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先生 他的小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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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童抱着一怀的竹简匆匆跑到牛车旁，小心翼翼的把竹简包好，堆到最里面，“先生！”他回头冲屋里喊道，“快点！他们马上就来了！”男子在房里应了一声，肩上背着包裹快步走了出来。
看到牛车和牛车上堆的整整齐齐的大摞竹简，乔月青反手在男童头上敲了一下，“不是和你说过了，等到了地方什么书都有你读的，把药带上，这些书放回去，时间不多了。”
司暻点点头，乖巧的跑进房里装药。乔月青看着露天敞篷真茅草的豪华配置牛车，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等乔月青带着一架马车回到小屋前，看到乖乖抱着药包和一大摞竹简坐在牛车上的司暻，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元。寄。雪。”乔月青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了下心情，“师父平时也没虐待你吧？”
司暻看着师父老人家脸已经黑的不行，自然是摇摇头，回答道：“先生待寄雪很好。”恍惚间好像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决定纠正一下自家先生。
“但节俭是传统美德。”
正抱着竹简往马车去的乔月青脚步一晃，那些有求无市的竹简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他转过身，微笑着看向司暻。
“所以？”
司暻心疼的看着散落一地的竹简，手脚麻利的抱着药包爬下牛车，求生欲很强的向马车跑去。
“所以人活一世，要及时行乐。”
乔月青笑了笑，拎起熬药用的罐子，等看清原本被罐子压住的东西却一下子冷了脸。
怀里被塞进一大包东西，司暻有些茫然地看着乔月青。
“走。”乔月青面色不善的给车夫丢下一句话，扭头看着自己有些茫然的小徒弟，语气稍微软了些，“他们来了。”
边城的路因为长年征战早就不能正常通行，车轮轱辘辘地转着。车内并不算平稳，晃的司暻有些头晕。脑袋愈发沉重，眼前的景象不断打乱重组，耳畔除了器物摇晃和木制马车吱呀的声音，还有一丝利器破空而至的呼啸声。
胳膊被身旁人猛的向后一拽，身体早就失去了动作的能力，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
“低头！”
还没等下意识的动作，箭锋就已经擦着脸庞过去。
殷红的血缓缓流下，最后竟呈乌黑之色！
“我才不要什么司学先生！”温初倞回过头冲府上的老管家做了个鬼脸，转身就撞见了板着个脸的孙学士，“你也是，别指望我能在你的课上好好学！”
六七岁的男孩正是心高气傲，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让他喊一个只比自己大两岁的人先生？
做梦去吧！！
男孩猫着腰轻车熟路的钻向了后花园，却发现自己的地盘被人占了。温初倞心性顽劣，刚刚又受了气，捉弄的心思一下就蹿了出来，他悄悄绕到那人背后，拍了下左肩又迅速溜到右边，那人并不中招，一言不发的就转过了身。
有点好看，就是太瘦了。
这是温初倞第一次见到司暻的想法。
然后下一秒就被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司暻吓了个半死，在他的认知里，发热就是大病，像这样咳得半天缓不过来，一般来说。
就是绝症。
温初倞手忙脚乱的给司暻顺气，过了一会不见成效，他才想起来把人带回府上找郎中。
小司暻醒过来的时候，温初倞正趴在床边睡觉。
犹豫了一会，用手戳了戳小孩毛茸茸的脑袋，没成想给人戳醒了。
温初倞一睁眼，就看见他捡回来的小美人面无表情的在戳他脑袋。
小美人看见他醒了，皱皱眉，还没开口就被打断。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要不要我叫林爷爷再过来一趟？！”
“……并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男孩扭捏的看着司暻，“那个，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司暻：……你不应该问我为什么会在你府中吗
他看了温初倞一眼，慢悠悠的说：“元寄雪，是师父起的，没有字……”
元寄雪，他真的和雪一样白诶，好名字！声音也好听！！长的也……
