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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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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答未果,紫芜心烦意乱,叫了守在寺外的婢女,匆匆离开。
婢女小桃眼瞧着自家小姐的脸色不太好,知趣的没有应声,快步跟上了紫芜的脚步。
可总有那么些不知察言观色的家伙。
还未到家门口,就有人咬着个果子,不知好歹出现了。
身后小桃一个劲使眼色,小姐心情不好,您老人家可别在添火了。
那人闻所未闻,咔擦咔擦继续咬着果子,拦住了紫芜的去路。
紫芜无可奈何,终于气愤抬眼,咬牙切齿:“魏祈然!你别太过分了!”
魏祈然一把扔掉果子,拍拍手上前,身后高马尾一晃一晃,他俯下身子,点了一下紫芜的脑袋,“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对付呢?我好心好意买了樱桃糕来孝敬你,却被你好一通大骂。”
紫芜压根不想理他,真不知道自家老爹是不是亲的,让这么个家伙来整天气自己。
没错,魏祈然,和她自小就订下了娃娃亲。
她的准未婚夫。
她快步往前,本来根本不打算理他,可是那无赖竟然仗着自己身量高,提着油布包的樱桃糕,往自己鼻子底下晃悠。
“樱桃糕香气扑鼻,软糯可口,啧啧啧,也不知道谁有福气能吃到……”
紫芜白了他一眼,伸出爪子一把夺过樱桃糕,无视某人在身后捂住肚子哈哈大笑。
樱桃糕,拿来吧!
魏祈然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看着紫芜小手麻利,几下拆开包在外面的油纸,快速拿了一块糕点就往嘴里送。
“唉,小心烫!”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紫芜捂住嘴,面色通红,踮着脚,跳来跳去。
“快快,吐出来。”魏祈然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油纸包,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担心。
结果紫芜捂着嘴,忽然不动了,魏祈然深觉不妙,他拿开紫芜的手,果然,咽下去了。
“你……”
紫芜张开嘴,伸出粉嫩的小舌尖,红肿一片。
魏祈然的脸忽然就红了,他转过头,结结巴巴:“怎……怎么烫成这样……”
紫芜大眼睛里冒着泪花,她抬起绣花鞋,在魏祈然的黑靴子上狠狠一脚,踩完以后,心满意足,提着裙摆离开。
魏祈然浑然不觉脚上疼痛,他快步上前,面上红晕还未褪去,跟到紫芜身边,小心问道:“没事吧,还疼不疼呀?”
虽然是自己自作自受,但可能被宠的有恃无恐,紫芜平白踩人一脚,却不觉心虚,她剜了魏祈然一眼,气鼓鼓伸出小舌头,大眼睛里写满控诉:疼。
魏祈然面色通红,结结巴巴,他摸摸脑袋,忽然上前,撅起嘴唇,轻轻吹了吹。
轻柔的微风混着某人身上清冽的气息袭来,拂去舌尖上的燥热,但是却带来了另一种异样的感觉。
紫芜后退一步,捂住嘴唇,舌尖仿佛还有他残留的气息,她的脸迅速绯红,瞪了魏祈然一眼,提着裙角,快步离开了。
可怜小桃,她看看魏公子霎时也红透的俊脸,再看看小姐落荒而逃的背影,一头雾水。
一进家门,陆夫人就快步迎了上来,看着她通红的面色,关切道:“怎么呢这是,脸怎么这么红?”
身后小桃气喘吁吁跟了进来,见到夫人,先行了个礼,然后在夫人询问的眼神下,把小姐卖了个底朝天。
陆夫人抿唇,也笑了,点了点紫芜的鼻子,“你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点心,吃个糕点还能把自己烫伤,你也是能耐了。”
“小桃,去请郎中。”陆夫人笑道,“祈然也来了,怎么不见人呢?”
