喜欢兵器？凭什么双臂细得像杆子就足以证明没有弹过曲子？凭什么我不能过一段时间再打理指甲？我又凭什么要让你放弃李陌上？凭什么你认为我需要通过这些无法入眼的手段得到你的青睐，我就要做这些事？’你唯一的败笔，就是你根本不了解他。”

　　李陌上别开脸，心虚地看向萤火虫。

　　“我也没有很了解他，你走之后，我跟林赋基本没有见过面。我对于林赋的了解，仅仅是曾经我们三人一起玩的时候。可那时候你们两个就已经不对付了，所以哪怕我对他了解很少，也比你对他的了解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一定能找到办法的。有我在，我们一定能再次携手。”

　　李陌上看向她，发现她的目光从未在自己身上离去。百年的等待，此刻终于有了着落，日日夜夜积攒下的思念如瀑布般袭来，促使李陌上抬起手抚摸沅恬兮的脸颊：“你倒不嫌我是个累赘。”

　　沅恬兮看着他的眼睛，铁手无情拍开他的手：“你要是个累赘，我才懒得找你。恢复真身前不要碰我，你不觉得奇怪，我还觉得奇怪呢。”

　　李陌上乖乖把手收回，噘着嘴叹气：“可惜林赋不在，否则一定要向他炫耀炫耀。上辈子他当着我面炫耀，我那时候拿他没办法，太可惜了。”

　　沅恬兮笑：“幼稚。”

　　“这哪里幼稚？这可是男人之间的战斗。”

　　沅恬兮懒得回话，只是笑着听他讲，时不时回应一句。

　　韩明半天听不到他们的声音，终于舍得睁开一只眼睛，他们正在欣赏独属于他们的黑夜萤光。“那你在这里待多久了？”虽然很不想打扰，但真的有很多想问的问题，只能委屈他们了。

　　李陌上眨眨眼睛，扭头看她：“怎么不装了？”

　　沅恬兮礼貌憋笑。韩明上去就打她一下，为她不为自己做主出气，“再装下去，我这满肚子的问题谁为我解开？我可不管啊，必须回答，不然我就一直缠着你俩。”

　　李陌上想了想：“少说也得有一百年。”

　　“那这边那个青江庐祖，是什么来头？”

　　柳蟐仰起头：“我的事先跟她打段马虎眼，省得她把我去人间的事抖出来。”

　　黑纱下的灵体没有应声，明显有点自己的想法。

　　李陌上：“你知道他？”

　　韩明摇摇头：“不认识。但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正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万一未来要交手，先了解一下总是好的。”

　　柳蟐皱眉疑惑。她居然没直接问出来。

　　李陌上点点头：“也是。不过我对他了解不多，我只知道他刚化形一百年，幽兰就是他所赠。”

　　韩明听到这里，心里差不多有了数。“他应该不记仇吧？”

　　“看情况。怎么，你得罪过他？”

　　韩明叹气：“怎么可能。我都不认识他。我只是担心他小肚鸡肠，不让鬼来他的地盘。”

　　李陌上憋着笑摇头：“不会，这种事情上他还是很大度的。毕竟我刚来那会儿连鬼都不算，他都能给我幽兰护身。”

　　“那也是。而且他还是灵都的老大，应该不会是个心胸狭隘的。”

　　柳蟐咬牙切齿。“姐姐，你可真够阴阳怪气的。”本来不想计较，可现在越来越想掐死她了。

　　“那我们明天去哪里找新办法啊？不会又要看书吧？”韩明几乎绝望。

　　沅恬兮深吸一口气：“明天再说，今天好好休息。”心里却正盘算着去个老地方。

　　地府机制突然发来信号：地府大小事宜暂停，五日后恢复正常。

　　韩明正疑惑时，机制发来隐私信号：明日去灵都烟袅湖接替机制管理事务，需完全对外保密，经所有领导审批通过，无商量余地。

　　韩明皱眉。接替机制管理事务？机制是鬼在任职？那上一任是谁？也在管理社内？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让自己接替，还刚好是灵都？

　　沅恬兮发觉韩明的不对劲，“怎么了？”

　　“没事。机制要我明天去灵都烟袅湖，那是什么地方？”

　　沅恬兮苦笑：“顾名思义，一个湖而已。不过，机制让你去那里做什么？”

　　韩明苦着脸，“我哪知道它怎么想的？我又不能读它的心。哎。”

　　李陌上倒是很积极：“我知道地方，明天我可以带路。”

　　韩明瞥他一眼，愁眉不展：“那真是太感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