“……是你的司学先生。”
温初倞：？！
男孩一下就炸了毛，他才不要看起来比自己还弱的人当司学先生！更何况他本来就不需要什么先生！看见面色苍白的司暻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咽了下去，可是不说不行，他是真的不想要陪读……
温初倞鼓起勇气开了口，却不敢看小美人的眼睛。
“我，我不想要什么先生……而且，”声音越说越低，后面的几个字好像是在嘴里囫囵过了一遍，没等他把话说完，小司暻就一本正经的打断了他。
“我是被你吓得，才会生病，”小司暻顿了顿，补充道，“我以前都不这样的。”
温初倞眼睛瞪得老大，好像受到什么惊吓一样。
“你得对我负责。”末了又补上一句。
男孩脸皱的像是吃了个酸橘，心里却又在说：“是你把人家弄生病的你得负责照顾他你是个男子汉男子汉就要有担当，这是爹爹说的。”
“那，可不可以不做先生，我也可以……”
“不行。”
还讲不讲理了！！
温初倞脸皱的更甚，好一会才不情愿的说：“好，好吧。”
“但是我有个条件，你以后得让我保护你，”男孩拍了拍自己，以示强壮，“你那么弱，我可不想哪天走在大街上就听见别人说什么给小将军陪读的先生被打了，太丢人了。”
小司暻点点头，抿着嘴想了一会。
“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温初倞坐的板正，等着小先生发话。
“以后不管在哪，你都要叫我先生。”眼看着男孩白净的脸又要皱起来，小司暻补上一句，“如果连你都不愿意承认我这个先生的话，他们更会欺负我的……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吧……”
说完还默默地揉揉眼睛，眼圈红了起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温初倞哪儿见过这场面，从来都只有他把别人欺负的嚎啕大哭，这种委委屈屈要哭不哭的他还真没办法，更别说是小美人了。
“你，你别哭啊，我叫就是了。”温初倞手足无措的坐在床边。
司暻吸吸鼻子，软着嗓子说：“当真？”
“当，当真！你别哭啊，初倞以后不会让别人欺负先生的。”
“玄元三十七年，东越建国已有百年之久，”说书人摇摇扇子，一副悠闲做派，“这时间一久啊，谁也讲不清矿脉的来历……”
“嗤，还不是那南疆贼人一口咬定这矿脉是他们借的！”
座下有个茶客大声嚷嚷着，语气里面全是不满。
旁边马上就有人开始附和，茶楼一时间闹的人心烦。
“咳咳！所以啊，我们皇上就派了当朝的镇国将军温卫！”
说书人把扇子往桌上一拍，拔高声调继续讲着温大将军战无不胜的传奇，座下并没有安静，喧闹声慢慢变成叫好声，有些碎银往案桌上飞去，说书人喜笑颜开，声调又拔高了几个度，讲的愈发亢奋。
叫好声也随着说书人的声音起起伏伏。
温越戚没有心情去管他下一秒会不会破音，乖巧的坐在桌边，悄悄观察着窗边垂眸品茶的人的神色。
修长细白的手扣着茶杯，骨瓷衬得他肤色更加苍白，杯上几节淡青的竹和手上隐约的脉络相辉映，凑成了片竹林。
眉眼清冷，骨子里却隐隐透出勾人的劲儿。
他向来是不喜欢吵的。
“沈二！让他们安静些！”温越戚冲门帘外喊着，没成想他这一嗓子倒惹得他家先生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品茶。
“哟，”旁边的门帘中探出个贵家子弟，一脸打趣，“小将军又惹他家先生生气了？”
“去去去，我家先生好着呢！”温越戚没好气的将扇子丢向那人，“有多远滚多远。”
旁边传来沈二提醒的咳嗽声，温越戚连忙往司暻那里瞥了眼以确认自己家先生没有听到这句粗言鄙语，就回过头小小声警告那人。
“听完了？”
“嗯。”温越戚从沈二手里接过大氅，拢在司暻身上。
司暻怔了怔，笑了一下。
“初倞已经比我高了啊。”
“先生这次去南疆两年才回来，初倞若是不长高一点，先生可要说我半点长进都没有了。”温越戚低眉笑的温和，嘴上却见不得一点正经话。
“就这么想听我数落你？”司暻回过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语调一点波澜起伏都没有，“行啊，温初倞。我去南疆两年你除了身高一点长进都没有，再这样下去你这个学生我可是教不得了。”
温越戚忍不住，笑得直不起腰，索性把脑袋抵在司暻肩上，肩膀抖了好一会才低低的笑出声来。
“行了你，有什么好笑的？”司暻随手拿折扇象征性的敲了敲温越戚的脑袋，嘴角也不自觉的勾了起来，等自己反应过来，笑意根本压不下去。
“够了啊，笑一会就行了，赶紧起来。”
温越戚压着他的肩膀重重地摇了摇头。
“还是小孩子吗你？”司暻挣不开，也就由着他来。
温越戚悄悄嗅着，清淡的松竹混杂着药香丝丝缕缕的飘来。
这是先生。
是他的小先生。
他的小先生，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