“伯母。”魏祈然踏入房中,他垂着眸子,尽量不去看紫芜。
陆家与魏家交情深厚,陆夫人与魏夫人也是闺中密友,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给两个孩子订了娃娃亲。
两个小屁孩从小青梅竹马,魏祈然也是陆夫人看着长大的,她看了看俩小屁孩,终于忍不住了,噗嗤笑了。
领着郎中进门的小桃看到的就是自家素来文静的夫人开心的笑颜。
“行了行了,小桃,先扶小姐回屋上药,祈然,坐下来,正好小厨房的饭也好了,待会旬让回来,吃完再离开吧。”
魏祈然点点头,自从自己父母双亲不幸身亡,他就把陆夫人和陆老爷当亲身父母看待。
是夜,明月当空,银霜照彻广川,重重房阙之下,陆府的门口亮着一盏萤灯,单薄的身影拢了拢披风。
陆旬让风尘仆仆,刚一踏入这条街道,就瞄到了那抹纤细的身影,他心下软的一塌糊涂,快步上前,将自家夫人揽入怀中。
“今日怎么回来的如此晚。”陆夫人替他拂去尘土。
陆老爷摸了摸夫人的玉手,果然冰冷无比,他将纤手拢到自己的大掌里,放到嘴边哈了口热气,“多事之秋,又有人失踪了。”
陆夫人忧心忡忡,“连着前天的,莫不是已经有五人了。”
陆老爷凝重点点头,两人相顾无言。
“罢了,先进屋吧。”陆老爷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到陆夫人身上。
“祈然今天来了,我看他好像是有事要给你说,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祈然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啥事都往心里去……”
“眼见两人年纪都不小了,不如称早,选个良辰吉日,赶紧把婚事办了,也好慰籍薛姐姐在天之灵……”
“夫人说的是……”
脚步声逐渐远去,说话声伴着逐渐模糊,消失在了飒飒的黑夜中。
陆老爷吃了口热食,踏进书房,就见得少年焦灼等待的身影。
听到声响,魏祈然回首,快步至陆老爷身边,压低声音道:“伯父,您让我查的那件事情,有消息了。”
陆老爷神色一凛,“什么?”
烛火噼啪一声炸响,小桃进来关了窗,外面风刮着落叶,不断敲击着窗户,有些瘆人。
小桃回头,替紫芜放下帘子,紫芜呼吸均匀,似是睡着了。
风继续肆虐,桂花落了满地,天上流云变换,后半夜了。
“紫芜,紫芜……”
紫芜眉头紧缩,脸色苍白,额头渗出了冷汗,手指无力抓紧床单。
她睁开眼,又是这个地方,鹫鹰飞旋,尸骨如山,紫芜心砰砰跳,脚下却跟扎了根似的,完全无法动弹。
“紫芜,紫芜……”
“谁?谁在叫我?”紫芜着急喊到,声音消散在旷野里。
那个少年将军依旧立在那里,三柄长枪刺穿了他的身体,他垂着头,形销骨立,盔甲却熠熠生辉。
旌旗猎猎作响,紫芜努力挪动身体,惊奇发现自己可以动了。
她有些害怕,但终究好奇占了上风,她提起裙摆,小心翼翼款至少年面前,葱白的手指轻触他的脸庞,粗糙的实感传来,紫芜吓了一跳,后退一步。
这……太真实了……
她又踌躇了许久,终于上前,轻挑起了少年的脸庞。
残阳下,他紧闭双眸,嘴角还残留着未干涸的血迹,发丝缭乱,额头扎着抹额,被血染成了红色。
等等……这抹额上有字……
“谢必安不得……好死……”
谢必安……是谁?
忽然,少年紧闭的双眸盛开,幽深的眸子冰冷若寒潭,直刺进人的心底。
紫芜一阵天旋地转,她睁开眼睛,像一条濒临死亡的鱼儿,大口大口,贪婪呼吸着空气。
紫芜偏了偏头,然后透过桌上快要燃尽的火苗,看到自己的床边立着一个黑色的……人。
紫芜瞳孔骤缩,喉咙咯咯作响,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在安静的空气中,那个人似乎笑了一下,“紫芜……紫芜……”
“小姐!小姐!”身体被人猛烈摇晃,紫芜猛然睁开眼睛,对上了小桃担心的脸蛋。
“小姐,你怎么了呀,你别吓奴婢呀……”小桃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小桃……我这是……怎么了……”感觉小桃把自己扶了起来,紫芜按住太阳穴,脑袋突突的疼。
“奴婢刚刚听到一声响动,连忙冲了进来,原来是小姐你把烛台拂到了地上,然后一个劲儿哆嗦……吓死我了小姐……”
紫芜听到这里,面色惨白,看来明天必须要去找一趟静无大师了。
次日一早,天边乌云堆积,寒风凛冽,不顾陆夫人的阻拦,紫芜带着小桃,匆忙向虚缈寺赶去。
虚缈寺厚重的大门掩着,门前一个小和尚弯着腰,打扫着飘落的秋叶,看到她,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还请施主回去吧,今天不接客。”
紫芜喘息着,着急道:“劳烦您通告一声,我找静无大师。”
小僧人垂下眸子,“实不相瞒,大师已经于昨晚就打点好了行装,云游去了。”
“什么……这……他去了何方……”
“天地之大,随处可去。”
“云游……”紫芜喃喃道,身形略有些不稳。
乌云密布,天空阴沉,好似要塌下来,不一会儿,风卷落叶,飘起了细雨。
秋雨性冷,很容易侵染寒气。
小桃替紫芜撑着伞,看着她失魂落魄走在前方,忍不住道:“小姐……”
紫芜没有说话,虽然打着伞,但雨丝还是见缝插针飘进来。
雨点子夹着风吹到脸上,有些疼。
下了山,紫芜抿着唇,在小桃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车轮咕噜噜走,紫芜闭着眼睛,心神不宁,静无大师怎么会忽然出游……
正想的出神,冷不防帘子被人掀开,魏祈然带着一身潮湿的雨汽钻了进来,脸色苍白,看到她,想要靠过来却生生忍住了。
朱红色的衙役服几乎湿透了,他坐在马车的门口,抬起头来,看着她,小心翼翼开口:“伯母说你一早上起来就往外跑,拦也拦不住……”
“也不说地方,害我好一通找……”
“雨下的这么大……”
他絮絮叨叨说着,身上的衣服往下淌着水,却浑然不觉,见她低头不语,又从兜里摸出个油布纸包来,递到她面前,抿唇,“这回的应该有些凉了,你趁热吃……”
紫芜抬起头来,眼眶红了一圈,接过油布纸包,“你骑马来的?”
“嗯……”少年的脸有些红,不是害羞,而是着了凉,起了热。
紫芜把油纸布包放到一旁,然后伸出纤细的胳膊,抱住了少年。
“别,我身上湿……你着凉怎么办……”
魏祈然往后躲了躲。
紫芜轻轻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她的命是命,自己的命就不是命了?
少年的温度透过衣料穿来,灼热又令人心安。
她感觉少年屏住了呼吸,从后轻轻拢住了她。
被人小心翼翼对待,视若珍宝的感觉给了紫芜难过的依靠,这几天的无助,委屈和茫然一股脑冒出,她靠在少年的怀里,小声啜泣起来。
寒风依旧凛冽,少年的胸膛是一片热忱,她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感觉在这个世间,在此刻,在这个马车里,还有一个人全心全意的在意着自己。
魏祈然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紫芜,就像抱住了自己的所有。
明明什么也没有说,却感觉倾诉了所有,这便是拥抱。
耳朵有些发麻,魏祈然的声音自头顶闷闷传来,“紫芜不哭……紫芜不哭……”
少年人的声音清脆又明朗,紫芜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一下下轻轻拍着。
这个家伙,还以为自己是小时候呢……
但是阴霾的心情慢慢消失,对呀,她怕什么,世间有那么多在意自己的人,有魏祈然,有娘亲和爹爹,还有小桃……
小时候紫芜养了一只小雀,脑袋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胖乎乎的,身体柔软又暖烘烘的,紫芜真的非常非常喜爱这只小雀。
可惜好景不长,有一次婢女没看好,让野猫钻了空子,等到紫芜找到的时候,小雀就剩一堆带血的羽毛了。
霎时间天都塌了,紫芜哭的昏天暗地,连魏祈然都知道了,那家伙笨死了,什么都不会,只是一个劲儿的轻拍着紫芜的背,小声安慰:“紫芜不哭……紫芜不哭……”
紫芜打着哭嗝,抹着眼泪,恶狠狠瞪他,“嗝……做什么?”
魏祈然也哭了,“怎么没用呀,我小的时候若是哭闹,娘亲也是这样安慰我的呀……可管用了……”
“爹爹说只要这样,我就立马不哭了……”
魏祈然的母亲去世早,那时候魏祈然还没记事,他连安慰这种方法都是从父亲那里听来的。
紫芜想着想着,然后打了个喷嚏。
“噗――”她听到魏祈然憋不住了,胸膛一震一震的。
紫芜在他腰间拧了一把,这种家伙,自己就不应该同情!
将紫芜安全护送至家中,魏祈然高马尾一晃一晃,消失在了雨幕中。
紫芜拿着伞追了出来,魏祈然回首,蒙蒙雾气中,那一抹紫色氤氲年华,在他的心上划开一道温柔的涟漪。
那时的魏祈然还不知道,不久后的将来,生死弥留之际,自己忆起的竟然是这抹若即若离的紫色。